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比他还大呢,拉姆想。

但他看起来比我更强。

尤里乌斯被马尔蒂尼抱进怀里,马尔蒂尼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铲得漂亮。”

听马尔蒂尼这么说,尤里乌斯仰起脸,调侃道:“是不是很有你的风范?”

“有,”马尔蒂尼完全是在溺爱,他抱着尤里乌斯倒退着走了几步,“再练一练就要超过我了。”

尤里乌斯挣脱出来,“敷衍。”

他小跑到鲁伊·科斯塔身边,引得鲁伊·科斯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们俩关系不错,但是没有尤里乌斯和其他人那么亲密——主要是尤里乌斯长年黏着马尔蒂尼,要是不黏着马尔蒂尼他就在球队里作威作福,一般都在跟因扎吉一起捉弄人。

此处心疼一下一直被欺负,从未反杀成功过的加图索。

鲁伊·科斯塔没被他们捉弄过,他们俩的感情自然算不得多么亲近。

“鲁伊,”尤里乌斯拍了拍他的胳膊,“接得真好。”

他刚刚在余光里看到鲁伊·科斯塔,下意识就把球传了过去,本来尤里乌斯都做好了他和鲁伊·科斯塔配合失败的准备了,结果葡萄牙人接球后给出去了一脚如此漂亮的长传。

鲁伊·科斯塔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他望着尤里乌斯,略带些文艺气质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铲得也很漂亮,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跑开了。

卡恩先后被进球,脾气彻底压抑不住了,他发出怒吼,毫不客气地把面前的后防线全骂了一遍。

作为德甲霸主,拜仁也是有尊严的,包厢内贝肯鲍尔的脸色冷淡了下来,马特乌斯几次张嘴想要说话,都被另一侧的克林斯曼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扇了回去。

“我们今年冬天计划再次向AC米兰报价,”赫内斯打破了僵局,他微笑着看向克林斯曼,“尤尔根,那孩子是你的粉丝呢。”

尤里乌斯“偶像是克林斯曼”和“要去国际米兰,但人在AC米兰”两个笑话都历久弥新,甚至传回了德国国内。

克林斯曼没说话,反而是马特乌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哼笑,随后他就被贝肯鲍尔打了一下,“老实点。”

骂完不省心的孩子,贝肯鲍尔看向克林斯曼,“尤尔根,待会下去看看?”

克林斯曼点了点头。

AC米兰这边还不知道拜仁慕尼黑已经开始准备攻心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

尤里乌斯卡在前场和中场之间,准备和舍普琴科玩玩上一次的“游戏”。

我都答应他了,尤里乌斯想,不能做不到。

下一刻,拜仁就被搅得一团乱。

AC米兰的前场三叉戟跟神经病也没什么区别,尤里乌斯指哪打哪,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拜仁慕尼黑中后场就算都堵在禁区前,因扎吉也会神出鬼没地冒出来放冷箭,如果他们守护禁区和中场,那舍甫琴科就会高高兴兴地一路突破过来。

贴吧都快笑死了。

“不知道还以为你莺在踢障碍赛呢。”

“小狗快把他仁的球员折磨出神经病了。”

“小狗太子还是太权威了一点。”

权威的小狗太子通过这种指哪打哪的办法,在上半场打了拜仁个3:0。

中场休息的时候,拜仁从上到下脸色都难看得要命,尤里乌斯懒洋洋地靠在舍甫琴科身上,“下半场得换个办法了。”

也就是拜仁慕尼黑打他们这种中场强无敌的球队确实比较弱势,不然尤里乌斯哪能这么舒服地满场乱传。

舍甫琴科回他,“好呀好呀……尤里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这个时期的慕尼黑并不炎热,甚至已经有了些许冷意,尤里乌斯靠在舍甫琴科的肩膀上,额头上却全是汗珠。

尤里乌斯镇定地回答:“踢太用力了,有点饿,你带吃的了吗?”

“没有,”舍甫琴科扶了他一把,“那我们赶紧回去,pippo那里一定有吃的。”

回到更衣室里,尤里乌斯支开了舍甫琴科,他从背包内摸出止疼药往嘴里一塞,下一刻却对上了马尔蒂尼的眼睛。

尤里乌斯猛地僵住了,但是他硬是维持住了脸面上的平静,甚至还能淡然自若地问道:“保罗?你没等比利吗?”

马尔蒂尼狐疑地看着他,“比利去厕所了。”

下一刻,他的目光转移到尤里乌斯的手上,“尤里,你刚刚在吃什么?”

冷静。

尤里乌斯想:冷静,镇定,绝对不能表现出惊慌。

马尔蒂尼在他的事上比最灵敏的寻血猎犬还要灵敏一万倍,尤里乌斯毫不怀疑自己哪怕只是露出一点破绽,马尔蒂尼都会深挖到底。

于是他淡定自若地说,“太饿了,把维生素吃了。”

马尔蒂尼一愣,下意识说,“维生素?”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又解释道:“我的糖不见了。”

他在家里犯过一次低血糖,正说着说着话呢整个人就软倒了,吓得马尔蒂尼差一点叫救护车。

马尔蒂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没吃的也不能把维生素当吃的啊。”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自己的橱柜前,从包里翻出来一包糖递了过去,“先吃上垫垫。”

“谢谢,”尤里乌斯接过糖,拆了一颗送进嘴里,“我让安德烈去帮我找吃的了。”

正说着话呢,舍普琴科抱着几包饼干,手里还提着一串香蕉,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快,快吃!尤里!”

尤里乌斯接过饼干,拆开正准备吃,就被眼疾手快的史密斯先生拦住了:“你下半场还要比赛呢,吃点香蕉行了。”

尤里乌斯拆开的饼干被他拿走了,可怜的小德国人只能剥开一根香蕉,无精打采地吃了起来。

马尔蒂尼看得心疼,尤里乌斯体脂率一直很低,平时他在家里也很注意,看来德国的早餐他确实吃得不太习惯,早上就看他吃得不太香。

“等回去,”马尔蒂尼小声说,“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尤里乌斯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心里却松了口气。

幸好拉着安德烈当挡箭牌了,尤里乌斯想,不然保罗就要发现了。

不可以被保罗发现。

尤里乌斯喝了口水,把疼痛咽回肚子里去。

……虽然肚子也有点痛痛的,但是尤里乌斯可以忍耐。

下半场他戏耍拜仁慕尼黑的手段进一步升级,安切洛蒂观望了片刻,突然意识到拜仁慕尼黑经过了一个中场的休息,却依然掉进了尤里乌斯的陷阱里。

前场三人组一个人进了一球,尤里乌斯此时此刻相比起进球,更多的是在消耗拜仁的斗志。

比起体力,斗志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无法被量化的数值,但有多少球队是斗志被消磨打击干净了,阴沟里连环翻船的。

拜仁慕尼黑的教练希斯菲尔德严肃地站在场边,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场上的球员,他心里很急,但他没有更好的球员去遏制彻底打出状态来的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踢疯了,他把拜仁当成手中的玩偶,用长传当作操纵木偶的丝线,每一个球员都出现在他计划的点位上……该死,为什么下半场比赛的尤里乌斯比上半场更难处理?难道上半场他没找到状态?

解说彻底词穷了,尤里乌斯越踢越疯,拜仁在自己的主场让远道而来的意大利球队堵在半场内打,意大利球队带头的居然还是一个德国人,这太荒谬了,不少球迷都要昏倒了。

心碎仁迷闪击AC米兰的贴吧,大哭大闹彻底破防。

“你毛毁我南大王梦!你们赔!赔我们!”

“对!对!把尤里乌斯·亨特赔给我们!”

“这哪来的神经病?上国际米兰后面排队去吧。”

“big胆!我们内拉祖里还没排上呢,你们还想插队?滚滚滚!”

这场比赛最后以AC米兰狂轰滥炸进了拜仁慕尼黑四个球结束,尤里乌斯特意站在场边等着杰里梅斯,马尔蒂尼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加图索内斯塔科斯塔库塔虎视眈眈。

看着杰里梅斯走到近前,尤里乌斯也懒得捂嘴,直接开口问道:“现在,谁才是娘/娘/腔?”

杰里梅斯一怔,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冲着尤里乌斯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马尔蒂尼上前一步挡在尤里乌斯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卡恩跑了几步,一胳膊挥开杰里梅斯,粗声粗气地吼道:“还不回去?还嫌不够丢人?”

杰里梅斯的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尤里乌斯从马尔蒂尼身后探出头来,用德语说:“下一场比赛来圣西罗,我知道哪里没监控,比赛完别走,我让你看看谁才是贱/种。”

巴拉克震惊地看了一眼尤里乌斯,尤里乌斯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杰里梅斯,“光会动嘴皮子没用,有本事咱俩圣西罗比划比划。”

拜仁慕尼黑每个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了看尤里乌斯,才消失在球员通道里。

马尔蒂尼有些不高兴地捏着尤里乌斯的嘴唇:“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尤里乌斯淡淡地说,“我让他吃o去吧。”

这群意大利人顿时笑成一团,舍甫琴科大喊:“那应该让他吃pippo的O!”

然后他就被因扎吉打了。

换了衣服,比赛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准备在德国再留一天,明天回意大利。安切洛蒂去开新闻发布会带走了梅开二度的因扎吉和队长马尔蒂尼,尤里乌斯洗了澡换了衣服,有些疲惫地靠在柜子上。

……肚子痛痛的。

他想,我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吗?需要吃药吗?睡一觉能自己好吗?

疲倦的青年脑海中开始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史密斯见没人注意他们,赶紧溜到了尤里乌斯身边,把水递给他:“先喝点,回去我让人给你煮点东西送过去。”

“……我这里有点疼,”尤里乌斯小声说,他一边说,一边按了按自己的腹部,“有一些疼。”

他纠正道。

史密斯经验丰富,略一思考就想出了几种可能,但最有可能的还是这种:“尤里,你那个药吃了几片了?”

“我一天一片半,”尤里乌斯估算了一下回答,“吃了十几片了,应该。”

“你吃太多了!”史密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这个药虽然运动员能吃,但是不能吃多!这个药副作用很严重的。”

尤里乌斯想了想,“那我以后每天吃一片。”

“你想都别想!”史密斯斩钉截铁地说,“每天半片!”

尤里乌斯没说什么。

但很明显,他不打算听劝。

史密斯无奈地说:“老板不会想让你这么做的,他会把我送去地中海喂鲨鱼的。”

“那确实,这不是威胁,”尤里乌斯淡淡地说,“毕竟地中海里真有鲨鱼。”

疼痛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有所缓解,尤里乌斯慢吞吞地套上外套,抱着他和马尔蒂尼的包在更衣室里等待他们回来。

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敲响,有个陌生的男声说着德语,迟疑地问道:“请问尤里乌斯·亨特在吗?”

全更衣室只有尤里乌斯自己能听懂德语,他走过去,拉开门,愣在了原地。

门外,发际线明显后移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见他出来,男人伸出手,温和地说:“你好,尤里乌斯,我是尤尔根·克林斯曼。”

等安切洛蒂带着马尔蒂尼和因扎吉回来的时候,尤里乌斯已经在更衣室门口被德人大包围了,从贝肯鲍尔到赫内斯,马特乌斯抱着胳膊站在克林斯曼身边,每个人都衣冠楚楚地和他说话,眼睛里毫不掩饰对别人家大白菜的欣赏。

安切洛蒂:o.O???

他顿时上前几步,以一个丝滑而灵活的姿势插/入这场对话中,安切洛蒂微笑着说:“真是好久不见了,尤尔根,洛塔尔。”

他一边和人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尤里乌斯往后一推。

马尔蒂尼顺手揽住尤里乌斯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孩子塞回了更衣室里,安切洛蒂微笑着解释道:“队医刚刚给我发短信,让我叫他回去检查一下腿,你们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

其他人听不懂意大利语,听安切洛蒂说话就跟听天书一样,但能听懂意大利语的也都找不到机会打断安切洛蒂的碎碎念。

最可怜的还是马特乌斯,他一边给贝肯鲍尔翻译安切洛蒂的话,一边还得应付安切洛蒂的寒暄,整个人都要忙昏头了。

更衣室里,马尔蒂尼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怎么自己出去了,也不怕这群德国人把你扣在这。”

“首先,我是个成年人了,他们扣不住我,”尤里乌斯摸了摸鼻子,“其次,是克林斯曼欸。”

尤里乌斯眼睛亮闪闪地强调了一遍:“是尤尔根·克林斯曼。”

更衣室或明或暗或偷听或光明正大听的人顿时绝倒,合着小孩这时追星脑上头了。

但只有尤里乌斯自己才知道,这一切有多么重要。

我也和克林斯曼站在同一个球场里了,尤里乌斯想,那是不是说明我现在也是很值得被爱的球员了呢?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羞耻,尤里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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