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整治

谷雨前后, 种瓜点豆。

今年风调雨顺,自从开春那一场大雨, 后面便一直气候适宜,三月间正是农忙的时候。

只贺家庄里却有些人心惶惶的味道。

因着有人去了京兆府告状,告贺家庄里长贺延年私放印子钱,又逼死本村乡民,霸占田产等罪过。

托那贺仲珩死里逃生的名气,京兆府查这个案子,很快也查到是他的同族,便向他问询些案情。贺仲珩只管实话实说,将自己查到的内容和盘托出,最后道, 只秉公办理即可。

他一个小小官员, 却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叫京兆府替他徇私, 但若说是“秉公办理”, 那旁人倒是很可以给他这个情面。

不过是个小小贺家族长及里长,很快便被人查实了案情。贺延年连同他的两个儿子皆是下了大狱。

贺延年被抓第二日, 贺家便有族人进京来寻贺仲珩。

头一桩大事,自然是想请贺仲珩拉贺延年一把。

一位面生的族人道:“毕竟是我贺家一族的族长, 若是他真的被判有罪,我贺氏阖族皆是面上无光。还请贤侄务必帮忙周旋一二。”

贺仲珩目视同来的贺七公。

贺七公忙介绍:“这是你留根叔叔, 族里排十二。”

贺仲珩神情淡漠道:“十二叔, 我自然会去衙门打招呼。若他无罪, 自然不会叫人冤枉了他去。”

贺留根张张口,讷讷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经此一事,想来族长也定会幡然醒悟……”

贺仲珩瞥了他一眼, 道:“那是京兆府的案子。我人微言轻,却是无能为力了。”

贺留根讪讪不言,又说了另一件事:“族长出了这事,咱们族里人心惶惶,几位长辈商量了下,觉得该另选一位族长出来才是。贤侄年少有为,人品端方,大家觉得,该由你来任这个族长才是。”

休说贺延年这回入狱,不晓得能不能平安出来。便是能出来,有入狱这个污点在身,也再当不得一族之长,族长之位,必然要另择人选。如今,贺氏一族,也就贺仲珩这一个官身,自然该是选他才是。

贺仲珩一口拒绝:“蒙叔伯们抬爱,小子实在愧不敢当。只是,我身在京城,平日里往来乡间不便。再者,我自已衙门里也是事务繁多,也抽不出来空理这些俗务。还是请叔伯们再择良材为好。”

两件事情,一件都未成,几位族人都面色不好看。

贺七公毕竟老持成重,忙道:“此事关系重大,仲珩侄子再考虑考虑。我们几人还要去看看延年,就不叨扰了。”

贺氏几人出了大门,双方又是好一阵推让,才劝得贺仲珩回去。

走出胡同,一位族人扭头回望了贺宅一眼,颇为不满道:“这仲珩兄弟,是成心不想帮三伯的忙啊。”

贺七公瞪了他一眼:“就贺延年干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仲珩家里,不踩一脚都算好的了!”

几人皆不说话。能来贺仲珩家的,皆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贺延年便是欺侮乡里,也欺不到这些族中近亲头上,是以几个竟是都向着贺延年。

但是贺延年当日如何逼迫贺太太,几人自然也都知道,此时再说不出话来。

贺七公心里却还藏着事。他甚至疑心,贺延年这事,就是贺仲珩捅出来的。只毕竟没有证据。再说,人家是官身,便是要报些私仇,也天经地义,他有什么本事去管?

贺七公摇摇头,不再说话。

待送走几人,贺仲珩才跟贺太太和顾姝说了几人的来意。

顾姝疑惑道:“贺大哥为何不愿意做这个族长?”在她看来,贺族长为祸乡里,欺凌弱小,如今将他下狱,正该选个品行端方的人出来,肃一肃族中风气才是。这个人,自然便该是贺仲珩。

贺仲珩一笑。贺太太瞪了贺仲珩一眼,这才笑着跟顾姝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这个族长,自然该仲珩去做。只是,上赶着不是买卖,这般轻易就答应了,难免叫人说嘴,说仲珩刻意将贺族长赶下去,便是为了自已做这个族长。”

顾姝连连点头,道:“不错。”

贺仲珩咳了一声,道:“其实,这些人叫我做族长,无非也是因为我在京里,平时管不了庄子,那族中日常事务,自然便由他们这些长辈们说话做主。”

他翘翘嘴角:“只这回,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怕是要落空了。”

贺延年管理族中这几年,将风气都带坏了。如今族中风气必须要好生整治一番才行。

贺仲珩不愿意出手搭救贺延年父子,他家婆娘却是不乐意了。

张氏本来就是个泼辣性子 ,当即带着两个儿媳妇并三个孙子,来到了贺仲珩家门前,披麻带孝,捶地痛哭。

又骂贺仲珩公报私仇,不敬族中长辈。引得附近行人纷纷驻足指点。

顾姝见贺张氏这般作派,简直目瞪口呆。

世上竟有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自家犯了事儿,却这般威逼族人出手相助。

贺太太淡淡一笑:“也是我的错。从前被他们那般相逼,我容忍太过,是以,叫她们觉得我好欺负罢了。”

说罢,吩咐刘妈:“你跟老刘说,叫他去五城兵马司唤人,赶这些人出去。”

顾姝便问:“要不要去衙门告诉贺大哥?”

贺太太摇头:“不过是些小事,又事涉女眷,叫他出头反倒不好。”

待到巡街的衙差到了,贺太太方叫人开了门。

那张氏领着媳妇孙子在外面嚎了半天,已是疲惫难当,见贺太太出来,当即精神一振,领着媳妇孙子们对着贺太太便跪了下来,边磕头边嚎叫:“贺太太,你们是官家,我们不过是平头小老百姓,不过是几句口角,得罪了你,便要将我家老爷跟儿子都治死。如今我们知道错了,求太太饶过我们罢!”

竟还想把脏水往贺家身上泼,逼贺家就范。

贺太太冷冷一笑,站在门口朗声道:“你家相公,在乡间欺凌孤寡,霸占良田不说,还放印子钱,盘剥乡里。我儿不过是微末小官,哪里有本事报复你家?与其到我家来哭丧,不如回去想想,你家都害了多少人,赶紧去找苦主赔罪才是!”

张氏看着贺太太,眼欲喷火。

你儿子一回来,我家老爷就被人告,不是你家弄的鬼,谁信!

她心中恨极,嚎叫一声,便想往贺太太身上扑。

刘妈妈与田妈妈早防着她,岂容她得逞,一脚便将她踹开。

一旁巡街的衙差赶紧上来将张氏几人拖走。

贺太太道:“若你们再来,便将你们送到牢里,与那贺延年作伴。”

张氏自是不信。

都是贺氏族人,贺仲珩要是做下这种事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拜祭祖宗!

我呸,明天还得来,非得逼贺仲珩那小子出头,把老爷捞出来不可!

第二日,张氏再次带着媳妇孙子过来。

贺太太却不再出门与她纠缠,直接叫了巡街的衙役将几人捉进了牢里。只是打点了银子,叫人照应,不许旁人骚扰她婆媳几人。

张氏几人被关了一晚,便被放了出来。只张氏的胆子却是被吓破了。实在是想不到,贺太太竟如此心狠手辣。

这个时候,妇人但凡入了大牢,名节便是尽毁。张氏几人再不敢纠缠贺家,当日便回了贺家庄,只自已婆媳人入狱之事,再不敢提半个字。

这边才处置完贺延年一家,那边刘伯来报:“上回定的葡萄苗,还有白蜡树苗,花种子等等,都已齐了。那边花木局的人问,少奶奶什么时候要货?”

顾姝道:“把青山村的位置告诉他们,叫他们明天就送货过去。咱们后天去。”

贺太太便嗔她:“你这孩子,怎么后天去?过两日,仲珩才休沐呢。”

顾姝尴尬道:“我自已去便行,不需要贺大哥陪我同去。”

既已决定要离开贺家,又怎么好再为自已的事情劳烦贺大哥?

贺太太却道:“从前他不在家就罢了。如今他都回来了,又怎么能叫你一个人出门?若是再遇到高晏那样的混混要怎么办?”

顾姝忙寻理由:“母亲,我这回去,要看着他们种树,需得住个两日才能回。贺大哥还要当值,却是没有时间与我同去的。”

贺太太叹气:“你这孩子……”却是不再说旁的。

顾姝暗暗松口气。

贺家助她太多,她实在无颜再接受贺大哥的帮助。

谁知道晚饭过后,贺太太竟是直接问起了贺仲珩:“姝儿过两日要去青山村,这回得住个两日才成。你可有时间陪她去?”

贺仲珩看了一眼顾姝,道:“可以。我请两日假便可。”

顾姝忙拒绝道:“公事要紧,怎么好劳烦贺大哥为这些小事耽误公事?”

贺仲珩道:“无妨。最近衙门里没有大事,请两日假,上官不会说什么的。”

他自去年入狱到今年年初,一直在忙舆图之事,劳心劳力了几个月。如今请两天假,确实没有大碍。

顾姝再拒绝不得,只好谢过。

两日之后,顾姝贺仲珩便又一起去了青山村。这回顾姝借口有事,把樊妈妈也一起叫上了。

青山村路不好走,惯例是进了村子,几人便不再坐车骑马,皆是缓缓步行。

时值春日,正是野外景色最盛的时候。放眼及目处,尽是大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农田,农人正在田中劳作。

路边亦是翠草如茵,簇簇黄色紫色的野花星星点缀其间。

春风拂过,入鼻口皆是春日泥土的芬芳。

顾姝走在乡间道路上,纵使她最近一直心情抑郁,在这开阔清新的春日田野之上,也终于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烟霞走在顾姝身边,却是心生疑窦。

先前,姑娘同贺少爷只要在一起,都是有说有笑的。怎么这几日,瞧着竟是疏远了许多。尤其是今天,这一路上,姑娘都只闷在车里,一句话都不曾跟贺少爷说。

才进村子,便有一人冲过来,跪在顾姝跟前。将一旁的烟霞吓了一跳。

贺仲珩已是眼疾手快,将顾姝护在了自已身后,冷冷看着眼前跪地之人。

顾姝却是认得这人,她从贺仲珩身后走出来,那人忙冲她不停磕头。

顾姝皱眉问:“张大,你这是做什么?”

过来迎接顾姝的庄头余二也是赶了过来,斥道:“张大,你又在发什么混?”

张大忙道:“奶奶,我知道错了,求你开恩,饶了小的,叫小的孩子也去学堂罢!”

他如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青山村的学堂开了一个月,因着包一顿饭,庄子里的孩子们都很积极地去读书。那个莫夫子,开始大家还因为她是个女子有些怀疑。只是当孩子回到家中,珍重地用毛笔蘸着水,在学堂里发的木板子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已的名字时,村民们再说不出任何抱怨的话来。

这些人,大都是外地逃荒过来的流民,许多人,连续三代,家里都不曾有一个识字的。如今,他们的儿女,只上一天课,便识得自已的名字,还能工工整整写出来,这便已叫农户们心中感激不已了。

莫夫子也确实很能抓住大家的心理,只这一下,庄子里再没有什么话出来了。

莫夫子于教书一道上,颇会因地制宜,知道这些人读书不是为了科举,便除去认字外,于算术上也很花力气去教。学了算术,将来自已卖粮,或是做个小买卖,都用得着。学童们学得很认真,天天都能听到背九九口诀的声音。

学堂里供的午饭也很简单,贴的杂粮饼子,一碗放了盐的咸菜粥。

不算好,但是能吃饱。庄户人家,平日里吃的也就是这些了。有些家里穷的,连盐都不舍得放。

饭是村里每家出个人,轮流做饭,一人做十天。这活是没有工钱的。但做饭的人,也管一顿饭。为此,农妇们颇为积极。

这么一个月下来,家家户户少供给一顿饭,孩子们又吃得饱,还读书识字。孩子大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只张大一家除外。

因旁人家的孩子都去了学堂,白天张大家两个孩子,再找不到孩子一同玩耍干活。待到傍晚孩子们从学堂放学,又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他们兄弟俩再插不进嘴。立时便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且人人都知道读书识字是好事,而这样的好事,自已却没有份,这便更叫他家人心头发酸了。

更有那有闺女的人家,也看张大不顺眼:“也就奶奶心善,没有听你的。不然,俺们家闺女便读不了书了。都是一个庄子的人,你说你咋这么坏的心眼?俺们家女娃读书,又不要你出钱,碍着你什么了,要你多话?”

张大的媳妇早跟他闹了几回:“你个夯货,不要你出钱,还管饭的好事儿,哪里就有你说话的份了?现在将人得罪了,家里两个娃娃,上不得学,比别人还少吃两顿的饭,哪里有你这么蠢的货?”

张大自已也后悔。见顾姝又来庄子上,赶紧便过来求饶。

顾姝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果然知道错了?”

张大赶紧又磕头:“我知道错了,奶奶本来就是发善心,我不该多嘴。我犯了错,奶奶若罚就便罚到我身上,只求奶奶能叫孩子也去学堂读书!”

这人,倒也不算糊涂到底。

顾姝便道:“既如此,我罚你十板子,然后许你的孩子去学堂读书,你可认罚?”

张大一怔,只是他这回再没有胆子反对,一咬牙,道:“我愿意!”

想了想,竟还聪明了一回:“谢奶奶大人大量!”

这边余二便拉着张大,到一边打板子去了。十板子过后,张大才一拐一瘸地过来,显然这十板子没有留情。

顾姝点点头,却又道:“你做错了事,我也罚了你。这事便就是过去了。从此不许人再提。若有人再拿此事说张大,”

她环视了一周,冷冷道:“同样是十板子。”

便有那些想借此事踩张家一脚的,此时立时歇了心思,众人参差不齐了应了声是。

张大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起顾姝来了,又想跪下磕头,顾姝忙叫余二把他拦住:“送他回去休息吧。叫他孩子明天便去学堂上课。”

余二媳妇在一旁,将整个事情看了个始末,心里也是佩服顾姝,暗自思忖:“这大户人家的奶奶,果然手段不一般。这回收拾了张大,以后,谁还敢再小瞧她这个主家?”

心中也暗暗警醒,回头要提醒余二,万不可在她跟前弄鬼,这位主家,可不是能叫上轻易糊弄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使,一定要尽心尽力保住才是。不说别的,单是主家赏的李家的宅子,就是占老大便宜了。若是凭自家种地,要做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一座青砖大瓦房?

顾姝也很满意。这一番收拾,后面青山村再管理起来,应该就会容易多了。

余二招呼顾姝到屋里,又从自家烧好热水提了过来。

几人休整了片刻,顾姝才问余二:“树苗可都送来了?”

余二忙道:“葡萄苗,白蜡树都送来了。白蜡树送得早些,咱们已是栽上了。只葡萄苗大家伙儿不会,只能跟着果农师傅学着种。今儿个才开始,因着边种边学,种得慢了些。明儿个便能种完了。”

又问他花田,也道茜草,紫茉莉的种子都撒了。

顾姝这边跟庄头余二一问一答,余二果然也细心,桩桩件件都答得有条有理。顾姝颇为满意。又叫他带着,去种葡萄的坡地上看看。

余二殷勤地领着几人,先是到了山坡下,指着山脚下空着的一大块地道:“这原先便是荒地,如今撒了花种子,等它出芽便是。”

种的本来便是草,跟庄稼不一样,不需要怎么费心。

说话间便来到了山脚下。看着山坡上那小小一块地,顾姝惊讶出声:“不是说要三亩地么,怎么这么小?”

这会望去,那葡萄地,不过占了一座山头,向阳的一小块坡地而已。

几个人正在一个老农的指引下,一株一株地种着葡萄苗。

余二笑道:“这山头看着小,实则也挺大了。三亩地也就是这么多。”

贺仲珩也道:“我们是在山脚下往上看,还有些距离,看着便更小了。”

顾姝了然。几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葡萄地就靠着山脚,片刻便到。

果农和几个农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些无措地看着顾姝一行人。

顾姝忙道:“你们栽你们的树,不必理我们。我看会儿便走。”

那果农年龄颇大,瞧着也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很憨厚老实。听了顾姝的话,便扭头继续叫几个种树。

顾姝认真听他教导几个农户如何栽苗,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修枝打尖等等,默默与她看过的葡萄种植书对照。

见地头还放着一捆捆的葡萄苗,她心念一动,对余二道:“你给我挖些土,用筐装着,再给我留一株葡萄苗,我带回去,也用这土试种一下。”

人家富家少奶奶,想整个玩意儿而已,余二一口答应:“等下叫果农给奶奶挑个壮实的苗种。”

该说的事情说完了,余二便告辞离去。如今正是春耕时候,他还有一堆事要忙。

贺仲珩赞道:“你这个庄头寻得不错,很能干实事。”

主家来了,却不是一味在主家跟前奉承讨好,还晓得忙自已的事情。

顾姝一笑:“也是运气。我是见他回话机灵,才暂时挑了他,后来见他做的不错,便叫他一直做下去了。”

两人缓缓下山,朝着村子走去。

晚霞似锦。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间斑鸠咕咕鸣叫,倦鸟扑簌还巢。

贺仲珩忽道:“顾姑娘,这会儿无事,不如我们去外头走走?”

顾姝看着他,低头讷讷道:“不必了,贺大哥,我有些累,想回去歇会儿。”

贺仲珩看着顾姝。她的头微垂,夕阳恰照在她的侧脸上。使她的脸庞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起伏的轮廓,在夕阳斜照之下,尤显姝丽。

但这样秀美的脸庞,最近一段时日,却总是郁郁寡欢。

顾姝以为自已将情绪掩饰地很好,可是她明显的疏远,贺仲珩又怎会感觉不到。

贺仲珩克制自已想抚她头发的冲动,道:“既如此,顾姑娘先回去歇息吧。”

顾姝似是松了一口气,快走几步,几乎像是想快点逃离他身边。

贺仲珩看着顾姝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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