第407章 我也想你

“慎哥。”竹南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点哑,有点疲惫,但稳得住。那声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传到这里,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也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这边弄完了,报个平安。”

颜慎之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些焦灼、紧张、恐惧,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说出来的东西,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有人和他一起扛了。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受伤了吗?”

“没有,我好着呢。”竹南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意不算浓,但颜慎之听出来了——是报喜不报忧,是“我没事你别担心”,但也是发自内心带着得意的笑,“凌霄子不在,我把他的老窝掀了。现在正在等警察上来取证,尽量今天回去。”

颜慎之推开门,走进走廊。

日光灯惨白地照着,他的步子迈得很快,却很稳。走廊里还是那副样子——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像是那通电话给他注入了什么。

“我们这边也准备离开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确实不在清涞,他在滨阳。”

竹南宸那边像是卡了一下,声音瞬间变了调,带上明显的急:“什么?滨阳?你怎么知道?他去医院了?你们碰上了吗?”

“别急。”被一连串的问号砸下来,颜慎之赶紧安抚他,步子顿了顿,靠在墙边,“就是打了个照面,他没跟上来。我们现在给叔叔转院,已经下楼了。”

竹南宸没说话。

但颜慎之能听见他那边的呼吸声变重变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拼命压着。

“慎哥。”竹南宸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在密室里看到的东西都在他脑子里盘旋,“你们小心点。他那人邪得很,别跟他正面硬碰。”

“我知道。”颜慎之已经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你别担心,我们这边人多,不会有事。倒是你——机票订了吗?”

“还没。”竹南宸说,声音里的那点急还没完全散掉,但已经在努力让它散掉了,“等警察上来看看情况再定,我自己订就行。”

颜慎之张了张嘴。

他想说——别坐红眼航班,太辛苦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让他早点回来。

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那句“太辛苦”怎么也说不出口。就麻烦他辛苦一点儿吧,他想,早点回来就行。

电梯门打开,依旧是满满当当,他走进去,按下B1,电梯门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关上。

“下次别自己跑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软,软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竹南宸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一天的疲惫、恐惧、紧张,在这一刻,都被那轻轻的一声笑化开了。

“知道啦。”竹南宸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我也想你。”

电梯下行下到地库,颜慎之才挂掉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站在电梯口,盯着那个通话界面消失,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那笑意很浅,却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温度和柔软,还有因为“他没事,他要回来了”的安心。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地库的空气比地面凉,混着水泥和尾气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地下空间的阴冷。他迈步往停车的位置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嗒,嗒,嗒,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低沉的节拍。

地下车库的灯隔几米才有一盏,他的脚步声触发了声控开关,随着他往前走,前方的灯依次亮起,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那光晕不强,每盏灯都照不亮多远,只在灯下方圈出一小片可见的区域,其余的地方都隐在阴影里。

他走过一盏灯,身后的那盏没几秒就灭了。

黑暗像是跟在身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找到那辆白色轿车,他掏出钥匙,刚准备开车门——

“慎之!”

竹东庭的声音从电梯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荡开,带着一点回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感应到声音的灯霎时亮起,瞬间车库的光线亮了很多。

颜慎之回头,看到竹东庭正从那边快步走过来。他一手拎着个袋子——大概是竹父那些暂时用不上的私人物品——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通话。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那头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琐碎的公务。

颜慎之按了下车锁,车灯闪了一下,发出“啾”的一声轻响。他就站在原地,等着竹东庭靠近。

竹东庭身后,车库的灯一盏盏地延伸向深处。

最远的那几盏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和这边泾渭分明,看不清什么。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一闪而过。

颜慎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太快了,快到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的影子,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那东西从黑暗里掠过的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是猎物的警觉,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时身体的自动报警。

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他看清了那个方向——正是竹东庭身后,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的深处。

“庭哥——”

他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冲出来,甚至没经过大脑。

“躲开!”

竹东庭的注意力还在通话上。听到这声喊,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颜慎之。那表情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喊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片黑暗里,轻轻地、悄悄地,往前迈了一步。

竹东庭的心猛地一缩。

他转过头。

身后,离他大约两个车位远的地方,那片黑暗里,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团比黑暗更深的黑暗,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回头导致动作静止立在那里。

那人影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是从地库的阴影里长出来的,又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被发现。

竹东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看清那是谁。但那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让他连思考都来不及,脚步已经本能地加快。

他攥紧手里的袋子,朝着颜慎之的方向快步走去。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袋子在手里晃荡,里面的东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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