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四王爷在厉害也就是个王爷呀!他怎麽能和皇上斗?”

“哼,四殿下可与六殿下不同,他的心中装著的可是千沟万壑呐!其实当年先皇降罪四王爷也是警告多於责罚,不过是想让他知道知道做臣子的本分罢了,四殿下也就不问政事一心养竹了。”

“那既如此,他与皇上又为何会斗个你死我活?”

“年轻人,我问你,你若是皇上是否会容得下四殿下?我看皇上迟迟不公布遗照就是不愿轻易放过四殿下,可四殿下又岂能任由皇上宰杀,他早在弄竹之时就已做好了打算,一旦有变,必定玉石俱焚!”

“竹?”

“对,四殿下不是创了个‘君子诗社’麽,结交的全是名流公子,而实际上诗社只不过是他们活动的掩护而已,名流公子也不过是他们父亲的使者,四殿下其实一直暗中与大半重臣交往甚密啊!若皇上不动四殿下双方倒也能相安无事,只怕皇上一时心急非要除之而後快,到时可就真的要兄弟相残,骨肉反目了!”

“那这又和圣旨有何关联?”

“四殿下乃先皇爱子,他虽犯了错可先皇仍只将他圈在府中,足见父子情深。所以,老夫揣测,先皇必会念及父子亲情给四殿下留一条生路,那麽最稳妥的去处就是云南了。云南地处边陲,虽外有强邻但以四殿下的才干足以自保,西南气候潮湿作物品种繁多又兼有铜铁,想要自足也不是什麽难事。只要四殿下能安分守己,先皇料想皇上也不会冒然出兵攻打,这麽算起来云南王已是四殿下最好的结果了。”



“可事到如今,弄了个进不得进,退又不得退的局面,唉,年轻人,算是老夫求你,说句真话就这麽难吗?”

“相爷,我,我……”我了半天,还是一句整话也没说出来,你个没用的小二!!

“唉,你呀!不懂得这中间的道理啊!你看看,历朝历代,凡是遇上太平盛世,那当然是圣上金口玉言皇权专断,可一旦地方上有变,所需的就是能够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啊!这时权力若还在中央牢牢控制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您是说四王爷就是……”

“没错,四殿下就是能够在危难中救大顺的人,若是他去云南,和武隆帝或许还可一战!”

“那皇上又何苦咄咄逼人,他不知这道理吗?”

“皇上岂能不知,他那是不允许四殿下建功立业啊!我看皇上打的是御驾亲政的主意,可如今他才登基两月,这朝中离不开他啊!四殿下,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去云南既可平息外患又可免去兄弟相残,一举两得啊!所以,年轻人,求你在麟德殿上讲实话啊,你可知你的一句话就能让双方的兵戎相见消於无形,就能让边关的千万百姓免於背井离乡辗转万里啊!如若不然,一旦他们过了潼陵关,我大顺万里江山一马平川,哪里还有险可守!贼军必定一路杀到京都,可皇上与四殿下却又正杀得你死我活,到那时我大顺三百年的基业啊,就要真的覆之一旦了!!这,这算是老夫求求你啊,救救大顺的百姓吧,老夫这儿给你跪下了!!”说著相爷站就隔著老们给我跪了下来。

“相爷!!不行,这可担不起啊!!那,可,可是,那六王爷怎麽办?”

“六殿下,当然是留在京城继续作他的王爷啊!”

“那不行!!不行,我答应过六王爷要让他去云南的!好,就算照您说得他不能去云南,那,那能不能给他个有实权的官来做,或者干脆让他到京外去!”

“这,你答应老夫说实话了吗?”

“只要你把六王爷安排好,阿青我就听相爷的!”

“年轻人,我丑话可要说在前面,只要你在麟德殿把‘先皇让四殿下去云南’这话一讲,你恐怕就……”

“阿青知道,就要‘嘎本儿’了,皇上是不会饶了我的,这些您就不用讲了,您只说答不答应照应六王爷吧!”

“好!好样的!年轻人痛快!老夫就答应你,六殿下的事儿老夫帮你管了!年轻人,把你家人也交托给老夫吧,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哈,不劳相爷费心了,阿青从小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什麽?阿青,阿青。你,阿青,你若不嫌弃可否愿作我义子,日後老父定当按亲生子给你,给你……”老相爷没说完,可我知道您是想说按亲生子给我发丧吧,我谢谢您了,可阿青却想求您另外一件事。

“不,相爷,阿青高攀不起,我只想求您一事,您若帮我了,阿青就死而无憾了!”

“好孩子,你说,无论什麽,只要老父办得到的!”怎麽,相爷已经当我是他儿子了吗?

“我求您将我的骨灰悄悄埋在六王府的花园中,就在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六王爷他早起遛弯儿时总是打哪儿过,我想死了在天上也能日日看著他。”

“好,好孩子,老父一定帮你办到,一定办到啊!”话还未说完已是泪湿衣襟,泣不成声。

唉,我小二就是梦一辈子也想不到有一天能跪在麟德殿上啊!斜眼儿打量著这个我大顺最尊贵的地方:嗯,除了金碧辉煌雕龙画风不说,到处还都是我从没见过的新鲜玩艺儿,就连我跪在上面的砖八成都是玉的!

在我左侧,相爷一脸威严正等著皇上临朝,再抬起头往远了瞧瞧,嘿!竹竿儿胆子可真不小,他居然就站在离我不到五步远的石柱处,而且还斜倚著柱子冲我痞痞的笑著。嘁,今天便宜你个臭竹子了,居然要拿小爷的命给你换悠闲日子!想到这里我使劲的瞪著他,嘴中还吐出了我阿青的标志性语言:“你龟儿子的烂竹竿儿!”当然,只是徒具其型,我没敢把声儿也加进去。

可竹竿儿他也不恼,只是努努嘴儿示意我往右首看,哼!看就看,到此刻还有什麽能吓得住我?不过,这一看不要紧,几乎把我的心肝肺惊得串了位!!在右首站著的可不是我那子熙麽!他的脸怎麽那麽白,白得像图了厚厚的粉,没有一丝血色。整个儿人虽说的站著,可要没身後紫燕子牢牢托住怕是早就瘫在大殿上了。子熙,难道你仍在发烧麽?可能是察觉到了我关切的眼神,子熙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只是一味拼命想挣脱紫燕子的桎梏,咬得出血下唇告诉了我子熙的坚持。可我,却只能狠心的对他摇摇头,闭上眼不忍再看遍体鳞伤的他,心里默默想著昨晚与相爷最後的对话。



“就算我在麟德殿上说四王爷是云南王,可六王爷与我口径不一,您能办成事儿吗?”

“这你毋须担忧,只要你答应,明日之前我定知会到诸位大人,麟德殿上必会力荐四殿下。况如让皇上在四殿下与六殿下中选择一位,以你说皇上会选哪位远赴战火?”

“那皇上会不会治六王爷欺君?”

“这,你尽可放心,皇上与六殿下他们,他们,那个兄弟情深,顶多是喝斥几句,不会有什麽大事的。”

“是吗,兄弟情深,兄弟情深啊!”哈,对啊! 子熙,你与你三哥是兄弟情深啊!那我,我也就没什麽可担心的了,只是明日话一出口你必会恨我一辈子吧!唉,也罢,今生得不到你的爱,得著你的恨阿青也一样快活,真的,到了阎王殿也快活。

可惜,还没等我回想完,催命的人就到了,随著一声‘皇上临朝!百官下跪!’,我知道见分晓的时刻就要到了。

“启禀万岁,老臣有要事奏。”

“小瑞子,先给六皇弟取张软凳来,就你去,别交派给别人。嗯,张大人,你有何事?”

“老臣昨夜听闻陛下将容妃娘娘迁入怀恩宫了?不知娘娘所犯何罪让陛下如此震怒?”

“哦,你不说朕还忘了,那容妃竟与侍卫私通并已身怀有孕。你说,此等毫无廉耻之人朕岂能容她,不过念她也伺候了朕一场,不忍取她性命,就让容妃自生自灭了吧。”

“可是陛下,臣查阅过後宫纪录,您两月以来共临幸过椒房宫十余次,容妃可算得上是恩宠正隆,她毫无理由与人通奸自毁前程啊!臣请皇上三思,毋要冤枉了好人。”

“好人?她是好人,那朕是坏人喽!”

“不不,是臣失言了,可……”

“好了,此事就要此为止,毋须再议。哎?安相,你旁边所跪何人哪?”得,这就该小爷出马了。阿青!有出息点,死也得死得有个爷们儿样!!!

“回皇上,此人正是那日蜀香楼中传递圣旨之人,黄天开眼哪!昨日他忽然醒过来了,老臣不敢耽搁,立即领他上殿亲传先皇遗照!”相爷这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哭声,唉,这帮当大官儿的真他妈的烦,哭来哭去也不过是哭老皇上如何英武,如何贤明,你倒是哭出点花儿来呀,没看见皇上的脸都赶上包老爷了啊!

“殿下那人,朕问你,当日你果真看到圣旨了吗?”

“不,他未曾看到,那只是个传递之人,不过是个店小二,连字都不识又何来看圣旨?”还未等我作答却有人替我出声了,我抬头呆呆的望著那人,只见他费力的站起向皇上解释著,他的身子晃了晃,又晃了晃,终还是撑不住跌坐入身後的软凳中了。唉,子熙啊,阿青已决意赴死,你,就不必相救了。

“这就不劳六殿下费心了,还是让老臣来问个清楚吧!你是何人,是否识字,可曾见过圣旨?”

“回大人,小人史蜀香楼的店小二阿青,小人从小背菜名自然识字,那日,小人也确实翻看过圣旨。”

“好,旨上所述何事?”

“回大人,圣旨上写的是封四皇子子豫为云南王,不缴不纳,世袭罔替,可永不进京!”语音未落只听得殿上一片哗然。我低下头闭紧双目,终於还是说了,子熙,阿青我对你不起,可小二一无所有,这条命,就赔给你了吧!

“六弟,你也说说,父皇圣旨上是怎麽说的来著?日子长了,朕还真有些记不得了!”在诸大臣一片纷扰声中皇上冷冷的声音如利箭般穿射而来!看来皇上已是决心要杀我了,不过我现在还真好奇,皇上听到子熙答话後的表情,怕不仅仅是左右为难那麽简单吧!子熙或是竹竿儿,皇上你会选那个呢?

“是,臣弟遵命。父皇遗旨:命四哥为云南王,不缴不纳,世袭罔替,可永不进京!”什麽!!!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熙他刚刚说了些什麽,他脑子进水了吗,啊!我无比震惊得抬起头想从子熙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可他却牢牢的仰视宝座,盯著那位亦兄亦君的新皇上。对了,皇上!他现在必是气得眼圈都红了吧,转头望向上座,只见皇上已经气得横眉倒立浑身发抖了。嗯?皇上眼中的神情可是有些眼熟,啊!他在蜀香楼撕毁圣旨时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疯狂中透著凶残的眼神。不过,现在的皇上正紧紧攥住龙袍下摆,好像从紧握的拳中都能挤出汗来!怎麽,皇上受了风寒了吗?他怎麽看起来好像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汗水不断地从他的侧颊淌下,双唇不住的颤抖,像是在拼命的克制住自己。可殿上仍是一片吵闹,若非我跪得这样近也绝不会发现皇上的异常。就在这时,忽然,一切的变了,变得脱离了轨道,失去了控制。



“你们!……”是皇上,他突然大叫一声,引得所有人屏息观望。紧接著,皇上居然一把扯开了他的黄袍,露出里衣来!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皇上又说出了把诸大臣彻底吓疯的话

“你!老四你来!!你过来杀我啊!!!! 来啊!”

“对对!还有老五,你们一起来!!”

霎那间,麟德殿里一片寂静,没人敢吱一声。不过,将将过了三口茶的工夫吧,又忽听得一个声音“今日到此为止,退朝!”是阿唯。终於,在阵阵议论声中皇上退朝了,而我也被两个侍卫架出了麟德殿。最後一眼,我看到了子熙奔向皇座,奔向了他的三哥,之後我的双眼就让泪水死死的糊住了,什麽也不想看了。

“来呀!人就给你们了,上面交待了,一天抽三遍!!!不过可不许让他死,就是得让这小子活著受罪,敢得罪皇家人,哼,你也不看看你长了几个脑袋!!!!”

就因为这句话,我享受到了天牢狱卒们的特殊照料,一天三抽!成!就让你们瞅瞅小爷的皮有多硬!不过可惜,在我挨到第十二抽时终於抗不过去,晕了。

嗯?怎麽感觉晃晃悠悠的?好像在坐车一样,坐车?难道我坐著的就是通往阎王殿的车?不行!我得和阎王爷好好说说,阿青我还没活够哪!再说,我死得也冤哪,对,我要去变厉鬼!吓死那个拿我命换逍遥的死王爷!!想到这儿我赶忙睁开眼找阎王,可谁知阎王爷没找到,冲著我傻笑的臭竹竿儿到是找到了一根。

“阿青,你可算醒了,再睡下去就要到云南了哦!”没错,就是这种欠抽的笑容,他就是四王爷!不过,他刚刚说什麽?云南?!!!老天哪!!谁来告诉我为什麽我要去云南啊!!!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别老傻笑快说话呀!!”龟儿子的!一看这竹竿儿那欠抽笑容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倒是说啊,怎麽,难不成皇上把阿青我也发到云南了?

“别急呀,你就这麽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我呸!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底谁是谁的救命恩人你给我拎拎清好不好!!”好你个竹竿儿,拱火儿玩!

“不是让你别急吗,听我说呀!是,要不是你在麟德殿上仗义执言我也不会这麽顺利就上了路。有你和小六儿的言证再加上满朝文武的全力举荐,皇上他啊,支持了两天就扛不住了。哈!痛快啊,我还从没见三哥吃过这麽大的哑巴亏哪!所以啊,阿青,我的第一功臣,我怎麽会把你忘了呢,出京前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你接出天牢。可我又一想,京城你怕是呆不下去了,干脆,扛你上车,咱们同去云南!!怎麽样,王爷我够意思吧!”说完,还朝我飞了个‘自己琢麽怎麽谢我’的笑容,妈的!你就不怕嘴巴裂到耳根子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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