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是你接我出牢的?皇上能答应?他既放跑了你还不得整死我泄愤呐!”

“晤,阿青啊,你听错了个词,不是‘接’是‘劫’,我到天牢时你早就让那群混蛋抽得进气多出气少了,就被丢在牢房一角,幸好我早有准备找了个死人偷偷将你换下。这不,咱们得日夜赶路就怕三哥发现派人追上来,好在就快进云南了,担惊受怕也就是这几天。”

“快进云南了?我到底睡了多久哇!!”

“嗯,也不是很久,十七八天总是有的。”

“什麽!!你个臭竹子就不怕我睡死啊!倒是给我找个好点的郎中啊!”

“找了,是全京城最好郎中开的药,吃一副包睡五天,我给你连来了三副,还真是管用,这一路你就没醒过!”

“呼,呼!”阿青,要忍住,再忍忍。

“阿青?怎麽了?”竹竿儿见我反应异常,靠过来想要摸摸我的额头。

“没事儿,刚睡醒全身没劲儿,我磨磨牙。”再过来些,还得过来些。

“磨牙?哦,饿了是吧,我让人拿吃的来。”吃的?死竹竿儿!我就吃你了!!

“你个龟儿子养的欠削竹竿儿!看我不咬死你!!”用尽全身气力扑向竹竿儿,朝著他脖子我狠狠的就是一口!!晤,那个什麽包睡五天的药还真是厉害,只咬了几碗水的工夫我就没劲儿了,嘁,便宜你了,要是搁以前看我不咬下你一块肉来!!松开嘴,我边揉著酸酸下巴边斜楞著他,看你小子以後还敢不敢糊弄你青大爷!!嗯?不对,竹竿儿让我咬傻了吗?他只是抚著脖子上的牙印冲我微微笑著。



“笑什麽笑!再笑,我还咬你哦!刚才我怕伤著你没用什麽力气,再咬的话,哼!小心我把你臭竹竿儿咬成两截!!”威胁完还特意亮了亮我阿青的两排铁牙。

“哈哈哈!!”笑声响起。成,竹竿儿你有种,叫板不是,阿青我今天就是舍了这口牙不要也非在你身上咬出几个透明窟窿来!!哇呀呀!拿命来!

“不是叫你别急麽,来,看看,这就是你非得睡上一路的原因。”竹竿儿一边用单手制住我(妈的!居然是单手!)一边打开车窗,示意我向外看。

我伸头一看,不过是随行的侍卫,没什麽嘛!嗯?等等,那个骑黑马的,身後还背著个方方正正杏黄色包袱的那个,从背影看好像是……!快点儿离近些,再靠近些,啊!老天爷,居然是阿唯!!

“明白了吧,三哥终究还是给我排了个监军。要是让他看到你,哼,咱们怕是连三里也走不到就要被官兵围上了!而且让你老老实实的呆在车里不动我看比杀了你还难,所以,就只能让你一睡到底了。好在也快到了,现在让他看见也来不及报信。”

竹竿儿的话我是半点儿也没听进去,只是呆呆的望著阿唯的侧脸。他长得可真像子熙啊,连侧面的轮廓也那麽像!唉,不过也只是长得像罢了,其实细看他们的气质神韵是完全不一样的,他阿唯怎麽能和我的子熙比啊,冷冰冰的,好像世上人都欠他俩吊钱似的!!我的子熙就大不一样了,子熙爱哭爱笑,哭时似山崩海啸无人敢以身犯险;笑时双眼像两弯月牙儿,浅浅的酒窝能醉死个人哪!我的子熙他可是…… 哦,不,他恐怕再不能是我的子熙了,再不能是了。

是我背叛了他,我,怕是再没脸见他了。一想到这辈子再也不能和子熙相见,我的心就像刀剜一般,疼啊!!子熙,此刻我好想你,若是坐在我身侧的是你那该有多好!难道说这种折磨就是老天给我的惩罚麽,子熙啊,你知道麽,这惩罚怕是要持续一辈子直到死才能解脱吧。

我就这麽愣愣的看著窗外,准确地说是愣愣的看著阿唯,我多麽希望从他身上能够看到那个势必要折磨我後半生的人,哪怕是一毫的影子。

“阿青!阿青!!你想什麽呢!!”竹竿儿忽然猛地将我拉回车里,还重重的关上了窗子。

“没什麽。”

“你刚才在想他是不是!!是不是啊!!!”他的语气急切而焦躁,好像我干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

“没想,想了也没用,今生我们是不会再见了。”龟儿子的,怎麽说完这句鼻子酸酸的?

“还说没想!都写在脸上了!我知你心中念著他的好,可你好好想想,是他算计你再先,等看到你没利用价值了他可曾管过你的死活?你倒好,抱著个薄情人死不松手,你,你就不会,再好好看看周围麽?”

“嗯?什麽周围?这儿除了我就是你,哪还有周围?”

“你要气死我麽?给我听好:我就是周围!你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吗!”至於吗,我阿青不就是领会力差了些麽,干吗脸红脖子粗的?

“噢,看你做什麽?”

“啊!!!你这个傻子小二!你没脑子麽!我个王爷凭什麽待你这麽好!我,我是想,我是想啊……”哼,瞧这磨叽劲儿,还是我替你说了吧!

“你是想求我办事,办完之後再将我一脚踢开是吧!”瞧瞧,我阿青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你给我闭嘴!!我是想对你好,抹去他对你的伤害!”

……………

“阿青,阿青?怎麽了,让我吓著了?我,我是说真的,你对他的心我全看在眼里。说实话,我好嫉妒他,世上若能有个人什麽都不计较的将心交托於我,就像你这样,我就够了。阿青,你看著我,告诉我,我真的就不能取代他麽?”说著还轻轻执其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胸口,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唉,竹竿儿。”我终还是出声唤了他。

“怎麽?想好了吗?”他的心跳快了,‘咚咚咚’的像在打鼓,这麽紧张我的回答麽?

“嗯,想好了。这还是你告诉我的:招子要放亮些,心可要藏实些。阿青只是个店小二,心也只有一颗,可再也碎不起了。”

“好,我不迫你,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只是,你唤他子熙却叫我竹竿儿这可不太公平吧,也叫我声子豫来听听,好麽?”





“那个,子,子……”我使劲儿‘子’了半天还是没叫出来,本来嘛,叫惯了很难改口的。

“唉,就这麽费尽?”

“哈,你容我个空儿,练练,多练练就叫出来了。”

“那你可得快点练,迟了我可就亲自帮你改口了,到时可别怨我给你空儿少!”

“嗳。” 竹竿儿!你吓唬谁呀,也就是这车里地方窄,小爷我怕倒腾不开腿脚。给你个面子吧,你倒还拿上了!

“阿青,有个事儿我还得嘱咐你一句,虽说现在褚唯往京里报信儿是来不及了,可我怕他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做了了事。所以啊,你还是尽量别和他独处,也别和他说话,听懂了吗?”

“行啦,我知道啦,看他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山样子我就懒得搭理他。废话少说,我快饿死了,给口干粮哪!!”我知道竹竿儿不愿让我看阿唯,算了,就随他的愿吧。

在车上晃悠著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无聊的看著车窗外的碧树青山,唉,我真是想睡呀,可因为该死的竹竿儿给我吃了那个什麽一副睡五天的缺德药,弄得我现在是:不知周公何处去,左喊右唤终不来啊!总而言之一句话,我睡过梭儿了。

不过,不睡也有不睡的好处,比如说现在,竹竿儿看我已经快闹腾得在车里折跟头、拿大顶了,终於一声令下,车队暂停,稍作休整後再上路。这不,我可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机会了,待车停稳一步窜下,也不理会竹竿儿在身後的叫嚷,阿青我可要遛弯儿去了。

静静地走了约摸有一炷香时间,眼前猛然闪出了一片蓝色,呵,居然还藏著一个湖!这可把我给稀罕坏啦,晃悠了多半天看著的全是绿,眼睛里都快长绿叶儿了!再看看眼前这片湛蓝的湖水,那当真是大雪中送木炭,三伏天递凉扇哪!

没半刻迟疑,我向湖水直扑而去!哎?湖边好像还有个人,侧对著我,看样子正在洗脸。等等,看那人的身量,衣著,尤其是脚旁放著方方正正的杏黄色包袱,妈呀!这不是阿唯还能是谁?见他只是轻轻的撩起水,有一下没一下的朝脸上拍著,不时还停停,眼神迷茫的看著远处,好像有什麽想不通的事儿。对,就是这种迷茫的眼神,像极了以前的子熙,那时我还叫他六王爷,他也只管我叫店小二。哈,现在想想就觉得好笑,那时为了找圣旨他还让猪头晋扒光了我。他猪头晋也真算是尽职尽责了,不光扒了我,还撬了我的嘴,最後抠得我胆汁都快吐光了!!死猪头,早晚老天要报应你!就在我饶有兴致的回忆往事时,湖边的紫燕子却已悄无声息的来到我的面前。

“啊!!你干什麽!怎麽每次出来都跟闹鬼似的!”您说,要是有人吭也不吭一声‘呼’的飘到您眼前,还用看奸细的眼光看您,您的反应会是什麽?怎麽,问我?那还用问麽,当然是用‘你他妈才是奸细’的眼神坚决回视呀!所以,我压根儿就忘了竹竿儿嘱咐我的话,牢牢盯住阿唯,比眼神儿?成!阿青我和你死磕了!!

“你死盯著我看什麽?我长得就那麽像他?” 阿唯先开口了,原本我还是很有气势的,可一听他说了这话,我马上就瘪了,只剩下瞅著他揪心的份儿了。

“哼,小子,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说著他低头用衣袖狠狠地在前额蹭了一阵,再抬头时,眉心哪里还有什麽殷红泪痔,只有被蹭得通红的额头和几点还未抹去的朱砂!!

“你这是……” 痔是假的?

“我告诉你,我不是他!要是想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就凭你还敢想他?你配麽!!!”听著阿唯这杵人心窝子的话我竟无话回他,只能讪讪的别开眼。他也不再作声,就只一味盯著我瞧,好像我身上长了什麽不该长的东西。

也不知多了多久,只听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眼见到湖面上粼光一闪,又一闪。

“我也知道不配,可我,就是想帮帮他,难道,这都不对了吗?”还是没忍住,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缓缓吐出希望能换来对方的谅解,哪知得到的却是阿唯讥讽的笑容和更让人心寒的话。

“哈!帮他?你不害他就已经是他的造化了!要早知你如此卑劣当日我何苦放你生路,就该让你在蜀香楼活活疼死!省得让你再去祸害他!!!”



“害?你说是我害他?我爱他还来不及,又怎会害他?”

“怎麽,还觉著害得不够麽?你和老四挖了那麽深个坑给他跳,还嫌摔不死他麽!!!!”话音未尽阿唯却已落下泪来,他不愿在我面前示弱,扭头抹著眼睛走了。剩下我一人蹲在湖边发愣,他刚刚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脑中转圈。我害了子熙?什麽时候,什麽事,我怎麽没一点记忆?

呼!长长吐出口气,我还是摸不著头脑。漫无目的地向周围扫视著,嗯?那是什麽,哦,是阿唯的包袱,他一走了之连行李也不要了麽。

慢慢踱过去,我心不在焉的打量著这个包袱。裹得方方正正的杏黄布包袱,装的不像是衣物,倒像是盛什麽贵重物件的盒子。等等,看这包袱的大小,形状,哎呦!阿唯该不是把皇上的玉玺给拐带出来了吧!!越看眼前的包袱我越心里发毛,这要真是玉玺他十二个紫燕子捆一块儿也不够砍得呀!上手摸摸,嗯,包袱里面是硬的,应该是裹著个木盒什麽的。去他龟儿子的,是不是打看看了不就知道了,光看皮儿瞅一辈子也就是个黄布包!

我三下五除二剥下黄皮儿,里面果然是个黑漆木盒子,摸到接缝处双手一较劲,只听‘!’的一声木盒应声而开。轻轻挪开盒盖儿,我定睛往里一瞧

“啊!!!~~~~~~~”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盒里哪有什麽玉玺,赫然躺在盒内居然是,居然是一颗人头!!!!!

不知是拿什麽药物浸泡过,这人就好像刚死一般。不仅皮肤与常人无异,且再看他的面容:双眉倒立,牙关紧咬,圆眼怒睁。不过引我惊叫的并不是这人死不瞑目,而是,这人,这人居然是我认识之人。没错,毕竟在同一座宅子中生活过两个月,想认不出来都不易啊!方脸,剑眉,豹眼,薄唇,还有那一圈刮了和没刮一个样的短胡子……

“小晋!!!!!!~~~~~~~”我尖利的叫声再次响起,有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风静静吹过,湖面的粼光仍旧一闪,一闪。

我看著眼前的小晋,虽然他只剩了个头,可我觉得他依旧是那个办事干脆,揍人利落,对子熙忠心不二的傻大个儿。小晋,这到底是怎麽了?是谁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

啊!天呀!小晋向来是与子熙寸步不离的,如今小晋遭到毒手那子熙他……

‘还觉著害得不够麽?还嫌摔不死他麽!!!!’阿唯的话忽然在脑中闪过,难道说子熙也……不不,不会的,子熙不会有事的。

子熙,你还活得好好的对吗?小晋虽然去了,可他最终还是保住了你,对吗?老天爷啊,阿青平日从不求您什麽,只今天这一次,求您保佑子熙,让他平安。只要阿青我得到子熙安好的消息,我就立地给您磕一千个响头,谢谢您开眼放过了子熙。不但如此,阿青我愿一辈子为您积德,为您祈福。我发誓,阿青从今天起再也,再也不沾半点荤腥!!若敢欺蒙,就让我即刻化为灰飞飘荡世间,永不得超生!!!!

我抬头仰望上天,湛蓝的天空中挂著几片白云,寂寂的,仿佛死在那里。跪在地上,我能做的只有一遍遍重复刚才的誓言,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就饶过他吧。

“子熙!!!!!!!~~~~~”这一声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希望老天爷能够听到,别带他走,阿青我愿以身相换,只要能救下他,阿青下辈子托生猪狗也心甘情愿;希望不知生死的子熙能听到,你要撑下去,无论多苦一定要撑下去啊!!阿青虽然身在云南,可心却是时时都在你身边,你是咱大顺美丽骄傲的六王爷,是我心爱的红蜻蜓。你注定是要迎风高飞的,只要活著,不,只有活著才能接著往前走啊,子熙,求求你,我求求你,不管遭受了什麽你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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