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够了吗
《荒野险境》录制当天。
凌晨的天还未亮，沈竟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前往集合地。
【宿主，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骗人。你昨晚一直在看陆云开的视频。】
“……006，你一直在看着我？”
【这是我的功能。】006的语气很无辜，【而且你看了四个小时，从凌晨一点看到五点。】
沈竟没说话。
他确实没睡。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刷到一条新的帖子。有人发了陆云开之前参加一个活动的生图，角度刁钻，表情僵硬，配文是“状态好差，是不是心虚了”。
评论区又是一片嘲讽。
他气不过，开了三个小号去反驳，然后刷着刷着，就天亮了。
【宿主，你这样不行。】006的语气难得严肃，【你要完成任务，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良好的状态。】
“知道了。”沈竟应了一声，拿起包出门。
《荒野险境》的录制地在某边境的原始雨林。
节目组包了架小型飞机，计划将七位嘉宾连同工作人员运到距离最近的小镇。
已经到了预定起飞的时间，舱门却仍未关闭。
嘉宾还没到齐。
沈竟是最后一个登机的。他坐上座位，轻轻喘着气，白皙的脸颊泛着薄红，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向等待的众人道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其余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温和地让他赶快坐下。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给大家都准备了些应急用品，”沈竟从随身包里取出几个轻便包裹，“雨林环境复杂，有备无患。”
他给每个人包括工作人员分发了装着简易医疗用品的包裹。
递到陆云开面前时，沈竟顿了顿。
陆云开正低头看着手机，见他来了，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就随意招呼助理接下东西，态度轻慢得明显。
沈竟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继续往后发。
【宿主，他态度好差。】006愤愤不平。
“嗯。”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沈竟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陆云开一眼。
陆云开还在看手机，眉头微皱，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竟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想，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对外人冷淡，对陌生人防备，对不喜欢的人毫不掩饰。
但他对自己人很好。
拍戏的时候，会给工作人员买奶茶。杀青的时候会给每个合作过的人写感谢卡。有次一个群演受伤，是他亲自开车送到医院的。
这些事没人知道，也没人报道。
但沈竟知道。
-
飞机降落，一行人乘坐安排好的越野车前往营地。
为了从一开始让大家快速熟络起来，七个嘉宾被挤在一辆车里，肩膀撞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沈竟坐在陆云开斜对面，清楚看见对方毫无血色的嘴唇。男生紧紧皱着眉，一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热带植物在窗外飞驰而过，空气湿润粘稠，泥土的腐烂味道顺着缝隙闯入车内。
沈竟低头，从包里拿出几盒药。
“大家有晕车的吗？我带了特效药，很管用。”
一个女嘉宾率先回应：“沈老师，你也太周到了吧，我刚被颠得难受，你就变出药来了。”
沈竟微笑着把药分发给有需要的几人。
发了一圈，最后才轮到陆云开。
沈竟正对着他笑，仿佛二人毫无芥蒂的样子：“陆老师？”
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陆云开最终勉强接过沈竟手中的一板药片，指尖小心地避开与沈竟的接触。
“谢谢。”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汽车引擎声很大，能够盖住一切细微的声音，沈竟没听清，笑着凑近：“什么？”
“我说——”陆云开忍无可忍加大分贝，“谢谢你的药。”
他话刚出口的瞬间，车停了。
一片寂静中，毫无掩饰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车内。
随行导演拉开车门，疑惑地看着车内不作声的嘉宾：“各位老师，目的地已经到了，可以下车了。”
沈竟坐在门边，率先抓着扶手跳下车，稳稳落地。随后像想起了什么，回头：“不客气，陆老师。”
察觉到周围传来阵阵看热闹的视线，陆云开几乎将手中的锡箔纸捏碎。
沈竟绝对是故意的。
他抬脚走向集合处。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众人终于抵达，双脚踩上地面的瞬间，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营地设在一条溪流边的空地上。
七顶帐篷支架分布在水流附近，材料堆在一旁，将由嘉宾们自主搭建。
中心区域是公共活动区域。总导演刘毅拿着个大喇叭：“欢迎大家来到‘荒野’录制的第一期！”
数十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众人。
“未来七天，这就是你们的新家。要想在这片森林生活下去，规则很简单——”他拉长音节，“挑战，竞争，拿积分，换取物资。”
七个嘉宾站成一列，沈竟站在最边上，陆云开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现在宣布第一个任务，二人一组，进入指定区域收集任务卡上列出的雨林植物样本。最后集齐的两组……会有你们不会想面临的惩罚。”
沈竟举手：“导演，我们七个人怎么分组？”
刘导神秘一笑：“抽签。抽到空白签的嘉宾，很抱歉，要一个人完成任务了。不过，有可能效率会更高哦。”
众人配合地露出紧张神情，依次上前进行抽签。
沈竟是最后拿到纸条的。看见空白纸面的瞬间，他心下并不意外。
单独组队，大概是他脱离剧情加入综艺的代价。
他低头望着纸条凝神，几乎没做妆造的素脸线条异常流畅。
这时，一个人影靠近。
陆云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比他高出半个头。沈竟只能微微仰面看他。
“换一下。”陆云开的语气硬邦邦的，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的语气。
沈竟愣住。
他转头看陆云开抽到的搭档，一个女生站在陆云开身后朝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是方才在车上率先回应他的女嘉宾，当红小花苏晚。
沈竟接过纸条，二人指尖一触即分。
等到沈竟走向苏晚简短寒暄，006才反应过来。
【宿主！】006的声音震惊，【在原剧情中，陆云开和苏晚组过两次队，短暂被粉丝组过cp的。现在男主单独行动，剧情可能出现偏差！】
沈竟捏了捏手中的纸条。
“他为什么要换？”
【……不知道。】006也很困惑，【这不合理。按照他对你的敌意，他应该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才对。】
沈竟没说话。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向陆云开的方向。
陆云开已经拿着空白签走向导演组，背影笔直，脚步不停。
沈竟忽然想起昨晚在洗手间里，陆云开那句“我不会再蠢到被你当枪使了”。
和刚才递药时，那句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还有更早的时候，那个冷淡的点头，那句“深呼吸”。
五年了。
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可沈竟每一句都记得。
【宿主？】
“嗯？”
【你在想什么？】
沈竟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在想，”他说，“他其实没那么讨厌我。”
【……你确定？】
“不确定。”沈竟顿了顿，“但也不重要。”
006不太理解。既然不确定，为什么不重要？
沈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收好，走向苏晚，开始商量等下进雨林的路线。
-
雨林的路比想象的更难走。
苏晚穿着精致的户外套装，没走多久就被陡峭的路滑了好几跤，多亏旁边的搭档及时搀扶。
男生挥开前方挡路的树枝，语气温和：“这里有坑，小心。”
苏晚小声道谢：“谢谢沈老师。”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沈竟对照手中的植物图鉴，蹲身查看一株相似的藤蔓。
苏晚悄悄松了口气。她无比庆幸陆云开主动换组，她一点也不想和那个看起来脾气就不好的人搭档。
和沈竟一队，她几乎不用操心什么。现在只要找到最后一株植物，他们就能成为第一个到达的队伍了。
但是在镜头内，她总不能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么想着，苏晚也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着相似的植物目标。
沈竟失望地放下手中绿色的藤蔓，不是任务卡上的品种。他站起身，正要转移阵地，就听见一道女生的惊慌叫声。
苏晚崴到脚了，而且很严重。
随行的助理赶来帮她紧急包扎，她小脸惨白，额头疼出冷汗：“沈竟哥，我没事。”
见她这副样子，沈竟哪能还让她继续帮忙：“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苏晚还在犹豫。
“放心，不会让你受惩罚的。”沈竟安抚地朝她笑笑。
苏晚怔愣的片刻，沈竟转身朝更深处走去，身后只跟了一个摄影师。
他面上冷静，脚步却飞快。摄影师有些跟不上：“沈老师，你注意点安全。”
沈竟没时间顾虑太多——两分钟前，006在脑中不断发出警报。
【检测到男主有生命危险，请宿主即刻做出行动！】
沈竟几乎是跑起来的。
他知道陆云开往哪个方向去了。刚才分组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陆云开的路线。
和他相反，往雨林更深处去了。
为什么往那么深的地方走？一个人不怕吗？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的？
【宿主，加快速度！男主状态越来越差了！】
沈竟咬了咬牙，拨开面前的树枝，继续往前冲。
越往深处，植被越茂密，四周很静，只有时不时出现的虫鸣声，在望不到头的丛林中愈发令人不安。
一小片林区空地，中央有一片自然形成的泥潭。
陆云开半条腿陷在里面，越动就陷得越深。
“靠。”他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已经十分钟了。陆云开后悔支开了那个摄影师。
他深吸口气，试图把腿拔出来，手撑的石块却忽然松动，他整个人猛地前倾。
糟了。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要埋在这个鬼地方了。
“别乱动！”
一道喝止从身后传来。紧接着，编织过的藤蔓“啪”地甩到他身边。
“抓住。”
陆云开回头，沈竟站在几米外，神情罕见地严肃。
他眼神微动，一把攥住藤蔓，任由对方将他拽出泥潭。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云开站在原地，沈竟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尽管很短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关切？
不，是他看错了。
陆云开刚摇了摇头，头顶却忽然传来阵异响。
他抬头，只见沈竟的正上方，岩壁上的一块石头正松动滚落。
“小心。”
来不及多想，陆云开扑过去一把将人撞开。
两人摔落在灌木丛的瞬间，石块砸在地上碎成几块。最大的一块，正落在沈竟方才站立的位置。
“嘶……”陆云开的手臂被树枝划出一道血痕，他疼得抽了一口气，低头时猝不及防撞上身下人近在咫尺的视线。
陆云开怔愣一秒。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沈竟睫毛翘起的弧度。
一个大男人，怎么睫毛这么浓。
陆云开又瞥了一眼。还这么长。
“陆老师，”沈竟率先移开视线，耳根却泛起一抹极淡的红，“看够了吗？”
“啧，谁看你了。”
陆云开不自然地侧过脸，想要起身，动作却忽然顿住。
灌木丛边，不知何时站满了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镜头还在无声运转，尽责地记录两人交迭在草丛里，衣衫凌乱，呼吸交缠的每一帧画面。
凌晨的天还未亮，沈竟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前往集合地。
【宿主，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骗人。你昨晚一直在看陆云开的视频。】
“……006，你一直在看着我？”
【这是我的功能。】006的语气很无辜，【而且你看了四个小时，从凌晨一点看到五点。】
沈竟没说话。
他确实没睡。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刷到一条新的帖子。有人发了陆云开之前参加一个活动的生图，角度刁钻，表情僵硬，配文是“状态好差，是不是心虚了”。
评论区又是一片嘲讽。
他气不过，开了三个小号去反驳，然后刷着刷着，就天亮了。
【宿主，你这样不行。】006的语气难得严肃，【你要完成任务，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良好的状态。】
“知道了。”沈竟应了一声，拿起包出门。
《荒野险境》的录制地在某边境的原始雨林。
节目组包了架小型飞机，计划将七位嘉宾连同工作人员运到距离最近的小镇。
已经到了预定起飞的时间，舱门却仍未关闭。
嘉宾还没到齐。
沈竟是最后一个登机的。他坐上座位，轻轻喘着气，白皙的脸颊泛着薄红，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向等待的众人道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其余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温和地让他赶快坐下。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给大家都准备了些应急用品，”沈竟从随身包里取出几个轻便包裹，“雨林环境复杂，有备无患。”
他给每个人包括工作人员分发了装着简易医疗用品的包裹。
递到陆云开面前时，沈竟顿了顿。
陆云开正低头看着手机，见他来了，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就随意招呼助理接下东西，态度轻慢得明显。
沈竟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继续往后发。
【宿主，他态度好差。】006愤愤不平。
“嗯。”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沈竟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陆云开一眼。
陆云开还在看手机，眉头微皱，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竟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想，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对外人冷淡，对陌生人防备，对不喜欢的人毫不掩饰。
但他对自己人很好。
拍戏的时候，会给工作人员买奶茶。杀青的时候会给每个合作过的人写感谢卡。有次一个群演受伤，是他亲自开车送到医院的。
这些事没人知道，也没人报道。
但沈竟知道。
-
飞机降落，一行人乘坐安排好的越野车前往营地。
为了从一开始让大家快速熟络起来，七个嘉宾被挤在一辆车里，肩膀撞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沈竟坐在陆云开斜对面，清楚看见对方毫无血色的嘴唇。男生紧紧皱着眉，一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热带植物在窗外飞驰而过，空气湿润粘稠，泥土的腐烂味道顺着缝隙闯入车内。
沈竟低头，从包里拿出几盒药。
“大家有晕车的吗？我带了特效药，很管用。”
一个女嘉宾率先回应：“沈老师，你也太周到了吧，我刚被颠得难受，你就变出药来了。”
沈竟微笑着把药分发给有需要的几人。
发了一圈，最后才轮到陆云开。
沈竟正对着他笑，仿佛二人毫无芥蒂的样子：“陆老师？”
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陆云开最终勉强接过沈竟手中的一板药片，指尖小心地避开与沈竟的接触。
“谢谢。”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汽车引擎声很大，能够盖住一切细微的声音，沈竟没听清，笑着凑近：“什么？”
“我说——”陆云开忍无可忍加大分贝，“谢谢你的药。”
他话刚出口的瞬间，车停了。
一片寂静中，毫无掩饰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车内。
随行导演拉开车门，疑惑地看着车内不作声的嘉宾：“各位老师，目的地已经到了，可以下车了。”
沈竟坐在门边，率先抓着扶手跳下车，稳稳落地。随后像想起了什么，回头：“不客气，陆老师。”
察觉到周围传来阵阵看热闹的视线，陆云开几乎将手中的锡箔纸捏碎。
沈竟绝对是故意的。
他抬脚走向集合处。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众人终于抵达，双脚踩上地面的瞬间，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营地设在一条溪流边的空地上。
七顶帐篷支架分布在水流附近，材料堆在一旁，将由嘉宾们自主搭建。
中心区域是公共活动区域。总导演刘毅拿着个大喇叭：“欢迎大家来到‘荒野’录制的第一期！”
数十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众人。
“未来七天，这就是你们的新家。要想在这片森林生活下去，规则很简单——”他拉长音节，“挑战，竞争，拿积分，换取物资。”
七个嘉宾站成一列，沈竟站在最边上，陆云开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现在宣布第一个任务，二人一组，进入指定区域收集任务卡上列出的雨林植物样本。最后集齐的两组……会有你们不会想面临的惩罚。”
沈竟举手：“导演，我们七个人怎么分组？”
刘导神秘一笑：“抽签。抽到空白签的嘉宾，很抱歉，要一个人完成任务了。不过，有可能效率会更高哦。”
众人配合地露出紧张神情，依次上前进行抽签。
沈竟是最后拿到纸条的。看见空白纸面的瞬间，他心下并不意外。
单独组队，大概是他脱离剧情加入综艺的代价。
他低头望着纸条凝神，几乎没做妆造的素脸线条异常流畅。
这时，一个人影靠近。
陆云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比他高出半个头。沈竟只能微微仰面看他。
“换一下。”陆云开的语气硬邦邦的，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的语气。
沈竟愣住。
他转头看陆云开抽到的搭档，一个女生站在陆云开身后朝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是方才在车上率先回应他的女嘉宾，当红小花苏晚。
沈竟接过纸条，二人指尖一触即分。
等到沈竟走向苏晚简短寒暄，006才反应过来。
【宿主！】006的声音震惊，【在原剧情中，陆云开和苏晚组过两次队，短暂被粉丝组过cp的。现在男主单独行动，剧情可能出现偏差！】
沈竟捏了捏手中的纸条。
“他为什么要换？”
【……不知道。】006也很困惑，【这不合理。按照他对你的敌意，他应该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才对。】
沈竟没说话。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向陆云开的方向。
陆云开已经拿着空白签走向导演组，背影笔直，脚步不停。
沈竟忽然想起昨晚在洗手间里，陆云开那句“我不会再蠢到被你当枪使了”。
和刚才递药时，那句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还有更早的时候，那个冷淡的点头，那句“深呼吸”。
五年了。
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可沈竟每一句都记得。
【宿主？】
“嗯？”
【你在想什么？】
沈竟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
“在想，”他说，“他其实没那么讨厌我。”
【……你确定？】
“不确定。”沈竟顿了顿，“但也不重要。”
006不太理解。既然不确定，为什么不重要？
沈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收好，走向苏晚，开始商量等下进雨林的路线。
-
雨林的路比想象的更难走。
苏晚穿着精致的户外套装，没走多久就被陡峭的路滑了好几跤，多亏旁边的搭档及时搀扶。
男生挥开前方挡路的树枝，语气温和：“这里有坑，小心。”
苏晚小声道谢：“谢谢沈老师。”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沈竟对照手中的植物图鉴，蹲身查看一株相似的藤蔓。
苏晚悄悄松了口气。她无比庆幸陆云开主动换组，她一点也不想和那个看起来脾气就不好的人搭档。
和沈竟一队，她几乎不用操心什么。现在只要找到最后一株植物，他们就能成为第一个到达的队伍了。
但是在镜头内，她总不能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么想着，苏晚也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着相似的植物目标。
沈竟失望地放下手中绿色的藤蔓，不是任务卡上的品种。他站起身，正要转移阵地，就听见一道女生的惊慌叫声。
苏晚崴到脚了，而且很严重。
随行的助理赶来帮她紧急包扎，她小脸惨白，额头疼出冷汗：“沈竟哥，我没事。”
见她这副样子，沈竟哪能还让她继续帮忙：“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苏晚还在犹豫。
“放心，不会让你受惩罚的。”沈竟安抚地朝她笑笑。
苏晚怔愣的片刻，沈竟转身朝更深处走去，身后只跟了一个摄影师。
他面上冷静，脚步却飞快。摄影师有些跟不上：“沈老师，你注意点安全。”
沈竟没时间顾虑太多——两分钟前，006在脑中不断发出警报。
【检测到男主有生命危险，请宿主即刻做出行动！】
沈竟几乎是跑起来的。
他知道陆云开往哪个方向去了。刚才分组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陆云开的路线。
和他相反，往雨林更深处去了。
为什么往那么深的地方走？一个人不怕吗？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的？
【宿主，加快速度！男主状态越来越差了！】
沈竟咬了咬牙，拨开面前的树枝，继续往前冲。
越往深处，植被越茂密，四周很静，只有时不时出现的虫鸣声，在望不到头的丛林中愈发令人不安。
一小片林区空地，中央有一片自然形成的泥潭。
陆云开半条腿陷在里面，越动就陷得越深。
“靠。”他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已经十分钟了。陆云开后悔支开了那个摄影师。
他深吸口气，试图把腿拔出来，手撑的石块却忽然松动，他整个人猛地前倾。
糟了。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要埋在这个鬼地方了。
“别乱动！”
一道喝止从身后传来。紧接着，编织过的藤蔓“啪”地甩到他身边。
“抓住。”
陆云开回头，沈竟站在几米外，神情罕见地严肃。
他眼神微动，一把攥住藤蔓，任由对方将他拽出泥潭。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云开站在原地，沈竟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尽管很短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关切？
不，是他看错了。
陆云开刚摇了摇头，头顶却忽然传来阵异响。
他抬头，只见沈竟的正上方，岩壁上的一块石头正松动滚落。
“小心。”
来不及多想，陆云开扑过去一把将人撞开。
两人摔落在灌木丛的瞬间，石块砸在地上碎成几块。最大的一块，正落在沈竟方才站立的位置。
“嘶……”陆云开的手臂被树枝划出一道血痕，他疼得抽了一口气，低头时猝不及防撞上身下人近在咫尺的视线。
陆云开怔愣一秒。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沈竟睫毛翘起的弧度。
一个大男人，怎么睫毛这么浓。
陆云开又瞥了一眼。还这么长。
“陆老师，”沈竟率先移开视线，耳根却泛起一抹极淡的红，“看够了吗？”
“啧，谁看你了。”
陆云开不自然地侧过脸，想要起身，动作却忽然顿住。
灌木丛边，不知何时站满了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镜头还在无声运转，尽责地记录两人交迭在草丛里，衣衫凌乱，呼吸交缠的每一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