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刚亮,山洞里还是灰暗的。

林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正准备起来,发现自己躺在猊的怀里。

猊沉睡着,眉目虽有几分紧绷和疲惫,但神情却是沉默安静的,少了平日里饱受折磨的压抑和狰狞。

他微微停顿,替对方探查了一下。

经过两次巫术的引导,对方体内的能量罕见的平稳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状态,经过火之种碎片长时间的侵蚀,猊的身躯早就千疮百孔,稍一不慎,很有可能随时爆体死亡。

按苍梧给的信息来看,碎片在他体内太久了,侵蚀过深。

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在他爆体之前,突破勇士等级,成为战士。

只有拥有更为强悍的体魄,觉醒了兽血力量,才有可能承受碎片的能量侵蚀,更甚至将碎片完全融合到体内。

但这个办法是有风险的。

假如林虞协助对方突破等级成为战士,猊的力量会随之暴涨。

等他彻底融合了火之种的碎片,极有可能一跃成为三级战士。

到时候对方的实力远非他他可以控制的了。

林虞还不想冒这份风险。

思量之间,猊睁开双眼,浅灰色的瞳孔映出林虞的面容。

四目相对,山洞内光线昏暗,彼此沉默不语。

猊浅灰色的眼睛缓缓一闪,映出林虞的样子。

他的表情依旧沉寂,却少了几分惯有的僵硬和空洞,目光沉默地,追随着林虞的身影。

半晌后,林虞率先坐起身。

他拢了拢身上的兽袍,将散在肩膀的头发拨到肩后,淡淡说道:“我每天晚上为你疏导一次,作为交换,你得提供我一些东西。”

猊也坐了起来,随着林虞的离开,怀里的那抹清凉也随之消散。

他微微皱眉,嘶哑地“嗯”了声,又问:“要什么。”

“兽骨和兽晶,如果是三级的就更好了。”林虞毫不客气:“每天送来的食物里,野蔬菜多放一点。”

猊似乎还有点出神。

看着眼前单薄瘦弱的身体,想起揽在怀里时,也是薄薄的一片。

干涩的唇微微一动,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林虞又开口:“我还要找机会出去,和我的族人碰面。”

猊依旧答应。

“这事……我来安排。”

族长和祭司的人,会时不时到碎石场附近探查,猊手下的昆山和一些核心勇士潜伏在周围,对他们的踪迹一清二楚。

林虞想见族人,他有办法可以找一个相对隐秘且安全的地方安排两人见面。

猊对林虞的要求有求必应,并且在不久之后,昆山带着兽晶和兽骨过来了。

包括昨天猊带回来的三级兽晶、兽骨,也都是给林虞的。

昆山走之前,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猊大人他很少索要这些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我把战利品带来。”

猊其实是有居住的地方的,和大部分族人一样,都住在石屋里,而且有着非常多的高级兽骨和兽晶。

但自从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暴走的能量后,就来到了碎石场的石洞居住,除了有事外出,平时很少出去。

在那之前,因为他无法遏制火能量的暴走,已经摧毁了好几间石屋。

至于山洞内那些痕迹很深的抓痕和裂缝,都是猊暴走时造成的破坏痕迹。

昆山带来的战利品,光是三级兽晶,就有十几颗,都是火元素和雪元素的晶石。

林虞拿起一颗晶石握在手上,浓郁的能量扑面而来,此时此刻,说不惊讶是假的。

要知道,冰岩部落出现的第一颗三级兽晶,正魃枭在雪期外出时,猎到那两头三级冰甲兽。

而熔石部落,同样作为三级勇士的猊,所获的战利品就这么丰富。

除了三级兽晶、二级兽晶有将近百颗,那一排的兽骨,至少都是二级以上的。

骨质细密坚韧,蕴含着充沛的元素能量,用来锻造骨器十分合适。

除这以外,还有甲片,林虞认出来那是冰甲兽的鳞甲,二级兽甲。

他往猊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对方神情漠然,分明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林虞问道:“眼前的战利品,是你这些年猎杀荒兽所得?”

猊点头:“都给你。”

林虞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将所有战利品给他,是不在意,还是觉得以后根本用不上,又或者没有以后了?

他微微垂眸,翻开身上的兽皮衣袍,露出最里层,掀开一处隐蔽的夹层,拿出一个皮革小袋。

皮革小袋里面装着用来制作骨器的骨针,原先在北磐部落提前准备的。

他没法走出山洞,左右没事,便拿起冰甲兽的鳞甲,试着往上面制作制防御类型的元素阵。

他之前是所做,大多是攻击类型的骨器。

北荒不缺兽骨,但能用做防御材料的兽甲极少,从各类野兽身上剥出来的,大多都是皮毛之类的。

上次他让朵叶帮忙打了一件护身软甲,原本想尝试刻上防御元素阵之后,再送给魃枭的,奈何时间不够。

这一次有了兽甲材料,自然不能错过练手的机会。

林虞抱着兽甲,想找个有光凑近的地方待着。

猊突然抬手,不知往地上丢了什么,一簇火焰迅速串起,照亮他周身的范围。

林虞打量地上那块类似石头的东西。

“这是什么。”

比生火方便很多,上一次他见过对方用过一回。

猊:“火石。”

石头内部由一种特殊的粉末填充,又覆盖了一层兽油,只要跟石块摩擦,瞬间就能起火燃烧。

而这种组成石头的粉末,熔石部落独有。

火石极为珍贵,而且数量极少,通常只供族长,祭司,以及贡献突出的勇士能用。

每年跟息壤交易时,息壤人还会特地跟他们换火石。

林虞打量过火石,靠着火光,慢慢刻制兽甲。

自从来到熔石部落,每天吸收空气中的火元素能量,他体内对应的能量已经稳定了不少,五色圆环之中,代表火元素的赤色也点亮了几分。

火光映照,勾勒出他精致清淡的五官,纤长的睫毛像羽扇半垂,安静而专注,仿佛什么都无法打扰到他,隔绝出一片宁静的空间。

猊灰白的眼睛微微一动,从林虞的脸落向他修长的手指,停留在灵活捻动的指尖上。

早就习惯了沉默和孤寂,但此刻,这颗没有波澜的心,浮起一丝涟漪。

眼前的人如此瘦弱,但他却拥有抚平痛苦的神秘巫术,还会刻制兽甲。

面对失控的他,眼神始终清静淡定,丝毫不畏惧,看着他,直到走近他。

如此神秘,得兽神和母神眷顾,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北荒这种荒芜野蛮的地方。

他是从哪里来的……

猊头一次对一个人的产生了探究,但他不会将这份略微波动的心绪表露出来。

火光映出两道身影,高的那一道始终微微侧身,注视林虞的方向。

晚上的时候,林虞喝了一大碗蔬菜汤。

熔石部落暖和,生长的野菜品种比北磐部落多一些,暖季生长出来的,尤其鲜嫩,味道也不错。

他在睡前又一次为猊进行能量引导释放,结束时浑身力竭,身子往前一倒,没有落在床上,而是被猊接住了。

猊将他接到怀里,拨了拨垂在他面上的落发,粗糙而布满伤痕的指腹微微一动,笨拙地将那缕头发挂到他的耳后。

林虞合眼,累得不行,靠在对方的胸膛上。

猊:“冷吗。”

林虞:“嗯。”

如此,猊没有再动,轻轻把林虞揽在胸膛,嗅到他发间的一缕气息,清清凉凉的,像雪一样。

过去片刻,猊忽然开口,哑声问道:“北磐……也这样冷吗。”

林虞缓了一会:“比这里还冷。”

猊不说话了,林虞也不再出声。

一个习惯了沉默,一个喜欢安静,一时间寂静无声。

倒是猊,将林虞揽得紧了一点,原本僵硬紧绷的肌肉,今天竟然有些松懈。

第三天,林虞提出要见族人一面。

猊没有拒绝。

快到傍晚,天已经黑了,猊吩咐他去打水,昆山在不远处替他指路。

林虞抱着石盆,刚拐过几块石柱,一条手臂将他拎起来,带着他到阴影里抱紧。

林虞准备挣扎,魃枭低声哄道:“抱会,想死老子了”

又道:“附近没人,族长和祭司的人不会那么快过来。”

魃枭作为一级战士,感知力灵敏,就像风一样覆盖过这片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耳目。

仔细嗅了嗅林虞,非常不爽。

魃枭二话不说低头,卡住那截细嫩脖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在林虞射出眼刀之前,他恶狠狠地说道:“标记。”

他的祭司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干燥的,带着些许淡淡的血腥,让他很不爽!

不爽归不爽,咬过这一口之后,魃枭兴奋得全身都在抽颤。

浓郁的清冽气息涌进他的口腔、喉管、肺腑,四周的石头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林虞抬眼,望着被信息素激得准备失控的男人,一时无语。

他抬手,轻轻放在魃枭的侧脸边,紧接着扇了一巴掌。

“清醒点,别发疯,我出来的时间不长,废话少说。”

又道:“猊已经答应跟我合作,我找到了阿洛的位置,他被关在部落的水牢里。”

魃枭嗅着林虞的后颈,那里干干净净的。

被他咬了一口,有他的牙印,沾上他的气息,就像重新占有了领地一样。

如果不是被打了一巴掌,他或许还没恢复几分理智。

小祭司的气味,能让人发疯。

魃枭冷静下来,不容置喙地把人按在胸膛上,接着将最近打探到的消息,简单告诉林虞。

熔石部落抓走阿洛他们,原本是想以阿洛作为要挟,逼迫北磐部落交出骨器。

但息壤人找到了熔石部落。

息壤人提出要将北荒强壮的战士带回去,作为交换,他们可以提供一种稳固地火能量的巫术阵。

原本熔石部落是答应跟息壤人做交易的,临到关头,却出尔反尔,就在息壤人用骨器攻击时,所有的攻击都被猊挡下。

猊暴动喷发的地火都能扛住,何况息壤人的二级骨器。

就算面对三级骨器,也能以肉身硬抗。

最后,猊夺走息壤人的骨器,再把人关了起来。

原来熔石部落的祭司正在修炼一种巫术,再过三天,只要把活人祭祀,火神就会回应他祭司的请求,赐予他火的本源力量。

活人祭太过血腥,遭到部落一名长老的反对,那名长老叫做修,是熔石部族第一勇士,猊的兄长。

祭司自然不允许有人违背他的计划,直接将这名长老关了起来,而族长联合祭司,一直在削弱猊手中掌控的勇士力量。

盘踞北荒西边的熔石部落,在强大的表象之下,内部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一种临界点,随时会爆发。

爆发的时机,极有可能就是三天后的祭祀大会。

林虞和魃枭简单商量,决定趁三天后,大会举行的同时,将阿洛他们救出来。

至于熔石部落,林虞没有对魃枭隐瞒。

“部落的事猊他会亲自解决。”

魃枭:“你就那么信他?”

林虞没有否认。

替猊疏导暴乱的能量时,他与对方产生了一丝感应连接。

猊承受过那些非人的痛苦折磨后,还能保持如此心性和韧劲,十分难得。

猊也许像一个杀戮机器,会残暴地掠夺生命,但绝对不会用欺骗的方式对付别人。

这是对方骨子里的底线和原则,如果不是一直坚守着那一份原则,他何必带着那么多痛苦承受到今天。

熔石部落的族长和祭司,怕他脱离控制,见识过他越来越强大力量后,为了遏制猊萌生反心,才会瓦解他的部下,用他们的亲人做要挟。

猊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他一心恪守的绝对秩序和忠诚,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魃枭咬牙切齿。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

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真当他不存在吗?!

说罢,魃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气息,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人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猊。

幽暗的阴影中,魃枭冷笑一声,捧起林虞的脸颊,朝着他的嘴唇重重咬了一口。

像野狗标记地盘。

然后往阴影深处射去眼刀。

老子的祭司,还轮不到你惦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