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时景恒的心事

从洛杉矶飞海市有十三个小时的航程,时景恒几乎没合过眼。

私人飞机的舱内灯光调得很暗,温书澈躺在宽大的真皮床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却没有要拆开的意思。

时景恒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落在温书澈脸上,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温书澈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时景恒回过神,发现温书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信封,正看着他。

舱内的灯光很暗,温书澈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在想你。”时景恒放下咖啡杯,声音有些哑。

温书澈愣了一下,别开脸看向窗外。

“有什么好想的,我不是就在你面前。”

“就是因为你在面前,才更要想。”时景恒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揽住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温书澈侧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时景恒在他身边,总是恨不得把人圈在怀里,手要牵着,腰要揽着,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可今天他坐在那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怎么了?”温书澈轻声问。

时景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书澈,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挺没用的?”

温书澈愣了一下:“你发什么疯?”

“我是认真的。”时景恒转过头看他,眼底没有往日的宠溺和温柔,只有一种温书澈很少见到的认真。

“你遇到了那么多事情,每次都是想着自己解决,而不是找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一个人在扛,而我,”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然后说一句我的人真厉害。”

温书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时景恒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也见过他在自己面前的温柔纵容。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时景恒这副模样。

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看着屋里灯火通明,却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时景恒。”温书澈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找你帮忙?”

时景恒摇了摇头。

温书澈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时景恒的胸口,能感受到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就一定会来。”他的指尖在时景恒的胸口打转。

“所以我才不敢随便开口,我怕我习惯了依赖你,就再也学不会自己走路了。”

时景恒的呼吸一滞。

“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温书澈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拿奖,一个人被排挤。我妈走得早,我爸再婚之后就不怎么管我了。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靠。”

“直到遇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给我订早餐,给我买药,让司机送我回家。这些事,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做过。”

“可你从来不找我帮忙。”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能帮我。”温书澈转过头看他,眼底的认真让时景恒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时景恒,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我靠关系上位的时候,站在我身后说‘我的人自然厉害’的人。”

“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就有底气了。”

时景恒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书澈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傻子。”

时景恒再也忍不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书澈,我以后会做得更好的。”

温书澈靠在他怀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时景恒收紧了手臂,“我要做得更好,好到让全世界都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温书澈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你可得加油了,陆兴顾可是个很强的对手。”

时景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陆兴顾算什么,他能给你整个海市,我能给你全世界。”

温书澈被他这话逗笑了,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起桌上的信封晃了晃。

“那我现在拆信了,你不许吃醋。”

时景恒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嘴上却不饶人。

“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花来。”

温书澈笑着摇了摇头,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信纸,不是一两页,而是密密麻麻的十几页。

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写完的。

温书澈的指尖微微收紧,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书澈,你好,我是陆兴顾。写这封信的时候,海市的玉兰花还没开。我坐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枝干,想着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花应该已经开了。”

温书澈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你可能觉得奇怪,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最开始,只是无意间在洋柿子上看到你写的小说。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手里捏着化验单,上面写着肝癌晚期。”

“我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随手点开了一个推送。”

“你的小说写得很温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温柔的东西的。”

“我活了三十一年,见过的温柔太少了。”

“在陆家,温柔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帮你谈成一笔生意,也不能让你在董事会上站稳脚跟。”

“我以为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可我发现我错了。”

“我想起了在我二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小朋友,他也是这样温柔。我心里有一个预感,于是让我的助理去查,果然是你。”

温书澈的手指顿在信纸上,目光落在“二十岁那年”这几个字上,半晌没有动。

时景恒察觉到他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问:“怎么了?”

温书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读。

信纸上的字迹到了这里,笔锋明显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写一件藏在心里很久,但终于可以拿出来说的话。

“书澈,我二十岁那年,是陆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我父亲刚走,叔伯们虎视眈眈,董事会里没有人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撑起鼎盛。我被架在那个位置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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