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位,银子多了些,待我问掌柜的找些铜板。”

“不必了,房钱也在里头。”尧安回道。

“那也多了些。”

“收着吧,叫人送沐浴热水上来。”尧安不再等他多推拒,牵着箜若的手上楼。身后小二眉开眼笑地谢了几声,应下他的话,忙跑到前头几步去带路。

这一番动作言谈被新进来的那两人看在眼里,男子许是性子古旧了些,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二人交握的手掌,低声对女子耳语道:“这两人皆为男性,却是相好。”

凡夫俗子之话,箜若与尧安又怎会听不见,然而他们都置若未闻,一步步上了楼去。尧安无奈笑着摇头,心中不知是可气还是可怜那人——皆为男性又如何,他可知他身边那位,连身份都与他相殊?

“人鬼生情,不会有好下场的。”阖上房门后,箜若才说出心中所言,只是话语平静,比起并未开口的尧安,仿佛还要更置身事外一些,“虽说凡间向来不乏其它四界的生灵,但今日太巧了点,不论是魔还是鬼,都直接地影响到了凡人,如此不太平,也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尧安默了半晌,没有接话,只是回过身来环住他腰身,轻轻吻到唇上。

柔和一吻逐渐变得火热而激烈,他步步紧逼,箜若只能寸寸后退,几步后靠到了房门之上。身后有了倚靠之物,便更放开了去回应他的热情,手臂环紧他的肩背,在唇舌间片刻不缓地交换着湿热气息。

“尧安......”好久后才得了几分自由,尧安从他唇角舔舐到颈上,箜若深深呼吸着,一边低低唤他名字。

手方才探到衣襟里,门外便有人敲门,把这气氛破坏得彻底,尧安心中不满,在那白皙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客官,送沐浴热水来了。”

动作还真是快,尧安叹气,怪不了这小二。是自己吩咐了让他叫人送来的,对方收多了银钱,做起事来自然更加勤快,这小二老实,是用这热情态度报答他。

早知如此,倒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人打扰,凭空变出洗浴之水,这点法术能难着他?看来做凡人,果然还是麻烦得多。

“送进来吧。”尧安无奈离身,拉着箜若退开几步。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小二守着几名杂役进来,几桶热水下了屏风后浴桶,才又带着人下去:“两位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过会儿打了烊,楼下头就没人了,要去后院喊人了。”

“不必,没什么需要的了,叫人不要打扰就好。”

“好的好的,两位好好歇息。”

☆、第五章

房门终于阖上,楼道上脚步声渐行渐远,重又回归静谧。

箜若胸膛还有点起伏,笑着抚一抚红肿双唇,不作声地望着那人,欲说之词尽数埋在墨黑瞳中。

“箜若......”尧安又近了身。

箜若任他环抱住自己,在耳廊上轻吻。

“平素都是浴那仙泉,你说这凡间浴桶,可容得下你我?”这人有意在耳边低沉轻语,暖息暧昧地拂着耳廊与颈边。

箜若面上浮起红晕,终是起了几分羞赧之意,侧眸不看他,却不作推拒地邀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落便听那人起了笑声,手指头温柔地解着衣带,周身衣物逐渐落满一地。

尧安抱着他往浴桶行去,屏风后生出一隅旖旎。

细碎低吟渐渐从唇边流泄而出,尧安怀抱着臂间身体撞击,情至深处,抚在背上的那双手又起了银辉,灼痛肌肤,激得他回了几分理智,有意松开几寸,垂眸去看箜若的胸膛。

——即便是隔着浴水,也能将那朱雀图腾清晰入目。

尧安呼吸一窒,慢慢地缓下动作,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灼眸的金色。直到箜若觉得折磨难耐,微微蹙眉睁眸,疑问着发出一声鼻音,他这才回过神来,倾身吻住双唇,又一下下激烈索求。

“箜若......”

“嗯......”水面波动不息,这人动作越发失控,箜若双手移到他的肩上轻轻推拒着,身体欲要逃开一些,却被身后浴桶拦得无处可去,“啊...轻一些......”

尧安收敛半分,却缓不下速度,收拢双臂抱得更紧,像是怕他消失在怀中一般,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许久后终于带着他一起宣泄出来。

箜若深深喘着气,靠在他肩头半天回不过神来。尧安素来是温柔的,这回虽也不算过分,却是从未有过的激烈,让他十分不解,只是身体愉悦,脑中想不清缘由,唯有模糊的细枝末节。

平息了一会儿,指上的银辉早在不觉间散了,胸膛也与往常无异。

尧安冷静下来,不愿给他提及这异象,沾着水珠的手指抚过他脸颊,声音中还含着未退的欲意,道:“睡一觉起来,我们去寻青龙。”

他突然这般开口,让箜若茫然了片刻,不禁疑问一声。

尧安顺着他的背部,安抚般让他缓过气来,思绪更加明朗了些,解释道:“梦魔说了,这些时日是见不着朱雀的,可我却不想等了......见不着他,便去找青龙吧。”

“跟青龙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确是没有对箜若说过自己对青龙的揣测,毕竟最开始有这般猜忌时,心中还不能肯定,即便是到了现在,也只能说是几乎断定,无法说个“绝对”二字。然而用上人间的一句话说,便是“宁错杀,不放过”,眼下没有更具可能的选择,那么他第一个要找的就只能是青龙。

“你先前说有神秘来者闯入过你的房间,身上的异状,大概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了...箜若,来者应该就是青龙。”

箜若张了张唇。

这事情,怎么越发怪异起来了。

——青龙不知对他做了什么,而他身上的异状像极了朱雀?是不是什么时候,又会跟白虎玄武扯上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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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得很,不知四方神兽在玩些什么,而这不知是否要命的一把火竟烧到了他的身上。

“你别担心,安心睡一觉,醒来便去东方宫。”尧安有意做得轻松,逐渐让声音染上一丝笑意,捧着他的脸吻一下唇角,戏言道,“你我现在可是在做凡人,就要好好在这人间月下睡觉。”

箜若果然笑了起来,愉快回道:“丹穴山地处人界,我本来就习惯在月夜下入睡,龙太子殿下,要尝新鲜的是你。”

“我也不新鲜,同你在丹穴山入眠的时候还少了?”尧安又亲一亲他的额头,扶着他的腰从身体里退出来,引得箜若低声轻哼。

罢了为他清理一番,抱着他出水,折腾半晌后终于到床上被窝里。

“反正都不新鲜了,就习以为常地睡吧。”

箜若心情舒适地听着他哄,被中十分暖和,往他身上蹭一蹭,寻个最舒服的位置。

尧安反手向外,施着术法熄了灯盏,在黑夜中抱紧他,柔声道:“睡吧,我的小凤凰。”话落听得怀中传来轻轻一笑,而后再无声音,月夜寂静却温暖。

直到第二日清晨醒来,才知道客栈之中出了怪事。

是后院厨房起的诡怪,关在里头的牲畜一夜之间死得干净,散落满地的鸡鸭兔儿,个个似被抽干了血液一般成了干枯兽尸。据说一早开门进去的厨子被吓得魂失了半段,到现在还说不清楚话来。

箜若原本还在睡梦中,隐约听得廊外喧闹,才想起自己身处凡界。闭着眼睛探手到尧安的方向去,半晌触不到温热身子,才慢慢睁眼。

尧安正推门进来,早已穿戴整齐,见他醒了,对他露出温柔笑意,走近床畔问道:“睡得好?”

温暖手掌抚到额间,箜若捉过来贴在脸上,声音还十分慵懒:“你在旁边的时候,我总是睡得好。”

尧安由着他贪了一会儿暖,待他手中力道松了,才收手起身,去架边取了帕子浸水清洗,复又回到床边为他擦拭脸庞,端了水给他漱口,照顾得细心周到。明明是在服侍着这只金贵的凤凰,却愉快得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似的,愈发遮掩不住唇边笑容。

“凡间宠爱心上人,兴许就是这样了。”他话中蕴着几丝玩味,一番动作下来,箜若已彻底清醒,一边寻找着自己的衣物,一边回道:“我看凡间也少有你这般腻的。”

同样也是玩笑话,听不出是嘲笑还是表扬,只是箜若略微有些脸红,被尧安看到了眼里。

寻了半晌总算看到了衣裳在哪儿,有些远,被搁在了桌边的凳子上,箜若一时想着麻烦,动一动手指想要施些术法。凳上衣物凭空受了力道,蓦地往床边掷来,尧安伸手拦截,捉在手中截住去路。

他看着轻轻挑眉的箜若,揽着腰拉近几寸,亲手为他更衣,道:“那样穿上,可就没有凡尘乐趣了,还是让我来吧。”

手指隔着亵衣碰到身上,禁不住觉得有些痒,箜若笑着忍下,并不躲开他的动作,怡然享受着这份体贴疼爱。

房里本是一派甜蜜氛围,几乎让箜若忘了,自己是被不知何处传来的喧嚷声吵醒的。直到廊外人声忽然又大了不少,才恍然回神,满目不解地望一望紧闭的房门。

尧安见他总算注意到了外头异状,彼时开口同他讲道:“昨日夜里,厨房中的活物全死了,吸干了血,还吞了魂魄,只留下再无用处的骨肉架子。”

箜若怔忡,隐隐约约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甚清晰的线索,来不及思透,又听尧安沉声接着道:“若不是你我在此,恐怕死得便是人了。”

脑子里那丝儿想法终于明晰。箜若觉得,大概是昨夜那女鬼下的手了。

只是奇怪,她既然会因尧安与自己在此而有所顾忌,那为何还要造杀孽?虽说不是对凡人下手,罪不至魂飞魄散,但枉害生灵,吞噬魂魄,同样当遭天谴,后果依旧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反正都是忍耐,何不等他两个离开之后,再为所欲为。毕竟他与尧安不是鬼界中人,岂会追着回来诛伐她。

尧安目光沉沉,已瞧出他心中不解,刻意问道:“你不明白哪一点?”

箜若直言回道:“我不明白她为何对牲畜下手,按理来说,若忌惮你我,她应当会无所作为;若全然不顾,则当吞噬人魂才是...这样的事情,我不信她先前真的没有做过。眼下作得个不上不下,是什么缘由?”

尧安比他先起来,也早去厨房看过了,自是思考过这一问题,听他也想到了这一层,便颔首解释道:“我猜她是撑不住了。”

“如何说?”

“昼阳夜阴,你瞧那女鬼在夜里都以黑袍覆体,明显是魂体虚弱之状,连月光都不敢轻易沾染。许是实在撑不住肉身了,又不敢在你我眼前伤人,才饥不择食选了牲畜续魂。”

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其实只要不在艳阳下现身,是如何都不会轻易魂虚的。这女鬼会如此,只是因其伪作人形,强行将自己安置在肉身之内。为了维持肉身不毁,须源源不绝地续以灵力,自身的魂魄弱了,便去吞噬他人魂魄,如此往复,陷入死环。

尧安猜测的,正是事实缘由。

那女鬼未食人魂早已过两旬之久,再过一日便足一月,恐怕就维持不住人身了,万般无奈之时,才吸干那些牲畜的血水,吞噬了魂魄,多撑得几日算几日。

箜若觉出几分沉重,他原本不是多管闲事的脾性,那些神魔妖鬼,只要未在他眼皮子下残害凡人,那么不论做什么,他多半都不会置喙。眼下会觉得不是滋味,兴许是由于昨夜同那女鬼会了半面,尤其想着她身边男子的痴情模样,难免心中压抑,低声叹气道:“所以我才说,不会有好下场的......历来贪恋凡尘的鬼魂不算少,从没有哪个能撑得多久。她在那样深夜的时候投宿到此,兴许便是从哪儿逃来的吧。躲得今夕躲不过明朝,我看鬼王下头,也快派人抓着她了。”

“郁崚鬼君已经到了,方才下去见着,同他打了个照面。”

“当真?”箜若把这二字脱口而出,不是不相信尧安之言,只是觉得来得太快,让他这事外人都禁不住惊了一瞬间,随即才又感慨道,“如此说来,那女鬼已算是被擒笼中了,也是可怜。”

“残害无辜,却也可恨。”

“罢了,”箜若摇摇头,不再多作评说,只下了一句结语,“多行不义必自毙,五界众生皆是如此。”身边人点了点头,扶他从床畔起身。廊外的人声不休,不时有投宿之人的惊慌话语传入耳中,哄闹着不敢再留在此地。

他们便也推门出去,随着众人下楼。掌柜的站在门前拱手抱歉,把一众受惊客人送走,勉强笑容之下也是一片煞白,看来同样是惊魂不定。

后院厨房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日之内定然不再开灶。店小二守在楼梯口赔着一脸苦笑,见箜若二人下来了,态度十分关切地问候道:“两位下来了,也是要走了吧?出了怪事,真是对不住了。”

☆、第六章

箜若失语,莫名倒有点佩服起这小二来。

楼中无人不是慌张害怕的样子,反倒是他随时随刻都能挂着笑,即便此时笑得有些无奈,却好过摆出畏惧的神情。不止如此,他所言之词实在是难得,明明是晦气惹上了这客栈,但在他看来反倒是客栈对不住客人。

箜若停下脚步,好奇问他:“你不害怕吗?”

小二愣了一愣,旋即神情变得更无奈了些,稍微挪了两步避开那些离开的店客,压低声音回他道:“不就是那玩意儿搞的事儿,说什么怕不怕,这撞上了都是没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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