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凭什么骂姐姐?

俞临的学校连着上了三天课,又放了两天假。她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做了几次简单的奶油蛋糕。

她挤的花边越来越好看,也得到了池御的夸奖:

“嗯,不错,手很稳,继续保持。”

每次听到这种夸奖,俞临就会抿起一点嘴角,然后一个人偷偷开心好久。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又在装饰一个小蛋糕。

店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风铃都被拍在墙上。

俞临被吓得手一抖,花边挤歪了。

她“啧”了一声,用刮刀把那一小块刮掉,准备重新挤一遍。

一个穿着皮夹克,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池记”的包装盒,重重地摔在柜台上。

小敏正在整理货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

“你谁啊?叫你们管事的来!”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目光嫌恶地扫过店内,嘴里还不断地嚷嚷;“破店……装修的这么难看……”

池御正在核对送货的订单,皱了皱眉,闻声走过来,面色平静地看向对方和柜台上的盒子。

“先生您好,请问具体是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男人哼了一声,手指戳着蛋糕盒。

“奶油腻得发慌,蛋糕胚子硬得跟石头似的!我老婆生日宴上,拿出来都被客人笑话!”

周姨和俞临都在操作间里,听到男人的大嗓门都走出来,站到离池御不远的位置。

池御目光扫过那个盒子,有划痕,明显不是近期买的,她语气礼貌:

“先生,请问这个蛋糕是哪一天订的?具体是哪一款产品?有什么问题可以详细说一下。”

“就年前!腊月二十几吧!就你们最贵的那个什么星空蛋糕!”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问题就是不好吃!跟我之前订的完全两个味儿!你们是不是以次充好啊?我看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就是不上心,糊弄事儿!”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池御面上没什么波澜,只问:

“您有当时的订单凭证吗?或者蛋糕的照片?我们核对一下。”

“凭证?谁吃个蛋糕还留着发票!”男人语气更加不耐烦。

“吃都吃了,谁还拍照!我告诉你,别想抵赖!你们这种小店面,又是女人开的,做事就是不靠谱,偷工减料糊弄人!”

这话一出,小敏气得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你说什么……”

周姨一把拉住小敏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自己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这位先生,您先别急,有话好好说。我们‘池记’开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

“口碑?”男人打断周姨,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店内,最后又落回池御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口碑能当饭吃?我看就是吹出来的!女人家,能有什么手艺?也就糊弄糊弄不懂行的。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赔钱,三倍!要么……”

池御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些,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强硬:

“先生,首先,我们店里的每一笔订单都有详细记录,用料,工序都有标准。如果您对产品有疑问,当时取货时就应该提出。现在时间过去快一个月,蛋糕本身的保存状态或者存放环境都会影响口感,您这样空口指责,我们很难处理。”

“你什么意思?说我讹你是吧?”男人嗓门更高了,手指几乎要戳到池御脸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这种店我见多了,偷奸耍滑,欺负我们消费者是吧?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柜台上,一句比一句难听,言语里还有侮辱性的字眼,不仅针对蛋糕,也开始贬低池御作为女性经营者的能力和诚信。

小敏气得胸口起伏,周姨也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想开口反驳,却被池御一个阻拦的手势制止了。

俞临站在池御旁边,皱着眉,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看看你们什么破店?女人就是女人,脑子里就是少根筋,不会做生意就别开店!”

俞临看着那根几乎要碰到池御的手指,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侮辱字眼,一股怒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沉的红色。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阴郁的,冰冷的,带着狠戾。

她从未如此愤怒过,看着池御站在那里,承受着一个无赖毫无道理的指责和羞辱,她觉得那股怒火烧得心脏发痛,指尖发麻。

俞临悄无声息地走到池御身后侧方,目光死死地钉在男人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眼神漆黑,沉静,像是结了冰的潭水,底下翻涌着阴郁骇人的漩涡。

姐姐,他在骂姐姐。

俞临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她不会恶毒的咒骂,也不会激烈的反抗,只是那样盯着,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鬼,带着一种偏执的冷意。

男人正说到激动处,挥舞着手臂,不自觉的又上前一步,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池御脸上。

俞临同时向前挪了一步,眼神更加狠厉,整个身体蓄势待发,像是一张拉紧的弓,全身肌肉都绷起来。

“你们这破店迟早倒闭!我到时候……”男人嘴里还不停,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正说着,他感知到了池御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偏过头,对上了俞临的眼睛。

男人一下子顿住,挥舞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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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个子比池御还要高出一点,站在那里散发出一种令人呼吸发紧的压迫感。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少年人应有的畏缩或愤怒,甚至没有属于“人”的温度,只有一片沉郁,黏稠,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仿佛是鬼在看一个猎物,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他收走。

男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讪讪地放下僵在半空的胳膊,避开了那道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视线。

气氛微妙变化,池御察觉到了什么,看到男人躲闪的目光,也感受到身后充满阴郁的气息。

她转过头,看到了俞临。

池御从来见过俞临这样的眼睛,几乎要溢出来的黑暗,冰冷,尖锐,还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敌意,让人感到害怕。

俞临咬着牙,下颚线条绷紧,额头隐约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身体紧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她周身散发的低压所扭曲。

她甚至没看到池御回头,脑子里疯狂盘旋着几个念头:

这个人怎么不去死?

他凭什么骂姐姐?

他该死。

用刮刀捅他的话能不能见血?

就插在那张嘴里。

让他永远说不出话。

阴暗血腥的想象在她脑海里冲撞,几乎要冲碎理智。

“没事。”池御看着她说。

俞临被池御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涣散的目光移到池御脸上,看到池御紧锁的眉头和绷紧的嘴角,眼神里满是担忧,浑身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尖锐气息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她攥紧的拳头在池御注视下,一点点地松开,但是手指依然在颤抖。

一旁的小敏和周姨也察觉到了俞临的异样。

小敏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俞临绷紧的脸,周姨接收到池御递过来的眼神,立刻会意,拉了拉小敏,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俞临的手臂。

“俞临,来,先到这边来。”周姨低声说。

拉一下,俞临都没被拽动,周姨使了点劲儿,才把俞临完全拽过去。

池御已经回过头去,俞临又看向那个男人,她的头没有转动,只有眼珠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僵硬地偏移,男人被她这样像鬼一样盯着,只觉得后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受控地打了个冷颤。

池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男人,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丝毫不客气。

“既然先生您无法提供任何凭证,也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指责我们的产品质量,并且言语涉及对我及本店员工的人格侮辱,”

她顿了顿,直视对方,“那么,我们恐怕无法按照您的要求进行赔偿。如果您坚持认为是我们的问题,我建议,我们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请警方介入调查,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男人显然没料到池御会如此强硬,一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也变了。

他本就是胡搅蛮缠想讹点钱,见池御态度坚决,身后那个眼神吓人的小姑娘又那么可怕,旁边还有周姨和小敏看着,店外已经有路人好奇地往里张望,要是真报警,自己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再吐出更难听的话,一把抓起柜台上的蛋糕盒,丢下一句:“行!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就转身匆匆推门走了,风铃再次被粗暴地撞响。

门关上,店里安静下来。

两秒后,小敏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什么人啊这是!一点理都不讲!”

周姨摇摇头,叹了口气:“年头长了,什么人都能碰上。小池,你没被他气着吧?”

“没事儿。”池御说,她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俞临。

俞临还看着门口,瞳孔跟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地磨着牙,拳头紧紧握着。

池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本来就没平复的情绪又渗入一丝更隐晦的东西。

俞临刚才瞬间爆发出的敌意,和她平日里安静顺从的样子反差太大,带着阴冷的尖锐和偏执。

这不是池御第一次察觉俞临性格里沉默阴郁的方面,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它指向外人时的锋利。

这锋利是因她而起的。

这个想法让池御心里那丝异样感更重了些。

这算是维护吗,还是别的?

俞临还太年轻,心思又太重,池御知道,这份锋利用对了地方是盔甲,要是用错了,反而会反伤己身。

“俞临,”池御叫了她一声,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安抚:“没事了,他走了。”

俞临慢慢转回视线,看向池御,握紧的拳头松开,浑身的毛刺渐渐被对方的眼神抚平,她低声开口:“姐姐……”

“嗯,”池御应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操作间,“去把外面柜台再擦一遍吧。”

“……好。”俞临立刻应道,她拿起抹布,走向柜台,开始擦拭男人刚刚接触过的地方,很用力,很用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块地方不能拆掉换新的,俞临可能真的会把柜台砸了。

撩开操作间的帘子时,池御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进操作间。

作者有话说:

俞临: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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