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你以为你能赢?

凌霄子没说话。他的嘴微张着,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空转。

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整个人钉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竹南宸也没期望他会回答,自顾自走过去,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很脆,哗的一下,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撕开一块布。

箱子里是多个用软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东西。他伸手把那几个包裹拎出来。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包裹的方式一模一样,和当初彭荐琳拿到颜父工作室的那些碎片如出一辙。

深色厚实的绒布,里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他拆开一个,碎片露出来。这次他特意看了一下,果然在绒布上有些暗纹,应该就是这些东西阻断了晦明鉴的气息,所以这里才没受到晦明鉴的影响。

冰凉暗青色的碎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附着物,像生了锈,又像结了霜。背面的纹路模糊不清,被那些附着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扭曲的线条。

他一个一个拆的起劲儿。两个箱子里都是,大大小小,加起来比彭荐琳带到工作室的那批多出一倍不止。

竹南宸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嘴角慢慢弯起来。看来阴司没收到的碎片都在这儿了。他一件一件地数,数完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没通知给孟婆。

「宸:剩下的应该都找到了。叫人过来搬吧。」

还附上了所在的坐标。消息发出去,他蹲在那里翻捡那些碎片,包裹的绒布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碎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有些大,有些小,有些薄得像纸,有些厚得像砖。

他拿起一块对着窗户透过的光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块。

他似是忘了这个屋子里还有凌霄子这个人,专心致志地一块块儿核对着晦明鉴,他右手举起新的一块儿碎片,左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凌霄子意图偷袭的手。

竹南宸转过头。脸上那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的左手攥着凌霄子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皮肉上,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凌霄子腕骨咯吱作响。凌霄子挣了一下,没挣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青筋从额角暴起来,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在皮肤底下拱。手腕被攥住的地方又疼又麻,像被一把烧红的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

竹南宸把右手的碎块放回箱子里,站起来。他比凌霄子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左手一拧,凌霄子的手臂被扭成一个别扭的角度,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下弯,腰弓起来,额头几乎要碰到竹南宸的胸口。

他的嗓子漏出一声闷哼,很短促,像被人掐住脖子又松开了。那声音没压住,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竹南宸松开他的手腕,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像石头砸在肉上。凌霄子的头被打得往一边偏去,身体跟着踉跄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折叠椅,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还没站稳,竹南宸的第二拳已经跟上来了,砸在他嘴角,血从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深灰色的外套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倒退着撞上墙,后背磕在剥落的墙皮上,石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竹南宸的眼神冷下来。似是刀锋出鞘,拳头垂在身侧,指节上沾着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东西找到了。”他说,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那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凌霄子靠在墙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那血是暗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发黑。他的嘴角慢慢咧开,如同野兽呲牙,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小娃娃。”他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以为你能赢?”

他猛地往前扑向茶几。抓住那个茶壶,壶里还有大半壶水,他抡起茶壶朝竹南宸砸过来,水从壶嘴里泼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茶叶沫子溅了一地。

竹南宸侧身避开,茶壶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几瓣。陶片飞溅,有一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凌霄子已经扑上来了,直攻他的下盘。他的脚扫过来,鞋尖踢在竹南宸的小腿骨上,疼得像骨头裂开。竹南宸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

凌霄子没给他喘息的时间,一拳砸向他太阳穴。竹南宸偏头躲开,拳风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风声。他反手格开凌霄子的手臂,手肘撞向他的胸口。

凌霄子没躲,硬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可他的手已经抓住了竹南宸的衣领,猛地一拽,两个人撞在一起。

竹南宸的额头磕在凌霄子的肩膀上,磕得眼前发黑。他咬着牙,膝盖顶向凌霄子的腹部。凌霄子弓着腰躲开,松开了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舍难分,直到竹南宸对着他胸口猛攻一掌,才重新拉开距离,隔着整个客厅,都在喘。

屋子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茶壶碎了,茶水淌了一地,洇在灰白色的地板上,像一幅泼墨画。

沙发已经被砸断,两把椅子一把横在屋子中间,一把靠在墙边,椅腿朝天。各种玻璃陶片散了一地,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