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温书澈没有否认,等她继续往下说。

沈若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书澈,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叫我一声学姐,我就多嘴几句。”

“陆总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他在海市经营了十几年,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你们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她看向头顶天花板上的吊灯:“包括让我去京大做那场分享会。”

温书澈的手微微收紧成了拳头,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所以那场分享会是他安排的?”

“是。”沈若棠没有隐瞒。

“他让我去京大找机会接近你,让我给你留名片。他说,你以后一定会用得上我。”

“你照做了?”

“照做了。”沈若棠点了点头。

“但那是因为我相信他的眼光,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说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接住他手里东西的人。”

温书澈的眉头微微蹙起:“接住他手里的东西?什么意思?”

沈若棠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书澈,你知道陆总为什么叫陆兴顾这个名字吗?”

温书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振兴家业,让陆家在他的手里光宗耀祖。”沈若棠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确实做到了,陆家在他手里比过去一百年都强,可他付出的代价也比任何人都大。”

“他三十一岁了,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家族上,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只会赚钱的机器。”

“直到他注意到了你,”沈若棠的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听起来像是询问的语气。

“他应该是调查了什么事,但这件事并没有让我去做。”

温书澈心里的震动难以言喻。

“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害你。”沈若棠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想知道,你值不值得他把手里的一切交给你。”

温书澈的瞳孔猛地一缩:“把手里的一切交给我?什么意思?”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说了一句话,让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陆兴顾得了癌症,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一年可以活。”

温书澈的脸色瞬间变了,连身边的时景恒都愣住了。

沈若棠靠在窗沿上,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他瞒了所有人,连陆家的人都不知道。他想在他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可他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接住这一切的人。直到他看到了你在京市一路披荆斩棘,还看到了你在米国和陆卿尘分庭抗礼。”

她的眼底带着几分恳切:“书澈,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试探你,他想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我不能理解,他明明可以在家族里选一位出色的孩子作继承人。”温书澈与时景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

“而不是选择我这样一个与他毫无交集的人。”

“或许并非毫无交集,因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让人调查的事是什么事。”

“但无论怎样,现在他知道了。”沈若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见你,不是以鼎盛集团总裁的身份,是以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份。”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书澈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他唯独没有想过,陆兴顾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他在哪?”温书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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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看见他的反应,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在海市,他说,如果你愿意见他,就请你去看玉兰花。”

温书澈最终站起身,对着沈若棠点了点头:“我去。”

时景恒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

温书澈转头看他,男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满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时景恒的手。

沈若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时总,你放心,陆总对书澈的心思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他只是想把自己这辈子没能做完的事交给他。”

“他也知道,书澈的心从来都只在你一个人身上。”

时景恒轻声咳了一下,嘴上却还在嘴硬:“我当然知道。”

温书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沈学姐,帮我转告一下陆总,我下周就飞海市,玉兰花我会去看的。”

本来他还想杀陆兴顾一个措手不及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若棠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让我等你决定去见他的时候,再把信给你。”

温书澈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玉兰花。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信封收进口袋里。

“那我先走了,沈学姐保重。”

“保重。”沈若棠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忽然开口叫住了温书澈。

“书澈。”

温书澈回头看她。

沈若棠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很平稳。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如果可能的话,让他最后这一年过得开心一点。”

温书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车子离开比私人会所的时候,温书澈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一直没有拆开。

时景恒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侧头看他。

“不拆开看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温书澈把信封收进口袋里:“等上了飞机再看。”

时景恒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下周才去?”

“那是说给沈若棠听的。”温书澈转头看向窗外。

“陆兴顾等了我这么久,我不想让他再等了。”

时景恒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我陪你一起。”

温书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半年来所有的画面。

从京市的初雪到洛杉矶的棕榈树,从王氏的谈判桌到天核的发布会。

从那个id是“Lu”的读者的第一条评论,到沈若棠说的那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算计不是阴谋,也不是手段。

是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光都留给另一个人。

口袋里的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温书澈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洛杉矶街景,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兴顾,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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