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阮霜见

再见董音竹, 霜见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想法只剩害怕。

她拉着陈芳妹慌张往一边避让,视线在车流不止的大路上忐忑张望。

仿佛只要她看得勤快,她打的车就会立马出现带她离开。

车门打开,董音竹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

很快, 驾驶位的关门声也传来, 阮言从另一侧下了车。

陈芳妹不认识她们,见人朝她们走来, 便疑惑问霜见:“这两人认识你?”

霜见还没回答, 董音竹已经到了跟前。

“还真是巧,这都能碰见你。”她停在霜见面前, “我问你, 后来你见过阮亚则没?”

夜幕下, 路上车辆来往不绝,发出延绵不断的嗡鸣噪音。

可董音竹有一副唱歌的嗓子,说起话来声音尖细,不是噪音能遮得住的。

以前她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候,霜见觉得妈妈的声音最动听, 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说话呀, 他联系过你,见过你没有?”

阮亚则其实联系过霜见, 但是后来霜见直接把他拉黑了,她一方面难以接受自己的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女, 这个私生女还是现在的她。

另一方面也是怕今天这种情况会出现,她怕董音竹会找她麻烦。

“没有。”

“没有?那他联系过你妈吗?听说你妈没死, 活得好得很呢。”

她说到这, 陈芳妹已然明了眼前人是谁。

陈芳妹把霜见拽到自己身后, 矮小的身体挡不住什么, 却还是固执护住霜见。

她昂着头,声音洪亮:“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我生的女儿不争气,是我没教好,你怪不到孩子身上。”

董音竹视线下移落到那张苍老的脸上,语气轻蔑:“你能教出那样的女儿,就能教出一样货色的孙女。”

霜见是陈芳妹的逆鳞,谁碰谁死。

她皱纹气得抻开,怒指着董音竹:“你她娘的再骂一句试试。”

霜见试图拉开老太太,可老太太一股倔劲上来,骨头里面都似长出了肌肉,霜见怎么都拉不动。

董音竹瞪着陈芳妹,语气里的嘲弄直戳人心,“我说了又怎么了,你女儿是个勾引人老公的贱货,你孙女是和自己哥哥搞到一起的杂种。”

轰!

陈芳妹脑袋炸开了,一股气血搅动她的五脏六腑,身体陡然紧绷,呼吸越来越急促,急促到像是下一秒胸腔就要爆裂。

“你,你,你再给我,”她不停大喘气,“胡说八道,”

“一下试试!”

以往一般人吵架不是陈芳妹的对手,可这会儿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腿脚直楞楞朝董音竹移动,食指颤抖指着她的鼻子,“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霜见!”

她身体抖动过于厉害,没有疾声厉吼反而显得不正常,霜见紧张从她身后抱住她,驱赶阮言:“走啊,带着你妈赶紧走。”

陈芳妹声音发哑,但还是机械似的向前挣着身子:“我不信你当初不知道阮亚则那个白眼狼有个未婚妻,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又干净到哪去?”

她看向一边的阮言,“就你这个女儿连我孙女一根手指头都抵不上,王八生蛋,一屋子的王八蛋,你和阮亚则天生一对。”

霜见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额角青筋阵阵抽痛,却仍奋力拖拽住愤怒到极点的陈芳妹。

董音竹被阮言拉着后退两步避开陈芳妹快要点到她鼻尖的食指。

但陈芳妹的话还是让董音竹找到了重点。

她急不可耐发问:“你女儿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阮亚则以前有个未婚妻?”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霜见的妈妈到底是谁,刚刚在车上老远看见霜见,阮言跟她说阮霜见的妈妈其实没死,而且还再婚了。

再婚后,阮霜见不要脸跟她继父儿子在一起了,她一听阮霜见的妈妈还活着,就没办法冷静了。

现在陈芳妹的话倒是把她弄懵了,以前的事这个老太婆怎么会知道。

陈芳妹眼前阵阵发黑,她手死死抓住腰间霜见的胳膊,盯着董音竹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我女儿就是阮亚则那个王八蛋的未婚妻。”

话音落,霜见只觉怀里的人分量陡重。

陈芳妹晕了过去。

董音竹震惊的神情还没收回,就被突然倒下的老太太吓得呆愣住。

霜见双膝发软,紧紧箍住陈芳妹的双手发抖,耳边只剩下不止的风声。

她再也支撑不住,抱着陈芳妹瘫坐在地。

“外婆!”撕心裂肺的一声。

她一手环着老太太后背,一手掐着老太太人中,“外婆,外婆,你别吓我。”

“外婆,你醒醒,求你了!”

霜见惊慌失措轻拍老太太脸,边唤着“外婆”,边下意识回头。

身后最远处就是亮着各色招牌的街铺,近处是遮挡严实的灌木丛。

再也没有穆砚钦会突然出现帮她了......

她一边落泪一边单手脱掉外面的长外套铺在地上,让陈芳妹能平躺在上面。

一系列动作下来,她像是被人抽了筋剥了皮,颤着手指笨拙又恐慌地探向陈芳妹鼻息,感受到肌肤上传来平稳的呼吸,这才狠狠卸下一口气。

她穿着件短袖跪坐在陈芳妹身边,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整个人都在不停哆嗦,就连拿着手机摁下“120”三个键都很吃力。

阮言站在一边也吓坏了,她没想到会这样,她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霜见给瞪了回去。

现在见霜见打个救护车电话都很费劲就试探说:“我,我帮你打吧。”

霜见抬眼,目光冰冷,“滚,带着你妈现在就给我滚。”

等霜见打完电话,阮言这才移开一直紧张停留在陈芳妹身上的视线,搀扶着已经懵了的董音竹离开。

霜见没看二人一眼,压着身体替陈芳妹挡住凉风。

有好心人路过,见她一个小姑娘冻得直颤,从车里拿出毯子给她披上。

她拿到毯子还是盖在了陈芳妹身上,嘴里絮絮叨叨叫着“外婆”。

等待是煎熬的,还好救护车来得算快。

赶到医院,陈芳妹被送进急救室。

霜见裹着毯子蹲在外面,单薄的身体被完全遮住,小小一只,乍一看过去,就只剩下一条堆积的毛毯。

她闷不做声,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路过的人总忍不住看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个活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霜见就那么麻木地蹲在地上。

最后还是一个路过的护士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的靠椅上坐下。

终于,急救室门被打开。

霜见瞬间站起,冲了过去,“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霜见那口吊着的气终于卸下。

“你们跟老年人在一起要注意她的情绪变化,不能刺激她,老年人一旦情绪激动就会增加心脏耗氧量,如果冠状动脉狭窄或堵塞,就可能引发心梗,这次还算送来及时,再迟一步就晚了。”

霜见湿着眼眶,不停鞠躬道谢。

-

陈芳妹醒过来已经是凌晨,她躺在病房,耳边是各种仪器的嘀嘀声。

手指细微的动静就惊醒了趴在床沿休息的霜见。

霜见起身,紧张看向她,声音干哑:“外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芳妹握住她的手,拇指反复摩挲她的手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以前只是说说,这一次,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这孩子待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只怪她不是她生的,隔了一代,注定陪她的时间有限。

霜见双眼模糊,“不着急,觉得累就先不说话,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赶紧转过身,擦掉眼角眼泪。

她心底汹涌的苦涩不断外溢,一夜之间,陈芳妹老了很多。

她无法把昨天那个神采奕奕的外婆和现在这个病态龙钟的老人联系在一起,截然相反的两个陈芳妹反复在霜见脑海里盘旋,割裂感太大。

年纪大了,一场病足以抽走她所的活气。

霜见很害怕看见这样的陈芳妹,躺在那里的人好像变得缥缈虚无,她一个不留神就会再也抓不住她。

她低头倒水,眼泪连成线无休止地坠落。

霜见僵硬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良久后,她调整好情绪,擦干眼泪,转身去床尾转动把手,把床头升起。

陈芳妹喝完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昨天你生日,是外婆不好,吓到你了。”

霜见俯身抱住她,“外婆,答应我,以后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

“嗯,外婆答应你,你也答应外婆,别人说的不好的话咱都当放屁,我们霜见就是最好的。”

-

酒馆包厢里,秦追和邵亭岳大半夜被穆砚钦叫了过来。

他一杯一杯灌着酒也不说话。

秦追在一边,想劝又不敢劝,邵亭岳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小追追,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秦追皱眉看着穆砚钦,心不在焉回:“什么话?”

邵亭岳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叫祝有情人终成兄妹,你哥是是不是秀恩爱秀得太过,被人诅咒了?”

秦追差点给他跪下,他还嫌事不够糟心吗?还要在他哥心上捅刀子。

穆砚钦放下酒杯,阴恻恻侧眸看向邵亭岳,“与其祝有情人终成兄妹,不如祝我终成你爹,我今天不把你喝得跪在地上叫我爹,我就不姓穆。”

他说着站起身,拿起邵亭岳面前的玻璃杯就作势要往他嘴里灌。

邵亭岳吓得缩到一边,“开玩笑,开玩笑的,你找我不就是来给你出主意的吗?把我灌醉你指望谁?指望你的手下败将小追追啊?”

秦追坐在旁边,胸口莫名其妙被捅了一刀。

穆砚钦听了这话,火气倒是消了不少。

“说吧,有什么办法?”

“你俩这就是兄妹关系,能有什么办法。”

穆砚钦脸一垮,“你,”

邵亭岳忙道:“你别急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吗?方法嘛,倒是有一个。”

穆砚钦眼神催促他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让你爸和她妈离婚不就好了。”

“这次老头子找到真爱了,他不同意。”

邵亭岳思索了一下,“穆叔叔的真爱一茬更比一茬快,哪一任他不爱?”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结婚,跟以往不一样。”

邵亭岳打断他,“错,这是他第二次,秦阿姨才是第一次。我都听我妈说了,当初穆叔叔追秦阿姨的时候那才是感天动地,一个小混混为了追到秦阿姨,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富一代。”

穆敬桥和秦书棋门第是不匹配的,当初一次偶然机会他看见秦书棋弹琴,可谓一眼万年,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可两家门第相差太大,秦书棋军政世家,穆敬桥父母就是普通工人,他自己更是高中都没毕业,整天瞎混,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

不过让他赶上了好时代,为了能配得上秦书棋,他白手起家,从卖小商品到开公司,短短几年他在上虞就混出了个人样。

穆砚钦淡淡地说:“那又怎么样,并不妨碍他后来变心,他追我妈是因为爱上了她弹琴时候的样子,可多年后他变心也是因为她只会弹琴,外面的女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家里的老婆除了会弹琴了无情趣。”

邵亭岳肯定道:“对呀,所以穆叔叔这种人变心很快的,你不用做什么他可能都会自己离婚。”

穆砚钦低落的情绪被打断,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霜见妹妹,千万别让她爱上其他人,别到时候你俩兄妹关系是解除了,你还要费力去让她解除恋爱关系,更甚至是婚姻关系。”

穆砚钦如梦初醒,还有楚川虎视眈眈呢。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秦追。

秦追摆手,“你别看我,我现在对霜见老师真没想法了。”

他暗自腹诽:再说了,我有想法爷爷爸爸也不会答应,她可是我前姑父现任的女儿。

他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穆砚钦,看来他哥对霜见老师是真爱,这都不介意。

邵亭岳短短几句撩拨起了穆砚钦的危机意识。

先稳住霜见确实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之前和霜见争吵时介意的事情……

霜见没说错,她和楚川的开始到最后,他是最清楚的,现在突然介意确实有点格局太小。

霜见对他发脾气?

这正说明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以前就没见过她对楚川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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