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昏迷的少年醒了

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停了。

秦野阔拨了拨少年半干的头发,墨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在枕上,衬得小脸越发苍白。他拉过薄被给少年盖好,起身时正好听见楼下门铃响。

白颂桥提着医药箱风风火火地进来,边走边念叨:“大晚上的,什么急诊非要我来——哟,这谁家孩子?”

他看见床上的人,脚步顿住了。

“家里捡的。”秦野阔让开位置,“头上有伤,身上湿透了,昏迷不醒。”

白颂桥啧了一声,放下箱子开始检查。他动作麻利地检查瞳孔、听心跳、量血压,最后小心地揭开秦野阔临时贴的纱布,处理额头的伤口。

“撞击伤,伤口不算深,但失血不少。”白颂桥一边消毒一边说,“贫血,营养不良,身上有冻伤的迹象……奇怪,这大夏天的怎么还能冻成这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秦越咏趴在床边,小脸皱成一团:“白叔叔,神仙哥哥疼不疼呀?”

“现在不疼,睡着了。”白颂桥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继续对秦野阔说,“身上还有些旧伤,淡了,但能看出来。这小孩儿遭过罪啊。”

他利落地包扎好,开了药单:“静养几天,按时换药。烧点清淡的粥,醒了让他喝点。老秦,他这身打扮……”

“古装。”秦野阔说。

“我知道是古装,我是问怎么回事?拍戏的?怎么跑你家了?”

秦野阔没回答,只是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少年。

白颂桥见问不出什么,拎起箱子:“行了,我明天再来看看。有事打电话。”

送走医生,秦野阔回到客房。秦越咏还趴在床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还强撑着说:“闹闹可以陪着神仙哥哥吗?”

“不行,你要睡觉了。”秦野阔抱起小家伙,“哥哥也需要休息。”

“神仙哥哥醒了,看到黑黑的,会不会怕怕呀?”

“李爷爷会安排人看着哥哥,哥哥醒了就告诉我们,好不好?”

秦越咏点点头,这才放心地搂住秦野阔的脖子,扭头和床上的人挥手说晚安,乖乖被抱回自己房间。

多宝也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手,跟着小主人出了房间。

秦野阔安排了值夜的佣人守在客房外,嘱咐道:“人醒了立刻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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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秦野阔和秦越咏正在餐厅吃早餐。小家伙握着儿童勺,一边喝粥一边眼睛往楼上瞟。

“爸爸,神仙哥哥怎么还在睡觉呀?”

“哥哥受伤了,没那么快醒。”

“那什么时候才会醒呀?”

“该醒的时候就醒了。”

李叔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先生,那位小客人醒了。”

秦越咏“噌”地从儿童椅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楼上跑。多宝比他更快,已经冲上了楼梯。

秦野阔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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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星垂睁开眼睛时,意识还停留在冰冷的湖水中。

窒息感似乎还卡在喉咙里,他猛地吸了口气,却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这是……哪里?

头顶是雪白平整的屋顶,没有房梁,没有椽子,光滑得不可思议。身下躺着的床榻十分柔软,被子轻薄却异常暖和。四周的墙壁是浅淡的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莫非他已入黄泉?可这黄泉地府未免太过亮堂,那大片琉璃外透进来的光,竟比白昼还要刺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额头的伤处传来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神仙哥哥醒啦!”

清脆的童音传来。姜星垂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童跑进来,穿着奇怪的短衣短裤,露着白嫩嫩的胳膊小腿。小童脸上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神仙哥哥?这是仙童?

姜星垂有些懵。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这时,门口又出现一人。

男人留着奇怪的短发,眉形英气,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刚硬有力,薄唇微抿,显得气场冷峻。他身量极高,姜星垂估摸着有八尺二寸,穿着姜星垂从未见过的衣裳。黑色的上衣紧贴着肩背,剪裁得异常合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下身是同色的长裤,笔直挺拔。这打扮……也太不得体了!

姜星垂脸上一热,慌忙移开视线。这若是仙界,仙人怎会穿如此勾勒身形的奇特衣物?若是妖界……可这小童分明纯真可爱。

秦野阔走进来,站在床边打量着少年。醒了之后,那双眼睛更漂亮了,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不安地转动着,像受惊的小鹿。

“感觉怎么样?”秦野阔开口,声音温和,不如想象中那般难以接近,“头还疼吗?”

姜星垂怔了怔,也不再探究这人究竟是仙是妖,他撑起身子,忍着眩晕感,拱手作揖道谢。动作牵动了额头的伤,疼得他眉头一蹙。

“多谢这位公子搭救。”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咬字带着古韵,“不知此地是何处?离相府……有多远?”

秦野阔挑了挑眉,他仔细打量着少年。对方的气质和说话时的神态不似作伪,眼神干净澄澈,带着真切的困惑和不安。那身古装虽然脏了,但料子和做工都精细,不像廉价的戏服。

演员?入戏太深?可昨天那些伤却很真实,不像是化妆的。

“这里是我家。”秦野阔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这个角度不会给少年压迫感,他尽量放轻声音,“你昨晚晕倒在外面,我带你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说的相府?地址在哪里?”

姜星垂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在下姜星垂。姜太公的姜,星辰的星,垂落的垂,家父是大燕左丞相姜远道,府邸位置在京城西街。”

“姜星垂。”秦野阔重复了一遍,名字倒是不错,“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晕倒?”

姜星垂眼神黯淡下去,长睫轻颤:“我……被推入湖中,之后便不省人事。再醒来,便在此处了。”

推入湖中?秦野阔想起白颂桥说的冻伤。可现在是七月,哪来的冰湖?

“哪个湖?在什么地方?”

姜星垂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滑落:“是家中后院的湖,或许是湖中有暗流,通往府外,至于此地……公子尚未告知,此处究竟是何处州府?”

秦野阔和秦越咏对视了一眼。小家伙歪着头,显然没听懂州府是什么意思。

“这里是A省。”秦野阔试探性地问,“你知道A省吗?或者,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姜星垂茫然地看着他:“天启十七年……公子,莫非此处已非大燕国土?”

秦野阔沉默了。

他盯着床上少年苍白却认真的脸,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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