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9
同一天下午，容禹大厦七楼，法务部。
珑翠湾封顶在即，余潇要忙的事情很多，走路都在接打电话。她刚坐在马桶上，结束和项目组的通话，低头看见湿哒哒的内裤，又陷入深深的无语。
和沈一轲不过睡上三四觉，她的身体像是被打开某个开关，有时上着班，都会回味起那种毁天灭地的快感，两眼发直发愣。最近排卵期，整具身体更是被激素接管，底裤终日濡湿。
余潇心想，和前任也从没到这种地步啊，晚上绝望地在浴室里做起手工活。可尝过顶级饕餮，哪还能满足于代餐。
正寻思怎么找合适的由头，再把沈一轲约出来，那人发来消息，点开就是一张全裸的体位教学。
“啊——！”
仿佛隔着屏幕被舔到锁骨。余潇两手一抖，手机掉到地上，划过隔板。
透过地砖反光，她看到隔壁的人脚缩了一下，忙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弯腰伸手把手机捞回来，然后敲着键盘狠狠骂沈一轲。
一番嘴炮下来，又约定今晚再战，余潇提上裤子，走出卫生间。
刚回到办公室，何妍妍就道：“总监找你。”
余潇瞬间醒神。
“总监，我进来了。”推开玻璃门时，她已经整理好表情，手持记事本，看上去刚从繁冗的工作中抽身。
余潇环视着屋里李博、徐君达、吴骏三人，轻轻一笑：“都在啊。”
李博让她坐下，推过去一页纸：“你先看看这个。”
余潇举起来扫一眼，“嗤”一下笑了——投诉信，针对她的。说她在云麓府项目中，和总包对接时态度不好，有损集团形象，拖慢工程进度。
“我和徐组长都看过，倒也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余潇，”李博双手交握，抬眉看向她，佯装忧心忡忡，“入职以来你的投诉、举报，年均数量远远超出其他同事。人资部已经给我发警告了，要我重点关注你的情况。”
“你工作非常努力，我们也都很爱惜，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否定你，但也不能就放任不管。我和徐组长商量后决定了，还是把你置换到事务组，再沉淀沉淀，打磨心性，也给你转换一下状态，有个机会调整。你原来的工作就由吴骏接手，他跟你同年入职，也需要锻炼机会。”
余潇把投诉信放回去，止不住冷笑，心想好啊，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云麓府的问题解决，珑翠湾马上封顶，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两人精心挑选，留给吴骏摘桃子的。
她侧头盯上吴骏，年会那会儿她就发觉他不对劲，原来早穿上一条裤子了。吴骏神色躲闪，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没意见啊。不过，”余潇转头看向李博，“两边项目事情都多，我手上还有十几份待签补充协议，赔偿框架也要草拟，给我这周时间，梳理清楚节点，下周一交接。”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李博徐君达生怕反悔，当即同意了。
走出总监室，余潇抓起手机就直冲大厦天台，挨个给熟识的项目经理、模块负责人打电话。
“赵哥，哥，长话短说，我调岗了，珑翠湾的事之后吴骏负责，就事务组那个胖子……为什么，害，李总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就是赶紧给你说一声，哥你得帮我……什么，那倒不用，谢谢、谢谢哥！没事我心有数，你别操心我，快忙你的吧，这几天封顶要老命了！”
“喂——李经理啊，有个麻烦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我们部门调整，换项目负责人了……下周一就交接，这几天有什么纪要、流程的，赶快汇总给我，我抓紧给你过！之后吴工来就不好说了……他会不会耽误项目进度啊，这我可说不准，这样吧，之后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找我，我帮你看看……没什么，应该的，过几天我发交接邮件，您记得查收啊……”
打完内部人，余潇又开始找分包商。
“陈总，我余经理啊，地下室搞怎么样了？上次的事？害，催个款而已，举手之劳！你们到处垫资也不容易……饭就不吃了，我打电话，是专门给你提个醒，云麓府法务要换人了，新来的姓吴，以后给他的东西，附件、签字、盖章，一项都别漏，严格按章程来，可不能再像跟我那样了……为什么啊，可能上面觉得我们太散漫了，要抓一抓吧哈哈……我去哪儿，当然还在容禹了，难道去你那儿？”
连续八九个电话打完，余潇口干舌燥，她却感觉不到累，心脏反而怦怦直跳，全身充满热身结束、大战在即的亢奋。
来不及休息，她又飞奔下楼，开始琢磨给各方面的邮件内容。
此时何妍妍已经知道李博的安排了，大骂吴骏不地道，余潇叫她稍安勿躁：“我来陪你还不好吗？”边说边打包项目资料，主要次要全放一包，眼花缭乱，巨细无遗。
面对来交接的吴骏，她也只是按下暴躁的何妍妍，冷嗤提醒道：“流程、规章一点不能马虎，你做得到吗？”
吴骏的小眼睛来回抬起又下垂，强打底气：“当然。”
余潇轻蔑地把文件一扔，潇洒转身离去。
时隔近三年，重新回到事务组，余潇一时还有些感慨。除了熟悉业务花费两天，再处理这些活，她只觉跟玩儿似的。
至于人际，那更是不能再舒服。何妍妍总为她抱不平就算了，薇姐居然也格外照顾，搞得余潇反而不好意思，难得放软身段，在她面前撒了个娇。
同时她也没忘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收集项目上的动向，就连对待沈一轲的求欢，也是草草敷衍了事。床上那点事，哪有荷枪实弹的战斗来得刺激。
吴骏一过去就水土不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想到他比想象中还不灵光，前脚被流程套住，后脚又踩上地雷。余潇冷眼旁观，笑意凛冽。项目组出去团建，资料室的小姑娘打电话喊她，还专门提及没带吴工，余潇听完哈哈大笑，欣然赴约。
坐进KTV包房后，一帮同事都缠上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余潇举着酒杯笑得张牙舞爪，直摇头道：“谁他妈知道！”然后抢过话筒就冲进场内，一首《欧若拉》鬼哭狼嚎，高举双臂扭到六亲不认。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又听说吴骏捅大雷了。
“你说就剩顶面浇筑，最后一道工序了，混凝土配比确认，四方签个字的事儿。那个什么吴骏非说资质过期，请示上级，现在好了，让搅拌车干等，两天烧掉八十多万。”珑翠湾的小助理在电话里诉苦不迭，“赵哥急得嘴角起皮，都上总部投诉了。一个法务能有这么大破坏力，项目上都开了眼了，大家只求换个人来，潇潇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要看上级安排。”余潇肩膀夹手机，手上剥着葡萄，两腿翘在桌子上，已然嚣张得没边了，“这周是我这么多年加班最少的一周，不来不知道，原来事务组过的这种好日子。”俨然乐不思蜀。
晚上她又和总包的陈总出去洗脚，正享受着技师又疼又爽的手法，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余潇眼睛都没睁：“喂——”
“余潇啊，那个……”徐君达见电话终于接通，“吴骏那边，问题现在拖得有点久。珑翠湾的经理点名要你回去，你看看能不能收拾收拾，明天过去？”语气急切又忐忑。
余潇却有意吊他：“事务组这边的活儿我才刚上手，怕是有点不好办。要不您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我尽快答复。”
挂掉电话，一旁的陈总叹气：“你们集团，内部也太复杂了，屁大点事，搞出这么多弯弯绕。”
余潇也只能抱歉地苦笑：“没办法，公司太大，什么事儿都有。”
陈总很快洗完，夹上包准备走了，临了提醒她：“你可别玩过火了，我还一堆合同等你签字盖章。”说完推门离去。
包厢里只剩余潇一人。
她敞着光裸洁净的双脚，静静窝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打挺起来，抓过手机就打何妍妍电话。
“徐老怪打电话来求我回去，他妈的，不枉我在工地上闻那么多二手烟，跟一帮臭男人勾肩搭背！”
“潇潇你太棒了！”何妍妍惊叫。
“那是！吴骏那个呆子，干事务组的活儿都够呛，他哪摸得清项目上的门道？”余潇从何妍妍打到裴杰，又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不厌其烦，“这下人家直接投诉总监和法务部，让他们知道厉害！”
“李徐知道轻重，短期内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听筒里传出裴杰温和的笑意。
接连跟二人炫耀完战果，余潇仍感到意犹未尽，又不知道还能找谁。脑内还在纠结，手上已经拨通沈一轲的电话。
她眉飞色舞讲述着这半个月的自卫还击战，沈一轲只是安静地听，不时评论两句。余潇讲着讲着突然停下，她意识到他今天还没讲馊话。
“沈一轲，你在哪？”
“实验室。”沈一轲如实回答。
余潇抬头看一眼挂钟，都快一点钟了。
“说到你们赵经理去投诉，然后呢？”沈一轲帮她续上话头。
余潇却没有接话，握着手机缄默数秒，犹疑着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一轲被她的敏锐惊了一下，陡然陷入沉默，脸上习惯性的笑意也顷刻凝固。
今天下午，他刚收到消息，在北京的祖父病重。
老爷子十几岁参加革命，日本人、国民党、美国鬼子轮番打过来，50年代授少将军衔，挣下偌大家业，富贵荣华。
如今长子几十年钉在首都不上不下，沈才良能安全着陆已是烧高香，小女儿婚姻也一地鸡毛，自身难保。老人早已对后辈失望透顶，彻底不想再管，只关心自己死后还能否进八宝山。
很显然，只要他一撒手人寰，家族地位就将一落千丈。
而家里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失去特权的生活。
沈才良钟艳梅下午就赶忙飞往北京了，沈一轲因为前天才调休过不好再走，困在明城打转。
[爷爷出抢救室了，刚进ICU]。
[医生说如果明早能醒，那就问题不大。我们全在外面守着，也只能这样了]。
他看着钟艳梅发来的消息，面色凝重。沉思过几秒，敲打键盘回复。
[观察到明早吧，如果情况还不好，我就请假过去]。
钟艳梅见他有主意，当然说好。沈一轲知道她现在很不安，又多安慰了两句。
但此刻在电话里面对余潇，他只是道：“有个论文下周要截稿了，但数据一直出不来，耽误全组进度。”
余潇又问：“那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小心翼翼的语气，一时让沈一轲很不适应。
他用掌根摁着眉心：“那倒不会，反正也只是盯着仪器。”
事实上，余潇已经是他所有关系里，最不需要消耗精力的了。圈层没有交集，不用担心暴露带来麻烦，甚至不小心在床上下手重了，她出于好胜心，都会隐忍不语。
沈一轲又开始插科打诨：“再说你叽叽喳喳讲一通，还能给我分散点注意力，不然漫漫长夜，小生独自一人，怎生煎熬？”
前半句说的倒也是实话。
余潇又问他：“那你今晚还回去吗？”
“回的，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余潇穿上鞋袜，准备回家。她决定奖励自己奢侈一把，站在足浴城门口叫来出租，拉开门坐上去后，又临时转变主意，报了沈一轲家的地址。
汽车疾驰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
余潇看着两侧密密麻麻的高楼，亢奋退去，悲从中来。
为什么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要如此费力？
住宅开发的节点、流程她如数家珍，可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永远遥遥无期。
全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六百九十座城市，不管在哪里，她都是一只漂泊无根的浮萍。
一切的不甘、委屈，在经过黑暗中的漫长等待，目击沈一轲异常憔悴的脸庞后，又化为激荡的情绪。
余潇张开双臂，当即就扑了上去。
沈一轲还在错愕，身体却已下意识地抱紧。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两个孤独的灵魂一同沉溺。
珑翠湾封顶在即，余潇要忙的事情很多，走路都在接打电话。她刚坐在马桶上，结束和项目组的通话，低头看见湿哒哒的内裤，又陷入深深的无语。
和沈一轲不过睡上三四觉，她的身体像是被打开某个开关，有时上着班，都会回味起那种毁天灭地的快感，两眼发直发愣。最近排卵期，整具身体更是被激素接管，底裤终日濡湿。
余潇心想，和前任也从没到这种地步啊，晚上绝望地在浴室里做起手工活。可尝过顶级饕餮，哪还能满足于代餐。
正寻思怎么找合适的由头，再把沈一轲约出来，那人发来消息，点开就是一张全裸的体位教学。
“啊——！”
仿佛隔着屏幕被舔到锁骨。余潇两手一抖，手机掉到地上，划过隔板。
透过地砖反光，她看到隔壁的人脚缩了一下，忙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弯腰伸手把手机捞回来，然后敲着键盘狠狠骂沈一轲。
一番嘴炮下来，又约定今晚再战，余潇提上裤子，走出卫生间。
刚回到办公室，何妍妍就道：“总监找你。”
余潇瞬间醒神。
“总监，我进来了。”推开玻璃门时，她已经整理好表情，手持记事本，看上去刚从繁冗的工作中抽身。
余潇环视着屋里李博、徐君达、吴骏三人，轻轻一笑：“都在啊。”
李博让她坐下，推过去一页纸：“你先看看这个。”
余潇举起来扫一眼，“嗤”一下笑了——投诉信，针对她的。说她在云麓府项目中，和总包对接时态度不好，有损集团形象，拖慢工程进度。
“我和徐组长都看过，倒也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余潇，”李博双手交握，抬眉看向她，佯装忧心忡忡，“入职以来你的投诉、举报，年均数量远远超出其他同事。人资部已经给我发警告了，要我重点关注你的情况。”
“你工作非常努力，我们也都很爱惜，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否定你，但也不能就放任不管。我和徐组长商量后决定了，还是把你置换到事务组，再沉淀沉淀，打磨心性，也给你转换一下状态，有个机会调整。你原来的工作就由吴骏接手，他跟你同年入职，也需要锻炼机会。”
余潇把投诉信放回去，止不住冷笑，心想好啊，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云麓府的问题解决，珑翠湾马上封顶，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两人精心挑选，留给吴骏摘桃子的。
她侧头盯上吴骏，年会那会儿她就发觉他不对劲，原来早穿上一条裤子了。吴骏神色躲闪，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没意见啊。不过，”余潇转头看向李博，“两边项目事情都多，我手上还有十几份待签补充协议，赔偿框架也要草拟，给我这周时间，梳理清楚节点，下周一交接。”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李博徐君达生怕反悔，当即同意了。
走出总监室，余潇抓起手机就直冲大厦天台，挨个给熟识的项目经理、模块负责人打电话。
“赵哥，哥，长话短说，我调岗了，珑翠湾的事之后吴骏负责，就事务组那个胖子……为什么，害，李总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就是赶紧给你说一声，哥你得帮我……什么，那倒不用，谢谢、谢谢哥！没事我心有数，你别操心我，快忙你的吧，这几天封顶要老命了！”
“喂——李经理啊，有个麻烦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我们部门调整，换项目负责人了……下周一就交接，这几天有什么纪要、流程的，赶快汇总给我，我抓紧给你过！之后吴工来就不好说了……他会不会耽误项目进度啊，这我可说不准，这样吧，之后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找我，我帮你看看……没什么，应该的，过几天我发交接邮件，您记得查收啊……”
打完内部人，余潇又开始找分包商。
“陈总，我余经理啊，地下室搞怎么样了？上次的事？害，催个款而已，举手之劳！你们到处垫资也不容易……饭就不吃了，我打电话，是专门给你提个醒，云麓府法务要换人了，新来的姓吴，以后给他的东西，附件、签字、盖章，一项都别漏，严格按章程来，可不能再像跟我那样了……为什么啊，可能上面觉得我们太散漫了，要抓一抓吧哈哈……我去哪儿，当然还在容禹了，难道去你那儿？”
连续八九个电话打完，余潇口干舌燥，她却感觉不到累，心脏反而怦怦直跳，全身充满热身结束、大战在即的亢奋。
来不及休息，她又飞奔下楼，开始琢磨给各方面的邮件内容。
此时何妍妍已经知道李博的安排了，大骂吴骏不地道，余潇叫她稍安勿躁：“我来陪你还不好吗？”边说边打包项目资料，主要次要全放一包，眼花缭乱，巨细无遗。
面对来交接的吴骏，她也只是按下暴躁的何妍妍，冷嗤提醒道：“流程、规章一点不能马虎，你做得到吗？”
吴骏的小眼睛来回抬起又下垂，强打底气：“当然。”
余潇轻蔑地把文件一扔，潇洒转身离去。
时隔近三年，重新回到事务组，余潇一时还有些感慨。除了熟悉业务花费两天，再处理这些活，她只觉跟玩儿似的。
至于人际，那更是不能再舒服。何妍妍总为她抱不平就算了，薇姐居然也格外照顾，搞得余潇反而不好意思，难得放软身段，在她面前撒了个娇。
同时她也没忘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收集项目上的动向，就连对待沈一轲的求欢，也是草草敷衍了事。床上那点事，哪有荷枪实弹的战斗来得刺激。
吴骏一过去就水土不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想到他比想象中还不灵光，前脚被流程套住，后脚又踩上地雷。余潇冷眼旁观，笑意凛冽。项目组出去团建，资料室的小姑娘打电话喊她，还专门提及没带吴工，余潇听完哈哈大笑，欣然赴约。
坐进KTV包房后，一帮同事都缠上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余潇举着酒杯笑得张牙舞爪，直摇头道：“谁他妈知道！”然后抢过话筒就冲进场内，一首《欧若拉》鬼哭狼嚎，高举双臂扭到六亲不认。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又听说吴骏捅大雷了。
“你说就剩顶面浇筑，最后一道工序了，混凝土配比确认，四方签个字的事儿。那个什么吴骏非说资质过期，请示上级，现在好了，让搅拌车干等，两天烧掉八十多万。”珑翠湾的小助理在电话里诉苦不迭，“赵哥急得嘴角起皮，都上总部投诉了。一个法务能有这么大破坏力，项目上都开了眼了，大家只求换个人来，潇潇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要看上级安排。”余潇肩膀夹手机，手上剥着葡萄，两腿翘在桌子上，已然嚣张得没边了，“这周是我这么多年加班最少的一周，不来不知道，原来事务组过的这种好日子。”俨然乐不思蜀。
晚上她又和总包的陈总出去洗脚，正享受着技师又疼又爽的手法，手机铃声打破沉默。
余潇眼睛都没睁：“喂——”
“余潇啊，那个……”徐君达见电话终于接通，“吴骏那边，问题现在拖得有点久。珑翠湾的经理点名要你回去，你看看能不能收拾收拾，明天过去？”语气急切又忐忑。
余潇却有意吊他：“事务组这边的活儿我才刚上手，怕是有点不好办。要不您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我尽快答复。”
挂掉电话，一旁的陈总叹气：“你们集团，内部也太复杂了，屁大点事，搞出这么多弯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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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很快洗完，夹上包准备走了，临了提醒她：“你可别玩过火了，我还一堆合同等你签字盖章。”说完推门离去。
包厢里只剩余潇一人。
她敞着光裸洁净的双脚，静静窝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打挺起来，抓过手机就打何妍妍电话。
“徐老怪打电话来求我回去，他妈的，不枉我在工地上闻那么多二手烟，跟一帮臭男人勾肩搭背！”
“潇潇你太棒了！”何妍妍惊叫。
“那是！吴骏那个呆子，干事务组的活儿都够呛，他哪摸得清项目上的门道？”余潇从何妍妍打到裴杰，又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不厌其烦，“这下人家直接投诉总监和法务部，让他们知道厉害！”
“李徐知道轻重，短期内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听筒里传出裴杰温和的笑意。
接连跟二人炫耀完战果，余潇仍感到意犹未尽，又不知道还能找谁。脑内还在纠结，手上已经拨通沈一轲的电话。
她眉飞色舞讲述着这半个月的自卫还击战，沈一轲只是安静地听，不时评论两句。余潇讲着讲着突然停下，她意识到他今天还没讲馊话。
“沈一轲，你在哪？”
“实验室。”沈一轲如实回答。
余潇抬头看一眼挂钟，都快一点钟了。
“说到你们赵经理去投诉，然后呢？”沈一轲帮她续上话头。
余潇却没有接话，握着手机缄默数秒，犹疑着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一轲被她的敏锐惊了一下，陡然陷入沉默，脸上习惯性的笑意也顷刻凝固。
今天下午，他刚收到消息，在北京的祖父病重。
老爷子十几岁参加革命，日本人、国民党、美国鬼子轮番打过来，50年代授少将军衔，挣下偌大家业，富贵荣华。
如今长子几十年钉在首都不上不下，沈才良能安全着陆已是烧高香，小女儿婚姻也一地鸡毛，自身难保。老人早已对后辈失望透顶，彻底不想再管，只关心自己死后还能否进八宝山。
很显然，只要他一撒手人寰，家族地位就将一落千丈。
而家里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失去特权的生活。
沈才良钟艳梅下午就赶忙飞往北京了，沈一轲因为前天才调休过不好再走，困在明城打转。
[爷爷出抢救室了，刚进ICU]。
[医生说如果明早能醒，那就问题不大。我们全在外面守着，也只能这样了]。
他看着钟艳梅发来的消息，面色凝重。沉思过几秒，敲打键盘回复。
[观察到明早吧，如果情况还不好，我就请假过去]。
钟艳梅见他有主意，当然说好。沈一轲知道她现在很不安，又多安慰了两句。
但此刻在电话里面对余潇，他只是道：“有个论文下周要截稿了，但数据一直出不来，耽误全组进度。”
余潇又问：“那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小心翼翼的语气，一时让沈一轲很不适应。
他用掌根摁着眉心：“那倒不会，反正也只是盯着仪器。”
事实上，余潇已经是他所有关系里，最不需要消耗精力的了。圈层没有交集，不用担心暴露带来麻烦，甚至不小心在床上下手重了，她出于好胜心，都会隐忍不语。
沈一轲又开始插科打诨：“再说你叽叽喳喳讲一通，还能给我分散点注意力，不然漫漫长夜，小生独自一人，怎生煎熬？”
前半句说的倒也是实话。
余潇又问他：“那你今晚还回去吗？”
“回的，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余潇穿上鞋袜，准备回家。她决定奖励自己奢侈一把，站在足浴城门口叫来出租，拉开门坐上去后，又临时转变主意，报了沈一轲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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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潇看着两侧密密麻麻的高楼，亢奋退去，悲从中来。
为什么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要如此费力？
住宅开发的节点、流程她如数家珍，可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永远遥遥无期。
全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六百九十座城市，不管在哪里，她都是一只漂泊无根的浮萍。
一切的不甘、委屈，在经过黑暗中的漫长等待，目击沈一轲异常憔悴的脸庞后，又化为激荡的情绪。
余潇张开双臂，当即就扑了上去。
沈一轲还在错愕，身体却已下意识地抱紧。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两个孤独的灵魂一同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