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他还想活

凌霄子恨得咬牙。牙关咬得太紧,太阳穴两边的肌肉鼓起硬硬的疙瘩,像石头一样硌在颧骨上。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在竹南宸脸上扫来扫去,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吐着信子,却不知道该咬谁。

这个阵法他布置的时间不长,从滨阳的事闹大之后就开始布。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点一点地改造这个破地方。每一个能量源都用精血养过、都挂着一条人命。为了起阵,他甚至动用了手下三个精挑细选八字纯阴的徒弟。他把他们的魂魄抽出来,碾碎了,掺进线里,让那些线活着,让它们知道饿,知道渴,知道见了活人就要扑上去咬。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手的、最高级的阵法了。困敌,绞杀,反哺,三位一体,完美闭环。阵眼就放在自己身上,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阵里的人就别想出去。等阵里的人被绞成碎片,那些线会把绞出来的生气吸干,反哺给他。他甚至可以借着这股力量,把自己从血祭中断开的能量重新接上。

他算得很好。每一步都算得很好。

他只是没算到竹南宸能这么轻松地破掉它。一剑。连第二剑都没用。那柄剑只是出了鞘,挥了一下,他花了半个月布的东西就碎了一半。

那些他用精血养的、用人命喂的线,连碰都没碰到竹南宸,就被那柄剑散发出的气息逼退了。整个阵法都在怕那柄剑。他和它们相连,能感受到它们在抖,在缩,在尖啸。那一刻他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整片头皮都在发麻。

他不敢动了,脑中找不出他还能用什么来牵制竹南宸。他已经被逼上绝境,自己的力量来源已经被捣毁,根基被破,甚至都不能出这片旧城区,但是他还不想死。

他找不到破局之法。听到竹南宸的问题时他忍不住轻颤——那语气里没有得意,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敌意。只是在问,像老师在问学生作业做完了没有。这种漫不经心比任何威胁都让他胆寒。

他想求饶。他想说“碎片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我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的嘴张不开,他一辈子没求过饶。三十年前他没有求,杀师父的时候没有求,血祭亲人的时候没有求,被警方通缉、被各方围剿、被逼到这片老城区里像老鼠一样躲着的时候,他也没有求。

他半生都高高在上,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小娃娃认输?他宁可死。

可他也不想死。他还想活,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他还没有——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他进退两难,像一只被夹子夹住的野兽,动一下就疼,不动就只能等着猎人过来收尸。

竹南宸环顾四周。阵法破得差不多了,那些线碎了一地,像死去的蛇,干瘪地蜷在地板上,风一吹就化成了灰。屋子里原本被那些线封住的东西也跟着松动了,窗户缝里有风吹进来,细细的,凉凉的,带着蓬勃的生机。

他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叫。不光是震动,尖利急促像警笛一样的叫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把凌霄子吓得浑身一颤。那叫声太响了,响得像有人在耳朵边上敲锣,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竹南宸被吵得皱起眉,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那个雷达图标在疯狂地闪,一圈一圈地转,转得眼晕。下面的数字在跳——2.8m,2.1m,1.7m,0.9m。他翻来覆去地找关掉警报的按钮,点进设置,没找到;退出设置,再点进去,还是没找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凌霄子看着他低头摆弄手机,皱起的眉头专注地盯着屏幕连头都不抬,眯起了眼睛。

他的脚往后挪了半步。竹南宸没抬头。他又挪了半步。还是没注意他。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轻,踩着地板,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竹南宸,余光瞄着那柄垂在身侧、剑尖指地的冥虹。

门就在他身后。三步。两步。一步。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门把手,冰凉铁质,触感粗糙。

他猛地拧动把手。就在门将要被拉开的瞬间,冥虹剑发出一声嗡鸣。那声音很尖,像一根针,扎进耳膜里,扎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暗银色的光从他颈侧擦过去,冷得像冬天的刀刃贴在皮肤上。噌的一声,剑尖钉进了门框。木屑飞溅,有几粒溅到他脸上,扎得生疼。那柄剑还在颤,剑身嗡嗡地响着,震颤传到门框上,传到门板上,传到他握着门把手的指尖上。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盯着那柄钉在门框上的剑,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真的要杀我。刚才那一剑再偏半寸,不是擦过他的脖子,是直接钉进去。

他会死。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他会死。

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低头戳着屏幕,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可他的剑还在自己的眼前。

竹南宸摆弄了半天,那警报还是不肯停。他耸耸肩,干脆不理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着雷达的方位看向墙角那两个行李箱。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箱子是深灰色的,普通的款式,超市里就能买到的那种。他偏过头,看向僵在门边的凌霄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天真,像小孩子问大人要糖吃。

“看来碎片是在箱子里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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