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短暂的交流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身下人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
陆云开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表情恢复成一派冷静。
“谢谢。”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沈竟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微微一笑：“不客气，陆老师。”
陆云开还要说什么，扛着镜头的工作人员冲了过来，他抿唇，和沈竟拉开距离。
泥潭边的混乱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随行医生为沈竟的伤口做了细致包扎，他脚踝的扭伤并不严重，很快便站了起来。
“沈哥，你没事吧。”苏晚一瘸一拐挪过来，素白的脸上满是关切，“真是太吓人了，幸好你和陆老师在一起。”
“我没事。”沈竟环视四周。
陆云开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身边围几个助理，都被他一脸不耐烦挡了回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朝这边看了一眼，神情依旧冷冰冰的，沈竟却看清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
欲言又止的，像要和他说些什么。
陆云开朝这边挪动两步，下一秒又被拿着对讲机大喊的刘毅止住了动作。
“安全第一！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以后绝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刘导抹了一把脑门的汗，走到二人跟前。
“沈老师，陆老师，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会，后面的任务……”
沈竟摇摇头：“我没事，导演，别耽误拍摄的进程。”
“我也不用。”陆云开语气冷硬。
他瞥了眼对面的男生，沈竟的额间覆了层晶亮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刚刚他压着沈竟的时候，这人脸上还没这么多汗。
脸都吓白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陆云开移开目光。
死要面子。
一旁的刘毅还要再劝，看到温和却坚定的沈竟，和连个正眼也没给他的陆云开，只好作罢，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采集任务，气氛明显紧绷了很多。
工作人员亦步亦趋地跟着，嘉宾也不再四散开来。几个“伤员”在人群后列慢慢行进，苏晚被助理扶着走在沈竟身边，从短暂的惊吓中缓过来，又恢复活泼本色。
“沈哥，你和陆老师……”苏晚对着沈竟咬耳朵。
“怎么？”沈竟不动声色朝后看了一眼，陆云开落在队伍最末尾，单手插着兜慢慢走着，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你们的关系是不是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差啊，”苏晚雀跃的语气里有压制不住的兴奋，“刚才我看到陆老师扑倒你，我还以为……”
沈竟没听清：“以为什么？”
余光看见越来越近的陆云开，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气似乎有了实质的温度，苏晚立即止住话头：“没、没什么没什么，沈哥你看，露营地到了！”
任务时间结束，众人将收集的植物样本交给随行专家验证。沈竟和陆云开两组是唯二没有完成任务，他们的晚饭将会是最简陋的一档。
苏晚愧疚地向沈竟道歉，责怪是自己拖了后腿。
沈竟温和地笑笑：“好好养伤，后面我们一起赢回来。”
分发晚餐时，天色已经接近全黑。节目组点燃了几堆篝火，驱散黑暗和蚊虫。众人围坐火边，领取着自己应得的晚餐。
轮到最后三人时，只剩下简单的快餐了。
“幸好还有泡面，我还以为节目组会没有人性地让我们饿着呢。”苏晚眨了眨眼，适应良好。
几个嘉宾围坐在一起聊天，镜头忠实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看点。
陆云开离人群稍远，靠着一截枯木，沉默望着火光，手边是还未拆封的泡面。
沈竟端着泡好的面，走过去，递到他跟前。
陆云开看了眼镜头，没动。
“明天导演说有极限运动，还是吃点吧。”沈竟自然地坐到他身边，隔了点距离。
他的目光掠过陆云开抱在胸前的手臂，淡淡笑了：“是不是手臂还动不了，要不找医生再包扎一下？”
“烦。”陆云开啧了一声，拿起地上的面自己动手。
沈竟仍坐在原地，火光跃动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心事重重的神色。
陆云开手上动作一顿，和沈竟隔了半米坐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忽远忽近的虫鸣。
他反射性地想呛沈竟两句，可想到泥潭边沈竟救了他的事，嘴边的话硬是被他拐了个弯。
他不想欠沈竟什么。
“下午……”陆云开盯着火堆，声音很低，“你为什么会来？”
身旁安静了一会。
然后他听见沈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因为陆老师是飞行嘉宾啊，要是第一天就出事故，节目怎么录？”
陆云开转头。
沈竟没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火光映照，给那张精致的脸涂染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开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刺眼。
他又开口，“你下午怎么找到我的？”
等了半天，旁边的人没开口。陆云开看过去，沈竟正看着手机屏幕，面色微凝。
“抱歉，接个电话。”说着，沈竟朝林间暗处快步走去，大步流星，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什么重要的电话，有必要这么急吗？
盯着黑暗中消失的一点，被甩在一边的陆云开皱眉。
-
营地中央的照明灯范围很广，即使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也能瞧见一点光源。
沈竟接通电话。
“通稿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发？”
雨林信号不好，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听不大清。
沈竟回应：“再等等。”
他和那头又简短交流了两句，电话很快挂断。
【宿主准备什么时候为主角澄清？】
“还是要先拿到许携陷害他的证据。”
沈竟脑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个揽着他肩膀，以“前辈”口吻指点他，言语间对陆云开颇为不屑的男人。
按系统说的，许携正是造谣陆云开的幕后黑手。
而这个人，现在正和他们一起录制节目。
沈竟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雨林很静，静到让人思绪很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下午被树枝划到的地方已经处理过了，贴了创口贴，不疼。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沈竟轻声说，“陆云开今天为什么要换组。”
006沉默了一会，一时没跟上沈竟飘忽的想法。
怎么莫名扯到这了？
【也许是……担心你一个人完不成任务？】
“你觉得他会担心我？”
【……不会。】
“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是了。”
沈竟缓缓往露营地中心走，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他不想和苏晚组队，”沈竟说，像是说给006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可能是觉得麻烦，也可能只是不想和任何人组队。”
【那你觉得是那种？】
“不知道，但不管是那种，都不关我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在想？】
沈竟没回答，他只是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006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人类宿主，明明笑得很好看，可它总觉得，他有点难过。
为什么？
沈竟没再开口，看向前方，他已经走到了拍摄点。
远远的，许携正和另一个嘉宾聊天，为今天做任务时的趣事笑得前仰后翻。
见他来了，许携立即挥手招呼沈竟过去，一边笑道：“说起来，今天节目的大看点，可是我们沈竟老师贡献的。”
“怎么，沈老师来聊聊劫后余生的感受？”
沈竟被几个嘉宾招呼着坐过去，从容分享起今日种种刺激，其余人配合地发出惊叹，各自琢磨着如何在有限镜头中留下更多印象。
而将出戏机会让给沈竟，看似体贴后辈的许携，却将一旁的陆云开忽略了个彻底。
在镜头前装也不愿意装一下，看来二人确实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沈竟面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
许携陷害陆云开的证据，一定还在他身上。手机、计算机、或者别的什么存储设备。可这是在录制节目，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去翻许携的东西。
得想个办法。
-
深夜，营地逐渐寂静。
沈竟躺在帐篷里，盯着头顶的帐篷布出神。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拿到许携的证据。”
【需要我帮忙吗？】006问，【虽然我的主要功能是剧情监控，但也可以提供一些辅助……】
“不用。”沈竟打断它，“我自己想办法。”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的画面，陆云开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说“谢了”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很不习惯说这两个字。
沈竟嘴角弯了弯。
【宿主，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006，”沈竟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关注？”
【可是……】006有点委屈，它只是想多关心一点这个人类宿主。
沈竟没再理它。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录制，他需要保持状态。
可脑海里那个画面却挥之不去。
陆云开的脸，陆云开的声音，陆云开看他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看清了。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他看错了。
沈竟想。
毕竟陆云开讨厌他，全世界都知道。
陆云开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表情恢复成一派冷静。
“谢谢。”他说，语气硬邦邦的。
沈竟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微微一笑：“不客气，陆老师。”
陆云开还要说什么，扛着镜头的工作人员冲了过来，他抿唇，和沈竟拉开距离。
泥潭边的混乱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随行医生为沈竟的伤口做了细致包扎，他脚踝的扭伤并不严重，很快便站了起来。
“沈哥，你没事吧。”苏晚一瘸一拐挪过来，素白的脸上满是关切，“真是太吓人了，幸好你和陆老师在一起。”
“我没事。”沈竟环视四周。
陆云开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身边围几个助理，都被他一脸不耐烦挡了回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朝这边看了一眼，神情依旧冷冰冰的，沈竟却看清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
欲言又止的，像要和他说些什么。
陆云开朝这边挪动两步，下一秒又被拿着对讲机大喊的刘毅止住了动作。
“安全第一！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以后绝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刘导抹了一把脑门的汗，走到二人跟前。
“沈老师，陆老师，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会，后面的任务……”
沈竟摇摇头：“我没事，导演，别耽误拍摄的进程。”
“我也不用。”陆云开语气冷硬。
他瞥了眼对面的男生，沈竟的额间覆了层晶亮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刚刚他压着沈竟的时候，这人脸上还没这么多汗。
脸都吓白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陆云开移开目光。
死要面子。
一旁的刘毅还要再劝，看到温和却坚定的沈竟，和连个正眼也没给他的陆云开，只好作罢，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采集任务，气氛明显紧绷了很多。
工作人员亦步亦趋地跟着，嘉宾也不再四散开来。几个“伤员”在人群后列慢慢行进，苏晚被助理扶着走在沈竟身边，从短暂的惊吓中缓过来，又恢复活泼本色。
“沈哥，你和陆老师……”苏晚对着沈竟咬耳朵。
“怎么？”沈竟不动声色朝后看了一眼，陆云开落在队伍最末尾，单手插着兜慢慢走着，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你们的关系是不是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差啊，”苏晚雀跃的语气里有压制不住的兴奋，“刚才我看到陆老师扑倒你，我还以为……”
沈竟没听清：“以为什么？”
余光看见越来越近的陆云开，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气似乎有了实质的温度，苏晚立即止住话头：“没、没什么没什么，沈哥你看，露营地到了！”
任务时间结束，众人将收集的植物样本交给随行专家验证。沈竟和陆云开两组是唯二没有完成任务，他们的晚饭将会是最简陋的一档。
苏晚愧疚地向沈竟道歉，责怪是自己拖了后腿。
沈竟温和地笑笑：“好好养伤，后面我们一起赢回来。”
分发晚餐时，天色已经接近全黑。节目组点燃了几堆篝火，驱散黑暗和蚊虫。众人围坐火边，领取着自己应得的晚餐。
轮到最后三人时，只剩下简单的快餐了。
“幸好还有泡面，我还以为节目组会没有人性地让我们饿着呢。”苏晚眨了眨眼，适应良好。
几个嘉宾围坐在一起聊天，镜头忠实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看点。
陆云开离人群稍远，靠着一截枯木，沉默望着火光，手边是还未拆封的泡面。
沈竟端着泡好的面，走过去，递到他跟前。
陆云开看了眼镜头，没动。
“明天导演说有极限运动，还是吃点吧。”沈竟自然地坐到他身边，隔了点距离。
他的目光掠过陆云开抱在胸前的手臂，淡淡笑了：“是不是手臂还动不了，要不找医生再包扎一下？”
“烦。”陆云开啧了一声，拿起地上的面自己动手。
沈竟仍坐在原地，火光跃动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心事重重的神色。
陆云开手上动作一顿，和沈竟隔了半米坐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忽远忽近的虫鸣。
他反射性地想呛沈竟两句，可想到泥潭边沈竟救了他的事，嘴边的话硬是被他拐了个弯。
他不想欠沈竟什么。
“下午……”陆云开盯着火堆，声音很低，“你为什么会来？”
身旁安静了一会。
然后他听见沈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因为陆老师是飞行嘉宾啊，要是第一天就出事故，节目怎么录？”
陆云开转头。
沈竟没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火光映照，给那张精致的脸涂染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开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刺眼。
他又开口，“你下午怎么找到我的？”
等了半天，旁边的人没开口。陆云开看过去，沈竟正看着手机屏幕，面色微凝。
“抱歉，接个电话。”说着，沈竟朝林间暗处快步走去，大步流星，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什么重要的电话，有必要这么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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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准备什么时候为主角澄清？】
“还是要先拿到许携陷害他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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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系统说的，许携正是造谣陆云开的幕后黑手。
而这个人，现在正和他们一起录制节目。
沈竟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雨林很静，静到让人思绪很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下午被树枝划到的地方已经处理过了，贴了创口贴，不疼。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沈竟轻声说，“陆云开今天为什么要换组。”
006沉默了一会，一时没跟上沈竟飘忽的想法。
怎么莫名扯到这了？
【也许是……担心你一个人完不成任务？】
“你觉得他会担心我？”
【……不会。】
“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是了。”
沈竟缓缓往露营地中心走，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他不想和苏晚组队，”沈竟说，像是说给006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可能是觉得麻烦，也可能只是不想和任何人组队。”
【那你觉得是那种？】
“不知道，但不管是那种，都不关我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在想？】
沈竟没回答，他只是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006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人类宿主，明明笑得很好看，可它总觉得，他有点难过。
为什么？
沈竟没再开口，看向前方，他已经走到了拍摄点。
远远的，许携正和另一个嘉宾聊天，为今天做任务时的趣事笑得前仰后翻。
见他来了，许携立即挥手招呼沈竟过去，一边笑道：“说起来，今天节目的大看点，可是我们沈竟老师贡献的。”
“怎么，沈老师来聊聊劫后余生的感受？”
沈竟被几个嘉宾招呼着坐过去，从容分享起今日种种刺激，其余人配合地发出惊叹，各自琢磨着如何在有限镜头中留下更多印象。
而将出戏机会让给沈竟，看似体贴后辈的许携，却将一旁的陆云开忽略了个彻底。
在镜头前装也不愿意装一下，看来二人确实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沈竟面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
许携陷害陆云开的证据，一定还在他身上。手机、计算机、或者别的什么存储设备。可这是在录制节目，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去翻许携的东西。
得想个办法。
-
深夜，营地逐渐寂静。
沈竟躺在帐篷里，盯着头顶的帐篷布出神。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拿到许携的证据。”
【需要我帮忙吗？】006问，【虽然我的主要功能是剧情监控，但也可以提供一些辅助……】
“不用。”沈竟打断它，“我自己想办法。”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的画面，陆云开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说“谢了”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很不习惯说这两个字。
沈竟嘴角弯了弯。
【宿主，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006，”沈竟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关注？”
【可是……】006有点委屈，它只是想多关心一点这个人类宿主。
沈竟没再理它。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录制，他需要保持状态。
可脑海里那个画面却挥之不去。
陆云开的脸，陆云开的声音，陆云开看他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看清了。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他看错了。
沈竟想。
毕竟陆云开讨厌他，全世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