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当然有问题了!

哪怕离开华京, 傅清予也没有忘记监视辛夷。

他离开前,拜托三姐留在辛夷身边。

那三年,他同三姐的书信不断,信中必定提及辛夷。

所以, 辛夷不可能离开华京。

但傅清予也不能这么直接说, 他将山主拎了起来:“我要看证据。”

大晚上找他要世子来过的证据。

山主搓了搓又掏了掏自己的两个耳朵, 殷切又迟疑地望着傅清予:“公子,你能否再说一遍?近日我这耳朵实在不好使。”

不然,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听到这些跟做梦一样的胡话呢?

傅清予抓住枪柄,用力一拔, 再一甩,跟着山主被甩上半空。

——枪口穿过山主背后的衣领,将他挂在半空中。

山主:“……”

“我有!我有!”服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无妄山庄祖训:先保命, 其次才是操守。

脸皮不重要,命才重要。

山主想的是反正是世子带来的人, 那他就算说了什么, 那也跟他无关。

就算这小公子日后拈酸吃味,找的那也不是他的麻烦。

想清楚这一点, 山主哗哗往外倒话:“公子, 你是不知道,世子其实心中念着一个男子呢。”

傅清予神情一僵,随后他挑了挑手中长枪, 被串在上面的山主也跟着晃了晃。

他面无表情问道:“何人?”

山主摇头晃脑,余光瞥了一眼少年,慢悠悠道:“当然是那傅将军的公子了,你不知道吧,世子和那小公子可是青梅竹马。如此情谊, 岂是你能想象的?要我说,你也别跟着世子了。我看你骨骼惊奇,虽是男子之身,可这全身武艺不俗,不如你就留在无妄山庄?”

傅清予的手再次抖了抖,长枪跟着抖动。

山主惊呼出声,他晃着脚尖想找到一个平衡:“公子公子!千万冷静,这已是事实,可不能改变!”

要他说,那就是云泥之别,那傅家公子可是大姜朝出名的美少年。

面前少年不丑,甚至说得上是天人之姿,可他没有好家世啊!

世子可是辛家唯一的子嗣,怎么娶一个没身份的人?

傅清予将山主放了下来,将长枪掷在地上,笑得眼底满是亮晶晶的光:“傅公子?你说得对,世子跟傅公子才是绝配。”

“嘎?”山主不明所以。

傅清予道:“我不下山了——”

山主这时懂了:“你明白就好,世间女子千千万,你一定能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

傅清予反驳:“不,我要等辛夷来接我。”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山主在后面咆哮,傅清予走得越快,他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就要飘回华京,飘到半月后的十月一般。

看着不知为何傻笑的公子,裴渊忍不住好奇问道:“主子,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好事?”

德福也停下了手下整理床铺的活,抬头望了过来。

两人皆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傅清予咳了两声,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没有的事,我先去擦药。”

说完他匆匆走向里间。

裴渊起身跟了上去:“公子,我帮您吧?”

……

在驿馆歇了两日,辛夷才带着人偷偷上了山。

夜半时分,不是杀人放火就是行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留下一封离别信后,辛夷直接从驿馆后门溜走,既是偷偷离开,正路是走不了的。

一行人穿着夜行衣,在房梁上穿梭,为首的两人中有一人还背着一个孩子。

英儿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问道:“世子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辛夷放缓脚步,嘴角噙着笑:“当然是回自己的地盘了。”

英儿哇了一声:“世子姐姐好厉害。”

看清下面巡逻正在交接工作,云昭突兀出声:“主子,可以走了。”

辛夷竖着食指贴在唇边,用气声说:“我们先不说话,世子姐姐给你看个戏法。”

孩子嘛,不就跟男人一样,手拿把掐,非常好哄。

辛夷很有自信,当云昭询问要不要给英儿下药时,她直接说不用了。

确实如此,听到这话,英儿立即安静下来,大而圆的眼睛安静盯着辛夷。

戴上垂在胸前的面纱,辛夷翻身就跳了下去。

身形敏捷,如同一只灵活的猫,轻巧落了地,还不忘抬眸看上面的人。

比起辛夷炫技式的行为,暗卫们明显简单粗暴许多,下饺子一般干脆落地。

到底是个孩子,哪有不贪睡的,等英儿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被褥厚实却不压人,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英儿下意识绷紧了身子,过了许久她才想起自己是跟着世子姐姐走了,这才松开手中濡湿的被角。

“醒了?”辛夷撩起一面床帘,探着头看床上的小丫头。

“世子姐姐?”

“嗯,是我。”辛夷放下帘子,吩咐道,“豆子,给她穿衣。”

辛夷很喜欢小孩子,可她不喜欢照顾小孩子。

带英儿走,也是看在她足够乖,否则她宁愿麻烦一些,也不会带一个孩子回京。

日后,她是要带英儿回京的。

正是因此,辛夷才将豆子喊了过来,她让豆子教英儿一些规矩。

豆子应了一声,她早听说自家主儿身边来了个小孩子。

她一直想见见,可惜没有机会。如今能亲眼见到,她可是激动得不行。

但她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她低声道:“主儿,公子那边您可要去看看?”

辛夷喝茶的动作一顿,皱着眉问:“他做什么了?”

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傅清予是要翻天了不成?

豆子回忆了一下这半月来,傅公子那嘴边就没下去的笑意,手上瞬间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她欲言又止地张开嘴又闭上嘴。

论有什么比看到一个阎王露出笑脸更恐怖的呢?

答案是没有。

主子的事,不是豆子一个下人可以非议的,哪怕是私下里也不行。

豆子抬眼看了一眼又一眼,辛夷看得太阳穴猛跳,她压着脾气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就连倒出来的清茶也没有喝,辛夷匆匆出了房门。

山庄大半是门中弟子的住所,留给外人住宿的地方不多,都在西边。

辛夷的院子更是跟傅清予、山主的院子的紧挨着,山主的院子就在中间。

刚走出院子,辛夷不过是看了一眼天色,一道身影就冲了过来。

辛夷迅速错开身子,看着气喘吁吁的山主:“何事如此急?我还要去找……”

山主紧紧拉住辛夷的衣袖:“世子,你先别急,我有事跟你说。”

亭子内。

看着还在哐哐喝水的山主,辛夷移开视线,望着不远处的练武场。

无妄山庄虽由代代圣手镇守,其中却也不乏其他能手。

只有医术,那可守不住偌大的山庄,更守不住圣手。

能救人性命、甚至还有不少追随者的圣手,这可是一个上等的利器,谁能得到那边得到了半边江山。

很久之前,大姜朝就有传言,得圣手者便坐拥一半皇位。

剩下的一半则是华京的辛氏一族。

圣手护佑大江山百姓,辛氏则扶持明君以平天下。

如此足以证明圣手一脉对大姜朝的至关重要。

正因为重要,无妄山庄更需要自保的能力,除自己培养武士外,无妄山庄还主动与外界联姻。从辛夷的曾祖母那代起,辛家就与无妄山庄有了约定——每一任的山主都会嫁入辛家。

但上一任山主是个女子,辛大人才没有成亲。

辛夷私下里也猜过为何不是辛家男子嫁入无妄宗,或许是担心传承问题,毕竟有一个做山主的母亲、还有辛家儿郎的爹,那个孩子一定会成为下一任山主——这就乱了规矩。

山主只传最有天赋之人,而不是靠血脉相承。

“世子,你带来的那个公子好像疯了。”

辛夷的思绪瞬间被逮了回来,她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山主:“什么叫他好像疯了?”

山主有一丝愧疚,他抿了抿唇,道:“这事怨我,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到激动处,他忍不住站起身,又在辛夷的眼神威压下安分坐下。

辛夷拧紧了眉头,她好像没明白山主的意思,不对,应该是山主说得太过于含糊不清。

她正要问,就见山主又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张望,害怕、愧疚、担忧,竟然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那是多么复杂的神情,是多么有趣的表情。

“辛夷,你来了。”傅清予缓缓走进亭子里。

不知为何,辛夷总觉得傅清予好像过于,嗯……过于矜持了。

搁往日,这人早该气冲冲地跑到她身边,再瞪一瞪她身边的男子。

但眼下,傅清予只是安静立在一旁,时不时抬起眼睛瞧一眼她。

那情态怎么说呢,不像是要将她的狗头拧下来,更像是要将她拥进怀中、然后说上几句亲昵的话。

辛夷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她干巴巴笑着:“是啊,回来了。”

哪怕是人追着问为何如此绝情,她都没有这么心慌的时候。

太不对劲了!

真的!很不对劲!!

辛夷刚想找山主帮忙,就听见山主客气地对傅清予说:“公子与世子久别重逢,我不便打扰先离开了。”

傅清予回了一礼,脸上的笑意就跟不要钱一般:“多谢山主。”

山主也被吓了一跳,笑得格外命苦:“不用谢,不用谢,公子千万要与世子好生谈。”

至于为什么命苦,因为辛夷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命苦的自己。

她好像成了案板上的鱼,而傅清予就是那个面上和善的屠夫,哪怕拎着刀也不见一丝杀气。

她辛夷,危矣!

老娘,再见了。

见傅清予向自己走来,辛夷正了正身子,坐得极其笔直,头、脖子、脊背保持一条直线,下面便是她那坐立难安的屁股——哪怕是面对辛大人,她也没有如此不自在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小傅终于开屏了[猫头]

世子没有开窍,小傅还是不够努力,要更努力才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