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们这般实在是冒险。”辛止不赞同地瞥向辛夷, 可看到少女苍白的脸色,他又心软地放轻语气,杀气却压不住,“她帝明要是想杀你, 小舅舅就先杀了她!”

辛夷已经缓了过来, 摇了摇头, 道:“她是帝王。”

辛止长叹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可目光触及辛夷,他又不得不止住了。过了好久, 他才嗔道:“你与阿姐既决定好了,又何必瞒着我?难不成我还会卖了你们?”

辛夷艰难地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吞的笑意, 伸手抱住辛止,道:“小舅舅素来疼爱我, 倘若让您知道了, 您一定不会赞同的。”

辛止伸出手指抵在辛夷额头,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郁闷:“你倒是知道, 那么多法子, 你偏要去逼她。”

大皇女已经朝下面的地方官吏下手,三皇女则是跟陈家联盟,两位皇女已经准备好争夺太女的位置。

辛夷不得不这么做, 她身份特殊,只能尽早表露自己的心思——她只想做辛家的女儿,而不是什么皇女。

至于姜帝要如何选,她不怕,大不了就是做一个布衣。

辛止如何不明白, 辛家也算是辉煌了数朝,便是没落也不可惜。

只是可惜,他还是没能让兄长留下的孩子一生无忧。

想到这,他突然起了一个主意,问道:“长阳,你当真不想去坐那个位置?”

辛傅两家历来是帝王的左膀右臂,如今姜帝已将傅家视为心腹大患,与其等到辛家也走到那样的地步,还不如跟着傅家一起反了帝氏!

辛止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多么惊世骇俗,对他来说,也就是换个帝王罢了。

辛夷没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想让自己去争一争太女的位置,歪头看向他:“我连帝师都不想做,小舅舅觉得我有那个心思做什么太女?”

辛止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道:“傻孩子,小舅舅怎么可能让你去做什么刀靶子,咱要做就直接最大的!”

“……”辛夷僵住,动作迟缓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您可真会说!难怪老娘不让我跟您商量。这要是商量多了,只怕就得老娘去大理寺捞我们了。”

见辛夷真没有这个心思,辛止只得遗憾作罢。

天色已晚,辛夷懒得走,直接宿在了偏殿。担心辛止当真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第二日她起了个早,留了封书信就跑了。

在信中,她劝辛止多忍耐些时日,左右姜帝也没几年时日了。以辛家的权势,姜帝一死他就从宫中搬出来也无妨。

至于其他的,她不敢火上浇油。一是怕辛止跑去跟姜帝拼命,二便是怕辛止再将她留在宫中。

昨日虽是有意为之,但辛夷明显情绪恹恹的,花楼不能去,她便直接去了西市的宅子。见到等在门口的傅清季,也没有打招呼,直接走过去靠在她身上。

傅清季不明所以,也没有推开辛夷,只是佯装气愤道:“我听说,你昨日又跟小四吵架了?”

辛夷语气淡淡道:“吵了。”

面对这么直白的回答,傅清季反倒愣住了。好半晌,她才推了推贴在自己身上的辛夷:“昨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般没精神?”

整个人就跟丧了娘一样,这种说法虽然不好听,但真的很像——远远望着,就像一个披着红色长裙的女鬼飘了过来。这可比丧了娘还要凄苦,四周仿佛都弥漫了死气!她都不敢认这是长阳,她认识的长阳。

吸了吸鼻子,她又嫌弃地皱紧了眉:“咦!长阳,你好像馊了!”

味道不臭,就是有些怪。她已经闻惯了辛夷身上始终带着的白檀香味,陡然换了味道,就觉得分外奇怪。

辛夷又将另一手搭上傅清季的肩上,纵身一跳,慢吞吞地爬上她的后背,不顾她吱呀乱叫,指使道:“走累了,赏你背本世子。”

“??”傅清季暴跳如雷,“长阳,你是不是没睡醒?!”

闹归闹,她还是将辛夷背回了房间,正在她想将人往榻上放时,就听到从后背传来的声音,“我要沐浴。”

“不可能!”傅清季抖了抖肩,想要将辛夷抖下去,“我告诉你,今日本小姐可不伺候你!”

“我要沐浴。”辛夷死死抓住傅清季的肩膀,几乎要将手指嵌进她的肉里,又重复了一遍。

傅清季也是个不信邪的,挣扎了好几个来回,实在放不下人,她败下阵:“洗!你先下来,我给你抬水。”

“身上脏。”

傅清予明白了这位主儿的意思:“那你先去在一旁坐着?”

“好。”

一阵沉默,傅清季在盼着辛夷自己松手,辛夷则是等傅清季背自己过去。

一个灵光闪过,傅清予终于恍然大悟,她咬着牙问:“你不会是想让我背你过去吧?”

“嗯对。”

心中劝了自己无数句,傅清季才挪动自己金贵的脚。想她傅家三小姐,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伺候旁人!

气啊!气啊!

终有一日,她一定要让这人全部还回来!!

走了几步,傅清季拍了拍死死夹在自己大腿两侧的“枷锁”:“换个位置,我走不动。”

辛夷从善如流,按着傅清季的肩膀向上,最后将两腿夹在了她腰上。

傅清季后知后觉:“长阳,你真会折腾人。”

后背没了动静。傅清季一慌,偏头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正好对上一张鬼脸——辛夷瞪大了眼睛,上半张脸是惊恐,下半张脸则是笑脸,笑得唇角几乎要咧到耳后。

傅清季:“……”

“你可以坐了。”傅清季云淡风轻地转回头,语气指着脚边的八角凳道。

“哦好。”辛夷收了鬼脸,耷拉着眼睛从傅清季身上跳下来,正好坐在了凳子上。

这次没等她再说话,傅清季很识趣地主动开口:“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抬热水。”

甭管在哪儿洗,也不管有没有浴桶,傅清季快速说着,说完就飞出了房间,慢一步都是她对辛夷的不尊敬。

“好快。”辛夷眨了眨眼睛,由衷地发出一声赞美,然后她就撑着脸望向门口。

傅清季先是赶去了辛府,说了辛夷的不对劲。辛大人冷静得仿若已经料到了这一切,让她回家去找傅清予,他会知道怎么办。

傅清季摸不着头脑,但辛大人最是护短和关心辛夷,听她这么说也只能转方向回傅府。

自从那次母女谈话不欢而散后,她就没见过自己母亲,更没回过傅府。可为了辛夷,她又不得不回。

家门就在眼前,傅清季还是踌躇不前。

看着自家三小姐在门外走来走去,一个侍卫找了管家,管家又上报给了傅呈。母女哪有什么隔阂,一听也明白定是傅清季遇到了麻烦。

可她又清楚自己这个三女儿自幼执拗,她要是让人将人带进来,指不定又要吵起来。

傅清孟主动出声:“我与三妹许久没有说话,没有其他事的话,女儿就先告辞了。”

“……哎,好。”看着大女儿,傅呈又是不忍,叮嘱了一句,“那混账如果跟你耍浑,你直接教训她就好!”

“母亲多虑了,清季不会做那种事。”

看着大女儿走远,傅呈叹了一口气,对立在的管家道:“三个丫头,我独独对不起老大。”

管家宽慰她:“大人怎么这么想,您对三位小姐一视同仁。依老奴看,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贾啊,你不懂。”傅呈心中苦涩。

贾管家露出笑:“奴跟了大人这么多年,不是奴奉承,大人一定是满华京最好的母亲!就连对小公子,您也是分外上心。”

傅清季不想进门,可想到辛夷的不对劲,一咬牙她转身就冲了进去。可没等她踏过门槛,一道声音就喊住了她。

“三妹。”

傅清季抬起头,呆呆道:“大姐,你今日没有值守?”

“告假休息。”

想起来大姐被赐婚的事,傅清季干笑两声也不敢多问,试探着问了一句:“母亲也在府中?”

傅清孟摇头:“母亲昨日去寻帝师大人饮酒,现今还没有回来。你找母亲有事?”

“没事没事。”傅清季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她已经有了猜测,只怕大姐是知道她回来才来替她缓解尴尬的。

其实那日后,她也很后悔,她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位大将军母亲相处。

她想过主动认错,可因为面子迟迟下不来脸,总觉得认了错就是真的错了。一来二去,她直接住在了外面。

这是个认错的好机会。傅清季这样告诉自己。

她张了张唇,正要主动询问就听到傅清孟说:“我正要去看看小四,你可要一起?”

“……好。”

两姐妹向着后宅走去,又走向东边,可还没走到傅清予的院子,傅清孟就道:“突然想起有要事没有处理,你先去看小四。”

说罢,她就转身往回走。

“大姐!”傅清季喊了声,她杵在原地抿着唇,小声嗫嚅道,“谢谢你,我后面会找母亲说清楚的。”

傅清孟脚步一顿,长叹一口气,而后她走到傅清季身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进去吧。”

傅清季按了按发酸的眼角,重重点头:“好。”

*

房内,傅清予早知道了一切,对于傅清季来找自己,他没有丝毫的意外。

可他没想到,傅清季开口第一句就是:“长阳不对劲!”

屏退了下人,他笑道:“三姐又拿辛夷来取笑我。我还想劝你呢,三姐这样可对得起我?”

“不是!长阳真的不对劲!”傅清季一时心急,也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傅清予就想往外走。

傅清予踉跄了两步,死死拖住傅清季:“三姐,到底怎么回事?”

傅清季虽然害怕慌张,还是保留着几分理智,她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然后道:“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傅清予也担忧,但他还记得自己才跟辛夷吵了架,摇摇头平淡道:“我不知道,但我想有个人能帮忙。”

“谁?”

“三姐让肖玉去找御医陈露府中的山主便是。”

“山主?”傅清季露出一丝疑惑,她知道陈露,听说是个散医,后来走运进了太医署。

傅清予只得为她解惑:“那是陈御医的同门。”

“那什么山主当真有办法?”

见傅清季还不信,傅清予没有办法,让她先出去,自己换身衣服就随她一起去找山主。

这时候,傅清季那被吓得跑了老远老远的神智终于飞了回来,她不赞同:“我信你,我自己去找那山主。”

但傅清予又不放心了,置气归置气,他又不能置辛夷于不顾,好一番劝才让傅清季同意让他去,不过是傅清季去找山主,他则是先去西市。

没有办法,他只得同意。

一出府门,两人兵分两路,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听了傅清季的描述,傅清予本就担心,在见到辛夷后,他征在了门口。等到傅清季和山主赶来,他还在门口站着。

山主本不以为然,见傅清予被吓成这样,也来了兴趣,跑了几步走到他身边,往房里一看,也征在了原地。

傅清季珊珊来迟,看着两人堵在门口,也忍不住好奇凑过去——三人如出一辙的呆愣表情。

傅清季先反应,毕竟她已经有经验了:“她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作为最先到的,傅清予很有发言权,他语气幽幽道,“半个时辰前,她就是这样。”

两人一齐转头看向最边上的山主,山主两手一摊:“望闻问切,我只会切。”

“……”

傅清予指着屋里动作奇特的少女道:“你觉得能靠近?”

山主不懂:“为什么不能靠近?”

几乎话落,傅清季就直接从身上掏了块银锭出来,往里面一丢。一动不动的少女瞬间动了,一手接住银锭,在三人目瞪口呆中,只见银粉从手中流落然后吹到她们脸上。

傅清予和傅清季动作一致地抹了把脸,又看向山主。傅清予道:“现在你说呢?”

山主只认识傅清予,也就对他道:“你能抓住她不?”

没了东西后,少女又恢复了奇怪的姿势——两腿弯曲并在一起,凭空而坐,两手撑着下巴,凝视着面前的虚空。

傅清予收回眼神,一言难尽的神情,语气中还带着恼意:“我打不过她。”

这下轮到傅清予和山主一齐望向傅清季。

感受到两股强烈的眼神,傅清季从中间退了出来,右看看,是自家小弟,左看看,不认识。

纠结半天,她选择看向左边:“你怎么不去抓?”

山主嘿了一声:“三小姐,你这话就不仗义了吧?”

傅清季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她一把将傅清予拉至自己身后,一副戒备的模样面向山主:“你是何人?”

“……”山主整个人都炸了一般,他指着傅清季:“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那眼神仿佛在说好像不认识他就是傻子一般。

两人都快要打起来了,一人掏出银针,一人则是拿出了长鞭,傅清予才冷冷道:“你们打,然后就去陪辛夷。”

陪辛夷?人已经疯了,她们怎么回?

两个不约而同感到一个激灵。

山主收了银针,傅清季将长鞭系回腰上。

后面,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山主用迷药迷晕辛夷,然后傅家姐弟进去按住辛夷,山主再施针。

正要行动时,山主突然出声:“不行,我的迷药无用!”

看到两人不解的神情,他也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好像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

顶着两道要杀人的眼神,他重复了一遍:“再等半个时辰,她就没事了。你们要相信我,我可是圣手。”

“你是圣手?”圣手的名声,大姜朝人人皆知,傅清季当然也听说过。看着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她怎么也不相信。

实在是不能怪她,圣手已经出现了数年,无数人猜测那圣手应当是个奇人。

就算不是个奇人,那也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才是。

山主抱胸:“没想到吧,我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圣手。”

傅清予在一旁颔首:“三姐,他确实是……圣手。”

“我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不信就是不信,你管我凭什么!”

……

两人吵得舌干口燥,山主给自己喂了颗黑色的药丸,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傅清予:“可到半个时辰了?”

“没有。”

“竟然还没有到。”山主小声嘀咕了一句,丢了颗同样的药丸给傅清季,“你吃,吃了我们再吵。”

傅清季接住,狐疑地看了一眼,再想到她亲眼看到山主是从同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而且他已经吃了,便也放心下来送进嘴里。药丸一入口腔,她就觉得神清气爽,头也不昏了,就连烦躁的心神都宁静了不少。

其实一开始她就相信山主没有说谎,毕竟这人是长阳、自家小弟都认识的人。但她本就心情不好,再发生辛夷突然出事,本就不好的心情直接雪上加霜,山主直接撞到了她的情绪点上。

可吃了药丸,她觉得心情顺畅了,也就不想再吵了,于是摆手道:“不来了,我信你是圣手。”

“不行,你怎么能信呢?”山主也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嘴皮子跟自己旗鼓相当的,不对,应当是第二个,第一个是旁边的傅清予。

可他清楚傅清予不会跟自己无聊拌嘴,又瞅着傅清季确实不想跟自己拌嘴,他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二人是姐弟。

那么傅家人一定都很擅长说话。他直接问傅清季:“贵府大小姐、二小姐在何处?”

这十几日的相处也不是白相处的,山主眼珠子转一下,傅清予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更别说他直接正大光明问出来。

傅清予抢在傅清季前面回答道:“时间到了。”

看着两人冲进房间,傅清予慢悠悠走在后面,只是他攥紧了手心,以及他的衣角已经被汗水濡湿。

*

倘若想骗一个人,怎么样才能骗过那个人呢?

最好的法子就是自己也要当真,只有自己相信了,才能让别人相信。

苦情计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卖苦,要不露痕迹的卖苦,要足够真实的卖苦,让别人不会认为你是刻意在卖苦。

所以,当辛夷想要使用苦肉计时,她就做好了一定要真实的打算。她有一味药,让人顷刻间情绪崩溃。

当姜帝背对着走向那株柳树时,她掏出了那味药——山主素来研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是她从山主那儿拿到的。她没有一丝犹豫,一口便吞了下去。

那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作,为了缩短时间她还服了一道引子。药丸没有副作用,可那引子对人的心性伤害极大。

可她没有办法,她在引子的影响下,小心翼翼应付着姜帝。而后又服下猛药——便是姜帝,见到那时的她,也会相信那是真情流露吧。

久在风月场所者,惯会逢场作戏。她会逢场作戏,可她却不能保证能骗过姜帝这个见多了虚情假意的当权者。

引子留下的副作用确实大,哪怕辛夷已经做好了打算,当她睁开眼看到房中的山主和傅清季,以及站在门口一副看她好戏的傅清予时,失智时的举动一帧一帧在脑中回放……

好半晌,辛夷才压下羞耻,无事般跟三人打招呼:“你们好?”

只有山主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是最生气的。抽出把交椅,他绷着脸坐在一旁。

傅清季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连连叹气几声后,她才道:“长阳你好了?你……我……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不?”

傅清予也看出些不对劲,走进房间在山主身边坐下。

“……”

毫无疑问,傅清季是最好糊弄的。辛夷也选择先回答她:“我没事了。”

旁边响起了一声咳嗽。

看了眼声源发出者——山主,她继续道:“我应该觉得什么?”

又是一声咳嗽,不过这次是傅清予发出来的。

辛夷正要去搭傅清季肩膀的动作一顿,可傅清季毫无察觉,以为辛夷身子不适,急忙侧身把住辛夷。

“不舒服就不舒服,又不是外人,你还怕我笑话你成?”傅清季哪能顾得上尴尬,嘴上就是一连串数落。

咳嗽声重重,山主和傅清予一应一和。

辛夷无声呲牙,她倒是想缩回手但傅清季反倒将她拿住了。思索片刻,她拍了拍傅清季的手,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他该回来了,你还不去看看?”

傅清季一喜,没压住声音:“真的?!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目送傅清季冲出去,辛夷这才眼神不善地瞪向山主:“你捣什么乱?”又瞪向傅清予,“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傅清予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辛夷一定心虚,他讥笑道:“那你又在瞎掺和什么?”

“什么瞎掺和……”辛夷确实心虚,摸了摸鼻子,她决定将炮火轰向山主,“山主,让你做的事做了吗?”

辛夷带山主回京是想让他看看姜帝的身子。

山主阴阳怪气道:“世子吩咐的事,我怎么敢不做,只是您贵人多忘事,忘了给我这个小人物安排。”

可他到华京不过一两日,就算要进宫,那也要安排才行。

辛夷语塞,现在她也不好安排了。谁让她偏要让一切都说开呢。

山主又道:“世子醒来就怪我,想来是我惹了您,那我就离开。”

傅清予也要跟着起身,山主将他按住,自顾自跟他说话:“她这人就是可恨,你千万不要担心她,就算出事,也不过丢了性命。就算死了,那也是死得其所。”

“……”傅清予神色讪讪。

山主又道:“你可千万要离开,你我都离开,这样她就算出事那也赖不上我们。”话说着,他从袖中另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玉瓶,光明正大说悄悄话,“这药能救她,她这么得罪我,我可不想救她。但要是你那姐姐又将我逮了来,那时候我不得不救。救了,只怕让我心情不爽啊。这药就给你,你拿了就走,可千万不要给她。”

山主扭头哼了一声,面上却朝着辛夷挤眉弄眼。

傅清予只看到山主瞪着辛夷,又拍了拍自己手中的小瓷瓶,气冲冲地就离开了。

若是没有山主的话,他定是要离开的。可有了他的话,他倒不能离开了。

“你……”

“你……”

“你先说——”二人又是齐声,随后一阵沉默。

咬了咬唇,辛夷决定打破僵局:“昨日是我不对。”

傅清予低着头:“我也有不对。”

“你知道就好。”

“辛夷!你真的——”傅清予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少女,一瞬间他词穷了。

缓缓蹲下身,辛夷直接蹲在傅清予脚边,然后仰着头问他:“傅清予,如果我以后只是个普通百姓,不是什么长阳世子,你还要嫁我吗?”

明明吵了架,他能还能跑来,他也是关心她的吧。

她和他认识多年,除却那件事,其实她们也算是相安无事,做个朋友应该也不错。

做个表面夫妻也不错,要是他遇到喜欢的,她还能送他出嫁。有她这样的娘家人,应该也不算掉价。

没遇到的话,凑活凑活过一辈子也行。

反正,她是真的不想娶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差点晚了[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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