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进来坐坐?

“就你一个人?”

“也不算,那边有我的人手在。”竹南宸转过头,看着他,“道长,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布阵。不用困住他太久,能拖到警方到就行。”

李道长点了点头。他没再问,手指继续在包带上敲着。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那手指敲击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竹南宸付了钱,推门下车。

阳光从楼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纹,像被切碎的黄金。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油烟和垃圾的酸臭,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捂久了,揭开来就是这个味道。

他环顾四周,这地方他没来过,和监视小组发的定位核对了一下,就是这儿。

滨阳老城区,待拆迁的片区,住户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没几家。巷子窄,楼间距小,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上面落满了灰,锈迹斑斑,像个迷宫。

李道长跟在他身后下车,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藏在这儿?”

“嗯。”竹南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监视小组的频道。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目标仍在区域内,未离开。」

他把手机收起来,朝巷子深处走。李道长跟上他,步子不紧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窄巷,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缝隙里积着污水,踩上去偶尔溅起一点。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盖一层,撕都撕不干净,被太阳晒得褪了色,字迹模糊成一片。

走到巷子拐角,竹南宸停下来。他侧过身,贴着墙壁,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块块溃烂的皮肤。

一楼有几个铺面,卷帘门都拉着,锈迹斑斑的,像是很久没开过,门缝里塞满了枯叶和纸屑。

“在哪儿?”李道长压低声音问。

竹南宸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三楼那扇窗户上。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

窗户旁边的外墙上贴着两个形象不那么美观的阴差,鬼鬼祟祟地探头看着窗户里面,灰扑扑的身影贴在墙面上,像两块没擦干净的污渍。

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壁。墙皮冰凉,硌在后背上,透过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三楼。”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靠东边那间。”

李道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你打算怎么上去?”

竹南宸想了想。“我上去看看。道长,你在这儿等着,如果警方到了,你带他们上来。”

“你自己上去?”李道长皱起眉,“万一他——”

“不会有事。”竹南宸打断他,语气很笃定,“我就是去看看,不会动手。”

他没等李道长再说什么,转身往楼里走。楼道口堆着几个破纸箱,上面落满了灰,纸箱的边角都软塌塌地塌下去了。他绕过去,推开那扇没锁的单元门,走进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灯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嗡嗡地响,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铁锈味。

他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每一层的转角都堆着杂物——破椅子、烂脸盆、发霉的纸箱,沉默地蹲在阴影里。

三楼。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有几块地方鼓起来,像要脱落又还没掉。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暗,像是从很深的什么地方漏出来的,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青色。

他走过去,在门前站定。

那股气息更浓了。不是霉味,不是垃圾的酸臭,是另一种东西,阴冷黏腻从门缝里渗出来,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抬手按上后腰的冥虹剑,剑柄冰凉,硌在掌心里,让他定了定神。

还没等他动作,门开了。

凌霄子站在门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他看着竹南宸,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甚至能称得上和蔼。像是长辈看到了小辈,温和慈祥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了然。和竹南宸了解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不是电梯门缝里那张撕裂般的脸,不是地库里那道阴狠的目光,是一个坐在客厅里等客人上门的普通老人。

竹南宸的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比看到狰狞的凌霄子更渗人。狰狞的东西他知道怎么对付,可这个——这个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到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他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来了?”凌霄子说,语气很轻,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竹南宸看着他,没说话。他站在门口,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按紧冥虹,肌肉紧绷,随时都能抽出来。

凌霄子侧过身,让出门口。门后的光线从那个缝隙里泄出来,落在地板上,青白色的,冷冷的。

“进来坐坐?”

竹南宸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那间屋子。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屋子不大,比他预想的干净。没有他想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符纸、法器、瓶瓶罐罐。

墙角摞着两个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旁边是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窗边有一张简易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合着,电源线从桌沿垂下来,插在墙角的插座上,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灰蒙蒙的光从那里透进来,把屋里的家具照得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脏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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