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也确实没心思

“太危险了。”苏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点急,一点慌,还有一点做母亲的、不讲道理的本能。她看着小儿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不能——”

“妈。”竹南宸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笃定,“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有危险的。”

苏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竹青岩按住了手。竹青岩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儿子。那目光很沉,沉得像山,沉得像他这二十年来每天坐在客厅里等一个孩子回家的那些黄昏。他看着竹南宸,像是在看一个他不得不放手的什么东西。

竹东庭坐直了身体。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被他这个动作压出来的。

“你要是非去不可,”他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情绪从担忧变成了某种更沉的、更实际的盘算,“我安排人跟着。”

“不用。”竹南宸摇头,“都是凡人,多了反而碍事。”

“那——”

“哥。”竹南宸看着他,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到竹东庭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我有办法。你信我。”

竹东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指尖上停不住。然后他靠回椅背上,没再说话。他的手指也不敲了,就那么交叉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何瑜霁站在门口,看了竹南宸一眼,又看了颜慎之一眼。那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最后定在竹南宸脸上。

“嘉木轩那边,我已经让人留意凌霄子的社会关系。”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工作进度,“他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尾巴都没留下。还找了银行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查到他的交易往来,说不定能找到和他的利益关系网。”

竹南宸点点头:“谢谢,麻烦霁哥了。”

李道长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他的手指在胡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盘算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问题:“布阵的事,贫道心里有数。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竹南宸脸上,那目光里有长辈的关切,也有一个修行者对另一个修行者的劝诫,“若真到了那一步,竹小友打算怎么处置他?”

竹南宸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那潭水底下有杀意浮动,但水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

李道长皱着眉,想开口拦一下。为这种人身上沾了杀孽实在是不值得。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转念一想竹南宸的身份,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了然,也有一点叹息。他把那口气咽回去,点了点头。

“贫道明白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不太赞同宸宸亲自上阵。

但他们也知道,除了他,没人能处理这件事。何况他那么坚定,从说出那句话到现在,脊背一直挺着,没有半点要弯的意思。

苏婉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竹东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攥着,攥得指节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道长捋胡子的手停了,叹了口气,把什么话咽回去了。何瑜霁站在门口,看了竹南宸一眼,又看了颜慎之一眼,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的玻璃板上,反光有点刺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那些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颜慎之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里显得有点突兀。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放得平常:“秦姐。”

电话那头秦雪的声音又急又快,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操心劲儿。她说她刚从白康顺那儿听说了一些事,问他身体到底怎么样,问他工作怎么安排,劝他身体最重要没错,但是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放总台的鸽子。

竹南宸听见“白康顺”三个字,心虚地别开眼,盯着输液架上那个快滴完的药瓶。

颜慎之“嗯”、“嗯”地应着,偶尔说一句“没事”、“放心”、“恢复得还行”。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竹南宸看着药瓶里最后那点液体往下淌,一滴,一滴,又一滴。

颜慎之挂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先别接工作,等我消息。”那边又说了什么,他没应,只说了句“就这样,晚点我再联系你”,挂了。

他把手机揣进病号服口袋里,朝竹南宸招招手。“宸宸,先陪我回去换药。”

竹南宸闻言起身。药瓶里还有点底儿,没滴完。但他没问,站起来走过去,扶着颜慎之的手臂。两个人慢慢往外走,输液架推在前面,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苏婉在后面说了句“慢点”,竹东庭说了句“小心”。他们应了,没忘对他们安抚地笑笑,众人也没跟上,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回到病房,关上门,世界似是安静下来。药瓶里的液体还在滴,颜慎之坐回床上,靠着床头,伸手把输液架拉到床边。竹南宸站在旁边,等他开口。颜慎之拿起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又按灭。

“秦姐问我接下来的安排。”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说先不接其他工作。”

竹南宸没说话。颜慎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他。

“她怕我也想不开。”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酒窝只露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说我上升期,不能这么佛。”

竹南宸在他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

“你怎么说?”他问。

“我说身体没好利索,先养着。”颜慎之看着他,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一潭水,不起波澜,“没骗她。也确实没心思工作。”他把手机推到床头柜最里面,靠着墙,屏幕朝下,像是要把那些声音都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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