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雪夜,帐篷里的火盆烧得旺盛。

林虞泡在热水里,脸颊氤得湿红。

他挥开两只想往水里伸的大手,没过多久,被魃枭用兽皮裹起来,搓干后,放回床上。

他头发微湿,魃枭摸了一会,抓起一块干净的吸水兽皮,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温柔又耐心地为他擦拭。

林虞这会累,懒得动,好在魃枭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就任由对方伺候了。

片刻之后,魃枭拿起乌黑稠密的发丝放在鼻前闻了闻。

见林虞瞥他,那眼神冷冷的,仿佛忘了刚才他们在马背上、在雪地里有多么缠绵热烈,不由低笑一声。

“祭司大人,别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忘了刚才的事,如果记不清,那我非常乐意再来一遍,帮大人想起来。”

林虞把自己裹进兽皮被褥,只侧身动了一下,便隐隐皱眉,面色却不显。

魃枭这个野蛮的禽兽,在马背上把他弄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台的水碗上,魃枭敏锐,端起水碗,扶着他的脖子喂他。

林虞抿了几口温水滋润嗓子,不想喝了就摇摇头,说:“你找到了什么地方。”

魃枭就着林虞洗过的水打湿麻布,毫不顾及地往身上擦拭。

男人半敞胸膛,甚至当着林虞的面,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搓着刚才拿来伺候他的东西。

简直就是一头不要脸的野兽。

林虞:“……”

魃枭勾了勾嘴角,低沉散漫道:“那个地方入口隐蔽,如果不是追一只狼兽发现裂缝,在荒原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

事情还要从魃枭三天前说起。

他带着几名勇士,骑着独角马,在北荒上的雪原上四处搜寻,寻找林虞说的结着白霜的盐池。

几天下来,盐池没有找到,队里的一名勇士因为追赶逃窜的雪狼,掉进一道裂缝中。

那裂缝背面竟然别有洞天,连接着一座倒扣的山谷。

山谷上宽下窄,顶部开口朝下,谷峰竟隐藏在地底深处。

放眼望去,山谷对面,不是深渊,更不是洞穴,视野变得广阔无比,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按魃枭的话说,那个平原里面比外头暖和,有山有水,河边还长着树,水底游着鱼。

魃枭直接让几名勇士留在那里看着,他自己赶回来把这个消息带给他。

林虞眼睫眨了眨,似乎对此感到兴趣。

“北荒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第一反应,竟然觉得那个地方或许能尝试种植一些作物。

北荒常年下雪,苦寒之地,寸草难生。加上不见阳光,只半年没吃蔬菜,林虞都快受不了了。

魃枭勾了勾嘴角:“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林虞:“推迟一天。”

魃枭挑眉:“祭司大人还有事?”

林虞眼神冷冷,过了一会,魃枭忽然反应过来。

“弄伤你了?”

刚才放进水里洗的时候,想替他检查一下,林虞不让碰,现在这副模样,显然就是在马背上没个轻重,将他弄伤了。

魃枭碰了碰鼻子,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罐兽油,紧接着压到床上:“祭司大人,我来伺候你涂点兽油。”

男人嘴上不正经,目光却流露着关心。

林虞沉默片刻,最终慢慢背过身。

魃枭这会儿没乱来,当真小心翼翼地涂兽油,清清凉凉的兽油裹着温润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油光,很适合用嘴巴舔。

他把自己涂得气喘,被林虞踹了两脚,摸了会,过了一把手瘾才罢休。

深夜,魃枭从后头抱在怀里,掌心压着他的手背覆盖,又滑到柔软的腰腹。

触手细腻,却薄成一片,语气里很快带上几分不满。

“太瘦了,我不在的时候,祭司大人没有好好吃东西,为什么越来越瘦?”

林虞已经快睡着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时不时喷着温热的气息。

魃枭说话的时候都要贴着他的耳朵,给他烦得不行。

“再说话就滚下去。”

耳边没声了,似乎听到一阵低叹,放在腰上的手搂得紧。

雪期将过,这几天的雪已经小了很多。

帐篷内生着火盆,虽然有些暖和,但总不及一具高大温热的身躯,贴身拥着,暖和又舒适。

往后两天,林虞调养身体,顺便收拾东西,准备去一趟魃枭找到的那个地方。

魃枭回到部落里依旧忙,只是每天早上和中午一定会回来,盯着他吃完东西再走。

魁外出狩猎也回来了,这一趟收获颇丰,而且遇到几支流落在雪原上的游散部族,顺手把人收编带了回来。

一共几十个人,交给四团的副团长核对登记后,部落里又多了一些干活的人手。

林虞把收编外族的事跟魃枭说了,魃枭道:“这事交给阿黎,你不用太多操心,多吃点,长长肉。”

说着,给林虞喂了一口饭。

魃枭初尝林虞做饭的手艺,吃到米饭和炒菜的时候,开始觉得有点奇怪,连着几口下肚,很快被这种煮食的方式征服。

部落里有了盐,林虞便让花脸魃枭炒菜的方法传下去,教给部落的人掌握。

林虞能用的蘸料多,炒出来的菜喷香,魁刚回部落,直接厚着脸皮过来蹭饭,就算是魃枭在旁边,对他是赶都赶不走。

吃饭的时候正在商量种植的事,

魃枭有种预感,林虞会在那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便决定多带一点人手过去。

第二天,到了出发的时间,魃枭一早就到生产区选人了。

挑挑拣拣集结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到了地方以后,要忙着种植,还要搭建帐篷,这点人手只堪堪能用,并不多。

连魁都被带过去了。

魃枭抱着林虞骑独角马,魁独自骑另外一匹。

他老大不乐意:“枭大,为什么不让砍风过去,凭什么让我去种地?”

魁一脸崩坏的表情,龇牙咧嘴的。

林虞瞥了一眼他夸张的表情,神色依然淡淡,但魃枭觉察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于是把他抱得更紧。

“人不够,你就过来帮会儿忙,砍风要出去几趟做些交易。”

魃枭斜眼瞅着,那表情像是问,你这嘴巴会说话吗?

魁是个十足的莽夫,性格直爽粗暴,什么不顺心就想动手,只怕交易还没做成,两边就要打起来了。

林虞浅浅地弯了弯眼睫,对此表示认同。

魃枭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这双冷冷的眼睛笑起来尤其勾魂,让他心痒痒痒,忍不住剥开笼在林虞身上的兽皮,看个够。

雪落在林虞洁白的眉心上,有些凉。

魃枭怕他冻着,又把兽皮裹好。

一旁的魁习以为常,倒是旁边几个无意瞄见这边的勇士,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魁接着开口:“要不是那熔石部落出来抢人,指不定我还能多带一些人手回部落。”

林虞侧目:熔石部落?

他怎么没听过。

在北荒居然有部落刚跟北磐抢人?按魃枭的性子,能忍?

魃枭解释:“那个部落不是这边的,北荒太大了,北磐在东边,熔石部落在西边,离得远,就算骑上最好的独角马,日夜不停地赶路,最快也要十天天才能到熔石部族的地界,中间这段地界便是我们扩张的猎区。”

就算真的把熔石部落吞并,划分为自己的地盘,可因为相隔太远,很难管理。

所以两大部族各自盘据一方,相安无事。

魃枭忍不住摸了摸林虞的眼睛:“而且历代族长不让我们和熔石部族有交集,你就当水火不能相容,所以两大部族一直互不来往。”

但一想到熔石部族居然把游散的外族全部带走,心里到底不爽。

来他们部落,以部族劳动者的身份留下,能分食物吃,熔石拿什么和他们抢?

魁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说:“盐,熔石的祭司弟子带着盐去往北荒各个地方,宣称兽神赐予了他们部族一处巨大的盐地,正号召各部族加入他们。”

林虞和魃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荒平原上有盐,但并不在北磐的领地范围。

但这个消息没有经过证实,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是真的……

林虞抬眸,毫不意外地从魃枭脸上看到了野心。

假如融石部落的领地真的产盐,魃枭很有可能会计划把熔石部落占据。

魁接着说道:“按照收集到的消息来看,熔石部落并不容易对付,他们部族有五名三级勇士,其中一名叫做猊的尤其厉害,好像就要成为战士了。”

魁接着补充:“今年雪期兽潮肆虐,听说这个叫做猊的勇士,居然徒手撕裂三级火兽,相当残暴冷酷。”

林虞有些意外。

五名三级勇士。

放在北磐族,在魃枭没有升级为战士以前,整个部落也就最近才拥有两名三级勇士,。

自从废掉岩吼,将他和老祭司被驱逐出部落,整个北磐族除了魃枭这一名战士,没有一名三级勇士。

这熔石部族竟有五名,看来实力不一般。

尽管如此,魃枭并无惧色,反而蠢蠢欲动。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尤其听说那里有盐之后,眼底散发着一种掠夺的光彩。

林虞熟悉他的性子,也知道在这蛮荒大陆,如果自身没有实力,那就只能被别人抢夺、侵占。

骑着独角马赶了五天路,林虞大多时候都挨在魃枭的怀里休息,睡得并不沉实。

半梦半醒之中,只听魃枭一声“到了”,他迷迷糊糊抬头,脸钻出兽皮,又连忙挨回对方的胸膛。

下着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虞觉得今天的雪和风比往时还要大。

魃枭捂紧他身上的兽皮:“别出来,等我们进去就暖和一点。”

又说:“过了前面那道口子就是。”

进出的缝隙被留下来的勇士凿成一道山口,可容两人并肩通行。

林虞以为魃枭夸大其词,可当独角马带着他们进入那道山口后,一股微湿温暖的气息扑面袭来,刺骨的寒风被抛在身后,俨然形成了两个世界。

空气中流淌的气息舒适柔和,让人精神一振,赶路时积聚的疲惫瞬间扫空。

魃枭摘下兜在林虞头上的兽皮,示意他往前看。

林虞顺着魃枭的手指看去,眼睛微微睁大,周围豁然开朗。

在他身侧,是一座倒扣的山峰,往前望去,一片广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底。

平原一面雪山环绕,皑皑白色,另一面则是通体漆黑的山脉,黑色之中映着隐隐的焦红之色。

雪山上,冰冰雪融化,形成一条又一条蜿蜒直下的河流,河水清晰,隐隐能看出水面泛着蓝光。

黑色山峦和雪山的交融之处,点缀着一片绿色葱茏的树群。

林虞有些惊叹:“火山?”

魃枭不知道这是不是火山。

“此地距离熔石部落的交界地带不远,是一片荒芜的边缘地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忽然魁率先大笑。

他在外头跑了至少大半个月,浑身又是血气,又是汗气……味道难以形容

此刻望着那一片静谧蓝色的河水,忍不住选了就近的一条河沟,扒开身上的兽皮衣,开始搓洗起来。

其他跟来的族人沿着四处分散,各自领了活,其中一部分人搭建帐篷,尽快建立营地。

魃枭则带着林虞往一顶已经搭好的大帐篷过去。

帐篷跟水源离得不远,又背靠黑色的山群,靠近时能清楚感受到流动在空气里的暖和气息。

魃枭将林虞从独角马上抱下来,打横着抱进帐篷内。

他将人拖到怀里:“累不累?”

又问:“喜欢这里吗。”

林虞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说喜欢,惊喜倒是真的。

在北荒部族,雪期始终太冷,魃枭明显要将这里占为据点,林虞能待在这儿,对身体也有好处。

魃枭想低头亲他的嘴巴,被林虞避开。

“祭司大人,要一点奖励也不可以?”

林虞道:“有奖励,但不是这个。”

说着,他打开刚才别人送进来的包裹,取出一件银白色的软甲。

软甲由冰甲兽身上的硬甲皮所致,用兽筋缝纫。

魃枭眼睛一亮,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好东西。

林虞淡淡:“穿上试试,合身的话就送给你。”

魃枭当即穿上。

这件软甲并不大,但完好地护住了重要的部位,最重要的是,这是林虞送给他的。

“担心我?”

林虞依旧冷然:“你少受点伤,我也不用费尽心思来救你。”

魃枭一下子就笑了。

“祭司大人请放心,老子就算死,也是死在你的身上。”

说着,有些急切地去亲林虞的嘴巴,明明很急,却尽量放轻力气,怕一个伺候不好,又被推开。

林虞被伺候得很舒服,微微打开嘴巴回应,

魃枭托起林虞纤细的后颈,将他抱了起来。

天色快黑了,入了帐篷后,两人哪里都没去。

勇士们做好晚饭,魁拎着块烤正准备送到祭司帐篷,还没靠近,里面的动静让他止住了脚步。

听着枭大那一声声遏制不住地粗喘跟要吃人似的。

魁碰了碰鼻子,走了。

枭大真不是个人,赶了好几天路,刚来就要抱着祭司大人干。

哎。

祭司大人太难了,既要治理部落,还要喂枭大的那头野兽。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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