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设伏

北漠。

如今战场形势果如贺仲珩所料那般, 北漠军队先是佯败几次,丢下些辎重, 想吸引周军乘胜追击。只周军却不上当,依旧控制队形,稳步推进。

北漠便改了战术,不再派大股军队引周军攻击,反而派出小队骑兵,不停骚扰。一旦周军反击,便当即驱马逃离。

他们骑兵都是一人两马,机动性极强,这招确实叫人头疼。如今周军也只能大军行进,同时亦是派出骑兵先行探路。只是周军骑兵毕竟没有戎人熟悉地形, 是以也是收效不大。

大军追了近一个月, 已经跨过大片草原, 来到一片绵延的山脉一侧。众人皆知, 跨过这座山脉,便离北漠如今的王庭更近了。双方的交战, 必定便在前方。

贺仲珩从军帐中出来,正欲回自已营帐, 有个面生的小兵过来,对他道:“贺大人, 万指挥在前面山隘处, 看到有一小队胡人的踪迹, 只是后面却是寻不到踪迹,要贺大人也过去查看一下,看周边有无可疑之处。”

贺仲珩照着那个小兵指引的方向,骑马便过去了。

只过了那处山隘, 不过零星几个士兵在那里歇息,并没有看到万指挥等人。贺仲珩又往里走了一段,仍未见人。

这是朝廷大军驻扎所在,贺仲珩也不在意,只当万指挥尚未到,便要拍马而出,去外面等候。

原先那几个似在歇息的士兵却走了过来,唤他:“可是贺大人?”

贺仲珩便应了声,翻身下马,朝那几人走去,却不由一怔。

这几个人,他依稀有些印象,只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

几人身后又走过一个面相俊美的男子,看着贺仲珩,嘲讽一笑:“贺大人。”

贺仲珩面色一变:“高晏?”

他虽未与高晏打过交道,可知道高晏之事后,便私下里探听过高晏的形貌,以备后患。

他当即戒备起来:“是你叫我过来的?”

再看高晏身后那高大男人,顿时也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这分明就是行军途中,围殴民伕的那几个人。

再联想到这几日当日口中说“少爷”,想来便是这高晏的护卫了。

高晏微露诧异,随即又是冷冷一笑:“真没想到,贺大人竟认得我!”

贺仲珩看这一群人的神色,知这几个人不怀好意。形势比人强,他当即便萌生了退意,翻身欲上马。高晏一行人又岂容他离去,一个身形高大的亲卫便伸手来擒他。

贺仲珩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翻手便往那人身上刺。那护卫身手也颇为灵活,当即收手,又拔刀向他砍来。

贺仲珩急急向后一避,避开这一刀,只另一个护卫却也是拿着刀砍了过来。贺仲珩赶紧将匕首插回腰间,伸手拔出长剑。

这是行军之际,贺仲珩虽是文官,可也随身带着兵刃。

只可惜他身手虽然还算不错,可对方毕竟是侯府亲卫,专门吃这碗饭的。贺仲珩对上一个,勉强还能缠斗一番。可要与这些同时搏斗,却是力有未逮。

贺仲珩又险险避开一刀,思忖着眼前的情况。这些人将自已引到这偏僻之处,定是奔着取自已性命而来,不可久战,还是当逃生为上。

只这个念头才起,一个护卫便狠狠往一旁的马身上抽了一鞭子,那马吃痛,嘶叫着跑远了。

没了马,便是跑,也未必能跑得过这几人。贺仲珩无法,定了定心神,只躲避着这几人的砍刀。他孤身一人,却是没法跟这几人的大刀硬碰硬,一时不慎,臂上便中了一刀,登时血流如注。

高晏见贺仲珩身形狼狈,极是快意,嘲笑道:“当日顾姝那贱人,抱着牌位跟你成亲。今日,小爷我便要将你变成真正的牌位。待回去后再收拾那姓顾的贱妇!”

贺仲珩听得这话,心中耒怒。只他越是愤怒,心下越静,见方才伤了他的那护卫又持刀砍过来,便将身一侧,避开这一刀,随即便是一个踉跄,作势便要摔倒,只是借着这前扑的机会,扑到另一护卫右侧。伸

出长剑便往他右臂上削去。那人右手持刀,当下便急急往左侧闪避。只还是被贺仲珩削伤,回望贺仲珩,面容狰狞。他也是悍勇,右臂受了伤,依旧举刀往贺仲珩身上砍去。

贺仲珩刺伤他之后,便有意往后撤身子,险险避开这一刀。

只避开这一刀,另一人也冲了上来,举刀又是往他头上砍去。贺仲珩先前避开那一下,这下竟是直冲刀下。

正危急之际,一支羽箭射来,正中这人肩膀。

“噗嗤”一声,那箭入骨肉,那人痛呼一声,手中长刀落地。

贺仲珩回头看去,从半山腰下走下一行人,个个引弓搭箭,神情肃穆,身形戒备。

高晏脸色立时十分难看。

贺仲珩已看清来人,心中大喜。

来人有五六个,为首那人他正好认识,叫周骐英,是镇北侯麾下的一个千户。虽说两人交情泛泛,可熟人总比生人好。

高晏却不认得此人,冷冷看向周骐英:“这是我与这姓贺的之间的私事,劝你识相点,莫要多管闲事!”

周骐英却不理他,转头看向贺仲珩,道:“贺大人,有一事请教。”

贺仲珩捂着受伤的左臂,对周骐英点点头:“周千总,请说。”

周骐英便问:“方才你们口中所说的顾姝,可与京中的定远侯府有关系?”

贺仲珩大为诧异,不由又上下打量了这周骐英一番。忽然想到,顾姝的母亲,就是姓周。

且方才周骐英几人,是从山腰上上来,显然是已经来了一会儿,只不想掺合这些事里,方才才没出来,直到高晏说出来“顾姝”这个名字,他才现身。

贺仲珩心中有了计较,当即斩钉截铁道:“不错。顾姝正是定远侯顾世衡的长女,她母亲姓周,早已过世。”

周骐英神色未变,只淡淡点头,对贺仲珩道:“好的。多谢贺大人告知。”

他转身对着身后几个人道:“动手。”

在场诸人皆是一怔。高晏那几个亲卫很是警觉,反应极快,当即便护在高晏身侧。

只周骐英带那六人却显然身手不凡,且两人一组,配合极是默契,片刻之间,便将高晏带的那四人杀掉。

如今场上只剩一个高晏。

高晏此时已是吓得魂不附体,见周骐英过来,惊恐大叫:“你,你要做什么?我爹是忠毅伯,你若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他家虽然曾遭贬官,可是在当地,亦是武将之首,并没有人敢得罪他。到了京城之后,他家又升了忠毅伯,又早早跟了新皇,高家在京中也算新贵,还有个姐姐在宫里做着正一品宫妃,便更加没有人敢得罪他了。

高晏生平吃过的大亏,恐怕便是受庄夫人哄骗,坏了婚事,及被顾姝耍弄了。

而今面临生死之际,他终于知道了恐惧。

见周骐英面无表情,知道这人是刀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自已这点子威胁怕是吓不住他,又忙改口道:“周大人,我跟贺仲珩,实则是因着私怨。他抢了我的未婚妻,是以我才看他不顺眼。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为这个我才要杀他。”

周骐英顿住脚步,看向贺仲珩。贺仲珩摇头:“实情并非如此。他要欺辱内子,反被内子打了一顿,故而一心要先杀了我,再去找内子报仇。”

周骐英不置可否,只是漠然对高晏道:“无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已经杀了你那么多人,也实是留你不得。”

高晏大惊,仓惶叫道:“那些人不过是下人仆役罢了,死就死了!我又怎么会因几个下人,与周大人……”

话未说话,周颈英的剑已刺入他胸膛。

高晏瞠目瞪着周骐英,口中发出嗬嗬之声,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可惜片刻之间,他便彻底没了声息。

贺仲珩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这时才觉得浑身疲惫。

周骐英走到他跟前:“先离开这里罢。”

贺仲珩身上受伤,一人便让了马给他,自已在后面步行。周骐英则拍马走在前面,直出了山隘,贺仲珩才问他:“周大人,今天怎么会去那里?”

周骐英神色依旧一派肃穆,瞧着像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道:“我与小队几人,在那里发现在了戎人的哨探踪迹,是过去查看的。”

贺仲珩默然。高晏拿话诓他,道那里有戎人出没,谁曾想竟是弄假成真。只观那山隘地势,也确实是个哨探埋伏的好处所。

周骐英领头,却没有往营帐方向去,而是朝左前方走去,直至到了一处无人僻静地,才翻身下马。

贺仲珩亦下马立定。

周骐英这才看着贺仲珩:“说罢,高晏为何要杀你。”

他是认得高晏的,知道他是朝中新封的忠毅伯高景川的儿子。高景川从前与他家也有些渊源,故而便不欲理会此事。再者,他肩上还挑着重担,却实不该掺合这些权贵们的隐私之事里。

谁料能从高晏口中说出“顾姝”二字。若旁人说这个名字,他只会当作重名。可是,高家跟周家,本就是旧识。这便不可能是巧合了。

贺仲珩也无甚好隐瞒的,便道将高晏与顾姝之间结怨由来说了一遍。

周骐英思忖片刻,忽然问他:“你当日从北漠回来,还是我先遇上你,将你护至安榆城的,你既在北漠,那又是何时与顾姝成的亲?”

贺仲珩面露尴尬。这也是他颇觉得对不住顾姝的地方。但依旧老老实实地将顾家的事情,以及二人成亲的缘由说了。

周骐英神色一直很平静,即使听到顾姝抱着牌位嫁到贺家,也不过是微微转头,看着远处。

贺仲珩讲完才问:“不知道周大人,与顾家是什么关系?”

周骐英转回身,将贺仲珩上下打量了一遍,方冷冷道:“我姓周,父亲是先成国公,只后来触犯天颜,被除爵流放到北疆之地。我有个姐姐,嫁到定远侯府,是现定远侯顾世衡的原配妻室。顾姝,是我嫡亲的外甥女。”

想到自已辛苦托人去京中探听姐姐的消息,却知姐姐早早病逝的消息;想到他从前疼爱的外甥女,这样被欺凌。

这个在北疆吹了十几年风沙,心思早坚硬如磐石的男人也不由红了眼圈。

贺仲珩当即行礼:“见过舅舅!”

周骐英面上的感伤不翼而飞,神情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住口!贺大人,行军在外,还请称军职!”

忠毅伯之子高晏,携亲卫擅自外出,却遇上小股戎人、不幸遇害的消息,令镇北侯有些不悦。

但也就一点而已。

战场无情,刀箭无眼。何况高晏本就是不遵军纪,违令外出才遇害的。

如今已快到北漠王庭,双方大军即将会战,镇北侯也无心去管这些琐事。

北漠军队诱敌之计终究未成。且此时天寒地冻,大周军队装备齐全,还能忍受。但北漠军粮草不足,缺衣少食,经不过这般僵持。东西两路又被有牵制,北漠军队没有增援,终于无奈主动出击。

大周军队与北漠主力很快于一个叫额川河的地方会战。

北漠军确实是以逸待劳没有错。只是前期的诱敌之计一直未成,周军一直队形未散。且北漠军队粮草不足,亦是人心涣散。

一方劳师远征,但军心稳固;一方以逸待劳,却是人心不稳。

一日一夜的厮杀过去,死伤无数,流血飘杵。

军帐内,镇北侯郭通难掩兴奋之色:“这回大战,戎人主力已经被击溃,那帖木罕已带着人逃窜。要是就这么这他逃走,待过几年,又是大患。这回,定是要将帖木罕擒住。”

这是正理,帐内诸人纷纷应是。接下来便是商讨如何追击贼酋。

贺仲珩便出场献策:“此时已是春日,冰雪消融,草原土地湿软。我军因为要携带辎重粮事,机动性不足,若全军出动,怕是难以追击。

经过几番对战,戎人主力已溃,那帖木罕身边,顶多不过千余人。

我们可以派出几支精骑兵小队,携带干粮,深入大漠,

追击敌酋。”

因着此前贺仲珩那番戎人意在诱敌的推测成真,是以镇北侯及几个副帅对他的意见颇为看重。

当下便采纳的他的建议,派出三支两千人小队,各自带上向导,分路追击。

贺仲珩是文官,且是正六品官员,本不必参加这样的精骑队伍。但他自言对北漠地形熟悉,主动请缨,加入了周骐英带领的这支小队。

一行人来到一个小河边,周骐英吩咐众人在此休整。

其时河水冰面已开始解冻。

周骐英皱眉看着贺仲珩,:“你是文官,为何要领下这个凶险的差使?”

他自已一心光耀门楣,是以接下此任务。贺仲珩上有老母,下有妻室,却也加入追击队伍之列,属实不智。若他有个万一,顾姝岂不是又要做回寡妇去了?

贺仲珩笑笑:“舅舅,我自有我的打算。”

若无军功傍身,将来又要凭何折罪?

周骐英眉头更是拧成一团:“莫要叫我舅舅。”

贺仲珩正待说话,忽然顿住。

他快走几步,拔出剑,在身前的土地上划拉几下,将表面土块拨开,露出一堆马粪。

周骐英随即过来,看到这堆马粪,亦是神情严肃,道:“看来,帖木罕确实是率残部沿河从这里逃走的。”

贺仲珩看着这堆马粪,又转身到了河边,四处远眺。末了,才道:“这是疑兵之计。”

他对周骐英道:“千总,这条河是断流河。若一直沿河北上,便会进入草甸子区域。而本地人所谓草甸子,其实是长了草的沼泽。这些长草的沼泽,看着与草地无异,只一进去,便会陷过去,再出不来,十分凶险。”

周骐英确认:“你确定,帖木罕绝不会沿此河走?”

贺仲珩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他解释道:“离此河向西二十多里,还有一条河,当地人叫额尔纳,水流不大。但一直通往大漠深处。我若是帖木罕,必定在此布下疑阵,然后渡河,沿额尔纳河北上。”

周骐英思忖片刻,便下了命令:“拔营,向西出发!”

向西北行军三十多里之后,果然隐隐发现有骑兵的踪迹。众人皆知路线不错,当下精神一振,又继续前行。

大漠的风,一年四季都是那样的严酷冷厉。

即使初春的草原,到处都冒出新绿,只是那野,吹在脸上,依旧让人觉得刺骨。

帖木罕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他缓缓站起身。

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被风沙与失败刻满了沟壑。曾经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如今只余疯狂与不甘。

随从们也纷纷起身。

帖木罕看着自已的亲信。这些,都是他部族里的好儿郎。跟着他杀入王庭;跟着他南征北战,征服草原;跟着他逃亡。

原本一千多人的骁勇汉子,如今只有五六百人。

帖木罕环顾四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们是草原的勇士,便是死,也该像雄鹰一样战死,而不是像野狗一般,逃窜到没有的角落里,悄悄等死!

儿郎们,上马,迎敌!”

帖木罕举起长刀。白色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他驱马前奔,向来兵发起最后的冲锋。

帖木罕想像个英雄般死去。

但他做不到。

周军人数太多了,草原儿郎们虽然奋力厮杀,却还是无力抵抗。

一个又一个的护卫在他面前坠马倒下,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护卫拦住敌人,冲他声嘶力竭大喊:“大汗,快逃!”

帖木罕终是不想死。

他是草原之主,他只差一点点就要给草原带来无上的荣耀。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继续自已的大业!

帖木罕掉转马头,冲自已身边几人喝道:“走!”说罢疾驰而去。

周骐英当即带人拍马紧随而去。

贺仲珩亦是追了上去。边驱马边对周骐人等人大喊:“千总,小心戎人的回马箭!”

话音未落,前面逃走的戎人,便回头往他们中间射了一箭。当即一人落马坠地。

贺仲珩也搭弓引箭,朝前面一人的马身上射去。马中箭嘶鸣,身上的骑兵亦是被甩了出去。

周骐英几个也是弓马娴熟,亦是纷纷朝逃兵射箭。

两队人距离太近,且回马箭毕竟不如直射便利。前后跑了十多里,帖木罕的随从已从十余人,变成了只余六七人。

几人见势不妙,且周骐英也不过就四五人,索性不再奔逃,调转马头,举马向周骐英几人砍去。

贺仲珩不擅近战,并不加入,只搭弓准备,觑空便朝戎人放箭。

他这般放冷箭射中一人,便被戎人警觉。一人便举着刀向他冲过来。周骐英正围攻帖木罕身边一护卫,亦是分心留意敌人动静。见有人骑马去找贺仲珩,当即策马拦住。

原先跟他厮杀那戎人亦是被周骐英一个下属拦住。只是众人混战成一团,帖木罕却一刀挥开与自已厮杀那人,趁周骐英拦着护卫,无暇他顾,挥刀往周骐英背后砍去。

只刚举刀,便觉得脖一凉,似是有什么东西穿过。

旁边戎人护卫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大汗!”

帖木罕晃了晃身子,一头栽下马去。

戎人护卫们登时大乱。周骐英一行人却是精神大振,一时间士气高涨。

贺仲珩趁戎人心神不稳之际,又射中一人。其余几个戎人本就是是强弩之末了,大汗又落马身死,几个再没有什么气力厮杀,不过片刻便尽数伏诛。

周骐英几人用刀将几个戎人的脑袋割下,只帖木罕的头颅却是留了下来。

几人看看贺仲珩,皆是后退了一步。

人是他射死的,这割首之功,自然该是他来。

贺仲珩看着眼前一代枭雄的尸身,心犹自砰砰直跳。他虽善射,可一箭能射中敌首脖颈,也实在是巧合居多。

他以一个文官之身,加入追击敌军的精骑兵,本就是为着建功立业而来。

可是杀酋首的大功在前,他却有了旁的主意。

贺仲珩朝周骐英施了一礼:“千总,借一步说话。”

周骐英一愣,只还是随他走到一旁。

两人走到十丈远处,贺仲珩才又施一礼:“千总,今日之功,我想请千总应下。”

周骐英先是莫名,随即大怒,面色铁青道:“你把我当作什么人?我虽然想要立功,可也不是那等抢占别人功劳的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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