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回去告诉三哥,他要是硬逼,我就去死!!!这话我说到做到!到时候保证死得干净利落,让你们收拾起来没半点麻烦!” 小王爷说得咬牙切齿,他的肩还一抖一抖的。

“六爷您,唉,算了,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我改日再来。”紫燕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走了。

“阿唯,你是知道我的,回去告诉三哥,若是逼急了,我可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小王爷僵著身子朝屋外远去的人大喊。

“王爷,他已经走了。”望著眼前人那瘦弱的身形,连自己生死都未可知却还极力的庇护著我,子熙啊,你这个王爷真是与众不同。



“他走了。”看他没有动静,我一边重复著刚才的话一边小心扳过小王爷的身子。啊,果不其然,盈满泪水的双眼,被咬得泛出血丝的红唇,还有为强忍哭泣不住一张一翕的鼻翼……

“王爷……”我想劝他,可又不知从何劝起。

“阿青,我不哭,我绝不再哭。你也不要劝我,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怕是,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可我也决不能任他宰割!他要是逼我,横竖不就是一死吗,我宁愿做个死皇子也决不做三哥的活王爷!!!”

“王爷,我……”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好好的活著,可,我又算得了什麽呢?

“是我连累你了,不过,阿青你放心,我必定会把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才走,你是在我最危难时伸出援手的人,我绝不会放你不管的。我要死,也把你送出京城後再死。” 小王爷牢牢对著我的眼,他双眸中满溢著坚定不移的承诺,以及一心求死的绝望。

“王爷,你不怕死吗?”我战战兢兢的问著。是啊,人没有不怕死的,多少人受了天大的折磨也只能熬油似的捱著,为得不就是能活下去吗!可你,一个年纪轻轻没经历过什麽风雨的王爷,你就能这麽轻易的看破生死吗?

“不怕,今日的我已经没什麽可怕的了。不就是幽冥界里走一遭吗,阿青,你就等著瞧吧,到时候我眨一眨眼睛就不配做大顺的皇子!!” 小王爷发誓似的说完这番话,看得出来,他是当真的。唉,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著’,王爷啊,看来你真不愧是皇家的一条龙,有气魄!可你再好好想想,好不容易活了十几年为的就是做条死龙吗?

“王爷,既然你决心已下阿青也就不再多说了,可我就闹不明白了,咱爷们儿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著吗?!”

“你,你说什麽?”小王爷声音发颤,双手捋上我的臂膀,一把握住。

“啊,我,没说什麽……”不要啊,阿青我不是故意说的那句,王爷你可千万别发飙啊!

“就是刚才那句,你再说一遍!!”别看小王爷个头比我小,这力气倒不小,捏得我胳膊生疼。

“我,我是说啊,王爷你看破生死,连去阎王殿都不怕,难道还怕活著吗?”哆哆嗦嗦地说完,我再一看眼前人,嘿,这小王爷还真让我给忽悠晕了。眼睛也直了嘴巴也开了,紧紧攥住我胳膊的双手也离开了,晤,用个成语形容吧,就是‘呆若木鸡’,哦,不不,天仙似的王爷怎麽能是木鸡呢,他是金鸡,是‘呆若金鸡’才对。不过啊,能这麽近距离看著小王爷还真是阿青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乌丝满泻双肩,雪肤吹弹可破,娇唇……

“阿青,谢谢你。”还没等我细细欣赏完,小王爷就回神开腔啦。

“哦,不谢。嗯?王爷,那个,谢什麽?”我做了什麽值得王爷相谢的事了吗?

“晤,谢谢你教会我……,哎,算了,不说了,总之谢谢你,谢谢!”话说到一半小王爷竟然探身上前轻轻将我搂住,啊!!!龟儿子的,他的头,他的头就紧挨著我的头啊,小王爷身上的宜人气味毫不吝啬的向我涌来,他靠向我的身子是那麽软柔,他贴著我脸的肌肤是那麽细嫩滑润…… 再後来我的大脑已经不能忠诚的记录了,我只知道在小王爷离开很长时间後我耻骨间的热度才一点点褪去。

*** *** ***

人要是没事儿干这日子过的就是快,这不,‘!叽’一个月过去了,‘!叽’又一个月过去了,转眼间我阿青已经在王府白吃白喝快两个月啦,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现如今我正蹲在门槛儿上晒太阳养神儿。晤,高高的日头底下白云飘,闭著眼睛回想我这两个月来的经历,啥也甭说了,就一个字:爽!先是小王爷子熙对我阿青照料备至连换药都要亲力亲为,弄得我还真是不好意思。接下来就是猪头晋的态度转变,简直让阿青我受宠若惊,听著他猪头晋一口一个‘青爷’的,嘿,我还真有点儿找不著北!

而後,小王爷也顺利在我口中完成了从王爷经六爷最终到子熙的阶段性转变,刚开始叫时还有些抹不开面子,人家毕竟是正经王爷呀!可他一句:‘咱们不是交过生死的兄弟吗,难道你拍受牵连不认我了?’让我彻底放弃了抗拒的念头,子熙,嘿!子熙,多来劲儿的叫法,真想不到我店小二也能交上个王爷做兄弟。每次寻思到这儿我都要忍不住乐出声来,观音娘娘呀,我阿青每次上香时也没给您多烧几柱,唉,难为您老还这麽记挂著我,香火以後一定加倍给您补上!!想到这里,我稍稍睁了睁眼,这一睁可不要紧,差点没吓得我从门槛上跳起来。

“啊!你要干什麽?!!”可怨不得我一惊一咋,任谁睁眼看著面前有颗硕大的人头盯著自己睡觉,想必都不会有什麽平静的反应,何况这颗头还属於敌方阵营的急先锋。

“嘿,褚大人,您这是干吗,相面吗?那您也得叫醒我再相啊!”没错,这个不速之客就是紫燕子,看他那架势,盯著我已经有时辰了,想干吗?要从我这里打探什麽吗?

“是啊,我倒要好好相看相看你,唔,除了黑了点,你倒也还勉强算得上是眉清目秀。”

“啥?我秀不秀与你有什麽相干,你怎麽会在这里?子熙在哪?”古怪,这事著实古怪,非但每天与我朝夕相处的子熙不见了身影,还平地变出只紫燕子对我品头论足。

“子熙?你与六爷早就相识吗,叫得倒是亲切。六爷现正忙著应付四爷哪,他怕你瞎跑惹出乱子,特地让我来看著你的。”

四爷?噢,原来是竹竿儿王爷来了呀!这竹竿儿王爷是老皇上的四皇子,不过这位殿下著实有些不一般,从小到大唯一能让他产生兴趣的就是竹子。听说不光四殿下的庭院里栽满各式各样的竹子,就连厅堂室内也是无处不竹哇!这位王爷还风雅的很,率领著一帮贵族公子以竹为题开了个‘君子诗社’,每日吟诗作对。取青梅翠竹自酿成酒,还起了个颇为唬人的名字——醉竹,一时间达官显贵们纷纷趋之若鹜,仿佛喝上一口这醉竹就能和皇家攀上亲似的!这下四殿下可就更誉满京城妇孺皆知啦。

据说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官家小姐们好多都不惜抛头露面的亲自上门求酒,当然,小姐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可这四殿下愣是一个也没让进门!酒,可以拿走,人,您请回,弄得是芳心碎了一地,众人怨声载道哇!不过,四殿下也因此得了个‘君子王爷’的美誉,这当然是他们官家的体面叫法,到了我们民间哪,嘿嘿,‘君子王爷’就变成‘竹子王爷’啦。後来又经过我们蜀香园说书阿三的一番演绎,四皇子终於有幸得到了‘竹竿儿王爷’这麽个混名儿。其实阿三也不是胡乱说的,看他四王爷今年二十有三了,无妻无妾不说还不近女色。这用阿三的话说就是庙门前的竹竿儿——光棍儿一根哪!

不过,这根竹竿儿在眼下这当口来六王府晃什麽晃啊?唔,难道他也和皇上一样,对子熙没安好心?

“四王爷来做什麽?我说褚大人哪,您还是别看著我了,咱们快到前厅去瞧瞧吧,那四王爷可别是对子熙图谋不轨吧!”

“哈,你呀你呀,还真让六爷料中了。他说你知道了定会赶去前厅,六爷怕你不知道深浅吃了亏,这才命我留住你。”

“啊?哦,是这样啊。”原来我去了才会给子熙添麻烦啊,唉,阿青啊,阿青,说到头你也就只是个店小二罢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阿青,有件事我想问你件事,你可愿老实相告?”

“褚大人,您说吧。”您可是皇上身边的人,老实相告?这个,不太可能吧。

“你也不必以大人相称了,就叫阿唯,六爷就是这麽叫的,你既已与六爷相交,那也就不必客气了。”

“这,不太好吧。”怎麽著,怀柔政策,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

“哼,你的戒备心倒还挺强,算了,叫什麽随你就是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与六爷是旧识?”

“阿青就是个店小二,平日里哪有机会结识皇族,我与子熙是两个月前碰巧相识的。”戚,皇上派你来打探我的底细吗?阿青我还就明白的告诉你了,怎麽著吧!

“哦,那就是新交了,那你怎会……”紫燕子话说一半突然又止住了。

“怎会如何?”怎麽了,难不成我小二也有什麽能耐让你褚燕子如鲠在喉?

“蜀香楼那日你怎会为一个新识之人拚得几乎丧命?你应该知道,六爷虽说是王爷可并无实权,你从他身上莫说是油水就是半点腥味儿都讨不来啊!可你却拼死护著那圣旨,为什麽,阿青,告诉我,你为什麽啊?”

“我为的是……”我为的是能亲眼看著在大顺的版图之内开创出一片人人向往的乐土,为的是能让子熙那明亮的双眼中不再含泪哭泣,为的是让天下再少一些像我这样孤苦之人!呵呵,可这些,我又怎能和你说起呢,褚大人,你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大老爷,我的这些心思说出来只会给你当成下酒的笑料吧。



“不想说吗?那好,我不迫你。可我还想知道,那时,就是我命众人把你打得身无完肌之时,你在想什麽,难道你不知道只要松了就能生?实话跟你讲吧,我那时真想跟你较劲到底,我不明白,到现在也不明白,是什麽力量能让你舍了命去护住一张根自己没关系的黄纸?”

“根自己没关系?是啊,那纸确实和我没关系,可它是子熙的命啊。我就是心里想著他,只想著他,然後就下了决心咬紧了牙,随便你们又踢又踹了。” 你不明白吗,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明白。不过想不清楚不要紧,只要身体知道怎麽做就行了。

“心里只想著他,然後就下定决心了……”紫燕子喃喃地重复著我刚才的话,身形僵直,眼神飘忽。看来,他人算然在我面前可心早不知游到哪里去了。

“褚,嗯,阿唯?!!”我试著叫了叫他,果然,我就像对著个木桩子说话一样。唉,无奈的瞟瞟四周,不期然地瞅见了从月亮门後探出的那张俏脸:红豔豔的小嘴微微上翘,双眼正忽闪忽闪的朝我放著光…… 呀,是子熙,那我刚才说的话,竟全被他听去了?这,这可太丢人了!

“阿青,你们在说些什麽?” 子熙缓缓走过来,边笑著边一脸自然的询问。

“那个,也没什麽,瞎聊聊。”龟儿子的,这马虎眼还真难打。

“哦,原来只是‘瞎聊聊’啊。阿唯,快要用晚膳了,你和我们一起用吗?”

“不了,宫中还有些事,我还是回去吧。”

“那我可就不留你了。还有,阿唯,以後来别顶著侍卫大人的帽子好不好,我看著就心烦!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六爷,阿唯也不想,可终归是皇命难违啊!刚才,您与四爷谈得怎麽样,没什麽麻烦吧……”

“行了行了,还是快快回宫复你的皇命去吧。哼,我这里啊,留不住三品侍卫大人!!”说罢竟扯扯我的衣袖,扭身走了。

哎?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顾不上细想,我一溜小跑的跟了上去,把一脸不知什麽表情的阿唯独个儿丢在了院子里。

“来,再喝一口,这可是难得的西域佳酿,阿唯今天刚送来的,唔,闻著就香……” 子熙约摸是醉了,虽然红潮满面却仍不停的把杯中的琼浆送入口中。

“好了,今天够了,留些明天喝好不好?”依常识判断,醉酒的人是最难缠不讲道理的,看来今晚只能顺著子熙的意思来了,只要把他哄上了床就万事大吉了。

“喝!还要喝!咱们一块儿喝,干了!!”

“好好,我干!”不得已的陪著他又干了一杯。

“我说阿青啊,咯,你,咯,老老实实告诉我,可不许骗人啊!”

“成,我老实,可告诉你什麽啊?”醉了,看来他真是醉了。

“你说,你是不是,咯,是不是喜欢我?”啥?这,这叫我怎麽说啊?

“啊!那个……”

“少,少装糊涂,你和阿唯说的话我,我全听见了,嗝,你,你还想抵赖吗?”

“没有,我胡说的,就是想骗骗他,你可别当真啊!我对你,那可是一点杂念也不敢有啊!”唉,怎麽就让他听了去呢?我是喜欢子熙,可我,我又算得上什麽呢?与其说出来被他拒绝徒增尴尬还不如藏在心里留个念想。

“你,嗝,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 子熙虽是醉了,可猛地厉起眼来还是吓了我一哆嗦。

“那个,我是说,刚才我骗阿唯的,我对你,唉,总之咱们就是好兄弟啦!”

“好兄弟?嗝,闹了半天就是个好兄弟!?你……” 子熙话没说完,就又抄起酒瓶对著狂灌。

“别喝了,再喝酒要醉死了。”我赶忙上前夺下酒瓶。

“那,那好,我不喝,嗝,你就得喝光它,喝!”

“我也不行了,明天喝行不行?”

“不行!就现在喝,喝完了吧你那个‘好兄弟’的话再给我说上一遍,让我好好给你捋捋舌头!楞著干什麽,喝啊!!”

“嗳,我喝。”没骨气的小二啊,人家放几句狠话你怎麽就软了呢?得,这下我们俩算是凑成对儿了,一双醉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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