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安排

一行人从山上回去时, 学堂孩童们已经下课,同莫夫子打了招呼, 顾姝方与烟霞樊妈妈进了房间。

烟霞打了水,服侍顾姝洗脸。看看顾姝的脸色,终是悄声问顾姝:“姑娘,您最近,可是跟贺少爷闹口角了?”

顾姝的手一顿,看着烟霞:“为何这么说?”

烟霞拉过顾姝的手,放进水盆里,用布巾给她边擦洗边道:“先前,您跟少爷总有说不完的话。这几日,我见您都不怎么跟贺少爷说话。尤其是这一路上, 也都没说几句话。实在是奇怪。”

顾姝勉强笑笑:“总归咱们早晚得离了贺家, 我是想着, 跟贺大哥太亲近了也不好。”

烟霞惊呼出声:“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先前贺少爷回来的时候, 姑娘便打算走。那时她也没有意见。只是这大半年时间

里,贺少爷入狱, 姑娘费心奔走。贺少爷昭雪出狱,对姑娘也颇为亲近。两个人明明相处得很好, 你有情我有意的,怎么突然就又要离开了?

顾姝垂下头, 由着烟霞给自已洗手:“自然是有缘故的, 过些时日再说罢。”

烟霞便劝她:“姑娘, 贺少爷这般好的人品,又对你很喜欢。你看,大家伙都说他死了,可你一嫁过去, 他便回来了,可见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缘份。有什么话,好好儿跟贺少爷说,可不敢因为些口角就走啊。”

便是顾姝这会子心情低落,也不由失笑:“他没死,是他有福气,怎么又扯上什么缘份不缘份了?”

烟霞笑道:“我跟姨母私下里聊天,都这么觉得呢。”

实则樊妈妈说得还更离谱些,竟说是顾姝命里带旺贺仲珩。若是换个人嫁进来,贺仲珩未必能回得来云云。只这话过于荒谬,也就姨甥二人私下里说说而已。烟霞更不会在顾姝跟前提这话了。

因着烟霞这番话,也或许是顾姝自已心有所想,这一夜里,顾姝这一夜便睡得不大安稳。

烟霞跟她住一处,早上还问她:“姑娘可是夜里不曾休息好?我听姑娘夜里一直翻身。”

顾姝摇摇头:“不妨事。等下叫刘伯赶车,叫上樊妈妈,咱们还有事情要做。”

樊妈妈与烟霞不明所以地跟着顾姝上了车。

直到刘伯将车赶以青山村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顾姝这才将一张地契交给樊妈妈,道:“妈妈,我早说过,要给你养老。这四十亩地,便是我为你置办的养老田。”

顾姝心里一直记得自已对樊妈妈的承诺。便托刘伯在青山村旁边,买了四十亩地,送给了樊妈妈。

樊妈妈拿着这地契,只觉得烫手:“这,这如何使得?”

这可是四十亩地!多少人,辛苦一辈子,也挣不来几亩良田。

况且,田地不同其他,不是说想买就能买的。

像她,这些年不是没有私蓄,想买上几亩田地,也是可以的。但是,也只能零零碎碎买些散地。想买连在一起的整块田地,那是有钱都买不着。这些田地,首先便先只卖给大户,其次是乡里族亲。外来户想买地都不容易,想买连在一起的整片地更难。

也就顾姝,本就是这一带的地主,又有官眷的身份,才能叫刘伯寻了中人,买下这一大片地。

有了这地,她活着的时候便能衣食有靠。

待她死了,便可以葬在自家地里,有子孙后代祭扫上香,不至于葬在荒郊野外,成了孤魂野鬼,飘零无依。

生前身后皆是有了着落。对她这样的老婆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叫人踏实安心的?

也正因为如此,对顾姝如此厚待,樊妈妈只觉得受之有愧,推辞不及。

顾姝笑道:“这四十亩地,不过是中田下田而已,也不是什么好地。就是图离我的庄子近,平日里管起来也方便。有了这地,妈妈再不需担心将来了。”

樊妈妈拿着袖子直抹眼泪:“姑娘,这,这也太多了些!”

顾姝道:“你跟烟霞这些年,私下里做了那么多事,担了多少风险,都是你该得的。”

倘若真叫庄夫人查出樊妈妈与陈姨娘出来,定然是不会轻饶过她们。单看罗四有一家子便知道了。

顾姝又道:“过两年,给烟霞招个女婿上门。妈妈将来,只有好日子过!”

樊妈妈抹着眼泪,只点头。

顾姝却又转向烟霞:“还有烟霞,是十亩地,就在妈妈的地东边。”

顾姝指了指东面一处田地。

烟霞又惊又喜,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自已的田地。

她看着东面那一大片地,目露欢喜,却又带着几分惶恐:

“姑娘,这如何使得?”

她是樊妈妈的外甥女,樊妈妈的田地,她本就可以受惠,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拿这十亩地。

顾姝却摇摇头,道:“不必推辞,你对我也是有救命之恩。那天晚上,若不是你,我哪里还能有命在?”

况且,她已决定以性命去替母报仇,留这些银子又有何用?还不如叫这些待她好的人,过得好些。

青山村的收入,有那个学堂在,不过是勉强持平,便留着不动了,将来,可以叫贺大哥帮忙照看着。待她将来状告父亲,只怕父亲不会再给母亲供奉香火,也得请贺大哥在青山村,给她母亲供奉个牌位,使母亲不致于断了祭祀。

那个城中的小宅子,便留给刘婶子。

剩下的钱财,便可留给陈姨娘和二妹妹。

如此,将身边人都安排好,她也可放心地以身赴死了。

柔和的山风吹在脸上,顾姝闭上眼睛,感觉这世间的烟火之气,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

几人在青山村呆了两日方回京。到了城门口时,已近傍晚。似是有个镖局的车队进京,他家马车货物一长串,竟在城门口排成了长队。

刘伯老成持重,并不着急,坐在车上慢慢等前头的人过。只忽然,马车忽地一震,樊妈妈便在车里问:“是怎么了?”

刘伯也跳下车看。原是一辆青帷小车往侧面挤的时候,车辕不小心撞到了自家马车角上。

那车夫见撞了车,且眼前这车是官家规制,不是寻常百姓小马车,登时白了脸。

刘伯看向贺仲珩,见他摆摆手,便道:“罢了,驾车时小心些,莫要乱挤。”

又坐回车上。

那小车的车夫忙千恩万谢,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再不敢乱动。直到进了城,才从贺家马车旁快速驶过,加入了镖局的车队里。

原是方才掉队了,是以才着急往前加塞。

刘伯不以为意,驾着马车,缓缓前行。

而前面那辆青帷小车,侧面的帘幕突然掀开,露出一张娇俏的少女脸庞。

她好奇地张望着街道两侧,欢快道:“娘,咱们终于到京城了!”

车内的妇人拍了她一巴掌:“快把帘子放下来。京里规矩大,尤其是你姨母家里,可是国公府,到了人家家里,可不敢这般大呼小叫地,没个正形!”

贺家人并未留意城门这个小插曲。到了家,刘伯便招乎刘岁跟他一起抬那一筐土。

青苗大呼小叫:“刘岁哥,你还装回来一筐土做甚?”

刘岁道:“少奶奶要种葡萄用。”

刘妈妈奇怪道:“种葡萄,家里后院挖些土便是,哪里还需要从庄子里挖这么一大节筐土过来?”

她拍了一下正费力抬土的小儿子:“瞧你那傻样!这么一大筐土,哪里好抬。再去库房里寻个筐,将土分下来一半抬。”

顾姝也下了车,笑着解释:“我不是在山上种葡萄么,便从山上挖了些土,按照那果农的法子,在家里试种。看同样的土种出来的葡萄,长势可否一样。”

刘岁腿脚快,已是拿着筐小跑过来,听到顾姝这般说,便笑道:“大奶奶,那可不一样呢。山上的葡萄得地气,肯定要长得壮些。”

张青苗一脸憧憬:“大奶奶种的葡萄,什么时候能结果子呀?”

刘岁就笑她:“你这大馋丫头,且等着吧。至少得明年才成。”

刘妈妈便招呼烟霞:“走,咱俩去库房找个大缸去。”边走边絮叨:“我记得先前家里有好几个大瓷缸,可好看了。瞧着大小也差不多,刚好装下这一筐土……”

待到花缸找出来,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放哪里合适。

顾姝道:“得找个日头好的地方,听说葡萄喜欢晒太阳。”

刘妈妈一锤定音:“那就放在正房前头,稍稍靠西一点。这里日头最好。”

便指挥着刘岁将花缸搬过来,摆正位置。这才把筐里的土倒进去。

土装满,顾姝亲自拿个铲子,将葡萄苗栽了进去。

压好土,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接过二丫递来的水瓢,舀水往葡萄根上浇水。

一株葡萄苗颤颤巍巍地立在大花缸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偏偏一家子都围着看热闹。

刘妈妈道:“现在小,等大了,还得搭个架子叫它爬。”

青苗便道:“就是,可以坐在葡萄架子底下乘凉,边说话边摘葡萄吃。”

刘岁便嘲笑二人:“你们这就不懂了,人家老师傅说了,不叫它爬,就叫它长个一人多高,搭个架子叫它立住就成。”

刘妈妈便狠狠打了他一下:“你还在我跟前显摆起来了!”

刘岁气得跳到一边,不理他娘了。

大家便都笑起来。

顾姝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在贺家的生活,可真让人喜欢啊。

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日子天天都这么安宁舒心。

如果可以,她也想一辈子留在贺家。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贺仲珩。他正在看着葡萄苗,神情专注。

顾姝默默移开视线。又去看自已刚栽下的葡萄苗。

贺仲珩这才重新将视线转向顾姝。

她明明脸上也带着笑,可为什么那笑容,看着也叫人这么难过?

……

崔家,苏夫人坐在花厅里看着眼前二人。

年长的妇人竟是方才那乘车的妇人。她颇为局促,难为情地笑着,道:“妹子,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暂时上门投奔你了。”

她抹抹眼泪。说了自家这些年的遭遇。

她是苏夫人的族姐,名唤苏巧枝。嫁了个姓祝的行商的,后随着丈夫到了直隶,赁了个铺子做些小生意。两人生了个女儿,原本日子过得也算和美。谁料女儿五岁时,丈夫得了急病没了。

她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度日,实在艰难,一年之后,便又嫁了一户姓史的人家。那史老汉虽说年纪大些,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可待她母女也算可以。待到女儿大了,也跟女儿说好了亲事,谁料婚事定下没多久,史老汉也得病去了。

史老汉一死,两个继子便立时变了脸色。先是要亲家出一大笔彩礼,才肯将妹子嫁出去。亲家自然不同意,于是婚事便吹了。她见两个继子不怀好意,生怕他们将自己母女二人卖掉,故而收拾了细软,连夜带着女儿逃了。只是她母女二人,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敢跋山涉水回老家,想到有个族妹嫁到京中大户人家,京城离得又近,便来了京城投奔苏夫人。

苏夫人见她这些年过得这般颠沛,也是唏嘘同情。便问苏巧枝:“姐姐是如何打算的?”

苏巧枝抹抹眼泪,道:“我已经托同乡往娘家送信了。说我来投奔妹妹。若有族人上京来,便顺道来接我们母女回乡。到时候在家里给女儿寻个女婿,或者上门招赘也使得,也算是老了有个依靠。”

苏夫人点点头,这倒是个稳妥法子,令国公府家大业大,收留两个族亲住一年半载的,不碍什么。

她看向旁边的姑娘:“这是外甥女吧?竟这么大了。”

苏巧枝赶紧推女儿站起来:“这是我女儿,叫祝纹绣。今年十六了。快叫姨母!”

祝纹绣乖巧行个礼:“姨母。”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且安心住着罢。”

皇帝家还有三门穷亲戚呢。苏家母女,在崔家不过住个一年半载便回乡了,于苏夫人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为防着冲撞,苏夫人便将她母女二人安置在园子一角的客院中。这个院子不大,恰适合母女二人住,又离正院甚远,也省得她们拘束。

后面见下人回报,苏巧枝道是诸物齐备,勿需再添置旁的。这母女二人在园子里颇为安份,便也不再留意。

时入四月,还有一个月便是端午节。崔家往来应酬甚多,回事处早早便叫今年的节礼单子递了上来。

因着刚收留一个族亲,苏夫人对着亲戚各处便多留了点心。这一留心,还真叫她看出些不对出来。

她看向顾嫤,微笑道:“嫤娘,这是府里端午节里咱们府里收到的礼单与送出的礼单。你核对一下,看可有遗漏?”

公府节礼各有定例,往来故交,姻亲僚属,各有不同。虽说琐碎繁杂,可只需照着定例章程准备礼物,仔细核对往来名单即可。

顾嫤便认真核对了一记,没有发现什么疏漏:“并无遗漏。”

苏夫人笑容不变:“嫤娘,你才进门,你娘家那边的亲眷也是头一年走礼,你看下,可有遗漏。若是有,就记下,咱们或者补个礼,或者中秋的时候再送,都可以。”

顾嫤见苏夫人这般说,又将礼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送出的礼与收到的礼却是都对得上的,并无错处。

只她想了想婆婆的话,便又添了两家在京中的表亲,笑道:“这两家,关系着实有些远了。不过既是亲戚,倒不好不来往,叫人说嘴。”

苏夫人看了那新添的两家,又看了看顾嫤,笑笑:“正是。”

她便对回事处的管事道:“我上了年纪,怕忘事。你将去年过年时走礼的名单拿来,我再对对。”

管事片刻功夫便送了上来。

苏夫人仔细验看名单。

顾嫤是去年十月份嫁过来的。是以过年的礼单上便添了顾家,沈家。

但也只添了这两家而已。

一旁的魏妈妈见苏夫人态度似乎有异,她心思缜密,当即便想到了顾姝与贺家。

只是,她也是伺候过庄夫人的老人了,自是知道庄夫人与顾嫤这母女二人都深厌顾姝,是以她们这些下人,都不敢在府中提起顾姝的名字。

苏夫人这话,莫不是指贺家?

只贺家去年亦不曾往崔家走礼。便是以后提起来,也是有说头。何必这会子去触顾嫤的霉头,想了想,魏妈妈终是闭口不言。

只是,她轻视顾姝,不将顾姝当回事,苏夫人却不做如此想。

她看着顾嫤带人从容退下,心生疑窦。

姐妹至亲。这顾嫤,看了两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遗漏了长姐家的礼单。这且罢了,连她身边的婆子,也不曾提醒一声。

有意思的是,贺家也没有送节礼过来。

顾家姐妹间,是怎么一回事?

顾姝与顾婕这对姐妹,如今正在茶舍吃茶。

顾婕才生产完三个月,比先前胖了许多。可见日子过得舒心。

顾姝便道:“二妹妹面色红润,真是富态宜人。”

顾婕不由掩面,叹道:“姐姐别笑话我了。我也该少吃些了。”

顾姝一笑:“倒不必那般急。再养一段时间,身子养好了,再少吃些,自然就瘦下来了。”

又问她:“怎么不曾把外甥女带来?”

顾婕摆摆手道:“咱们今天要谈正事,带她出来做甚。”

又道:“好不容易能出门了,我也是懒得带孩子了。总归奶娘丫头一大群,也不需我看着。”

顾姝不觉露出个微笑。

或许顾婕自已都没有察觉,她先前其实是很沉稳寡言的人,如今成了亲,性子竟比从前活络了许多。

看来二妹妹跟二妹夫,感情是真的不错。

顾姝不由想起贺仲珩,心底一阵黯然。

顾婕这时却从荷包中取出一物,递给顾姝。

这是一个牡丹花样的黑底红纹雕漆木管子。不过比中指略大一些。上头花样繁复细致,一看便是精心制作,造价不菲。

顾姝拿着这个雕漆木管,却不知是做什么的,不禁疑惑看向顾婕。

顾婕一笑,又接过木管子,自已捏住底座,却是将外头的管子取了下来,然后再一旋,下面的筒子里,竟旋出来一根红色柱状体,头尖尖的,略带些斜面。

顾婕将这管子一拧,那红色膏体便又收回了管子里。顾婕将外管套上,递给顾姝,笑道:“这支送给姐姐。”

然后自已又取出了一支,如法炮制,将红色膏体拧出之后,便往自已唇上涂去,抹匀之后,嘴唇便变得鲜红丰润,立时增色许多。

顾姝又惊又喜,道:“这,这竟是唇脂?有这般巧思妙物,不说别的,单有这一样,那铺子便不愁生意了。”

她将这管装的唇脂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又赞顾婕:“难为妹妹,竟想出这样的好法子来装口脂。”

顾婕也是满意一笑:“姐姐觉得,这支唇膏,卖价六两银子一支,如何?”

顾姝沉吟片刻,这价格乍一听,是极贵的。许多人,辛苦一

月,也不过挣一二两银子罢了。只是这唇膏,单外面这雕漆木管子,便造价不菲。且此物是独家生意,里面涂嘴唇的膏体,颜色既鲜艳好看,装在木管子里又方便使用携带,比如今寻常用的口脂纸却是好用许多。她当即点头:“这个价格可以。能买得起此物的,也非寻常人家。这点银子,还是出得起的。”

顾婕亦道:“不错。再者,咱们一旦推出来此物,也定然少不了旁人仿制。故而,咱们也只能定高价,走高端路线。”

她笑道:“况且,这只是新买的价格。若是一支唇膏用完了,将盒子拿来,咱们给换新的,还可以再选颜色 ,那时候,只换膏体,便可便宜许多了。”

顾姝不由抚掌赞道:“这是个好主意。”

说起青山村,顾姝又道:“今年我叫人在山上栽了些白蜡树、桂树。茜草紫茉莉也种了些。明年便可以用自家产的原料,不需再从外头买了。”

顾婕便道:“草木种下来,总得有人采摘打理。”

她想了想,道:“不若干脆在你那庄子里建个作坊,待咱们自已的原料可以用了,便将作坊移过去,如此也更方便些。”

顾姝自然高兴,既是要开作坊,那自然要招人手的。青山村的人便又多个营生了。

她便发出邀请:“不如你也去青山村一趟,咱们商量下这作坊要怎么盖?”

顾婕欣然应下:“待相公休沐了,便叫上大姐夫,咱们几人一同过去。”

顾姝一怔。她如今正努力疏远贺仲珩,实是不想再麻烦他。

顾婕却没有留意她的神情,又跟她商量起二人铺子份额的事情。

顾姝暂且不去想贺仲珩的事情,想了想,还是道:“主意都是你出的。我虽然出了些力,却不过是些无关紧要之事。便没有我,你找旁人也能做到。故而这铺子,你占大头便可。”

因着此前便答应过二妹妹,要合开铺子。顾姝自然不会食言。只是如今顾姝已将自已生死置之度外。虽说如今是二人合股,只以后,她也会出具契书,将铺子全数转给顾婕。这个时候,倒不必争份子多少。再者,她对开铺子以及做脂粉,完全一窍不通。自已只是出钱而已,其间经营,全是顾婕操持,她也不会占大头。

顾婕虽然性子恬淡,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却看得清楚。自已是主导者,自然占大头更好。顾姝先提出来,她便也无二话。亲姐妹也是要明算账的,二人便约定顾婕占六成,顾姝占四成,又立了契书,签字画押,此事便算是定下来了。

顾姝先起身告辞。

顾婕将顾姝送走,自已却没有回家,反而又回了茶舍。

她看了看屋中的滴漏,叹了口气,传了人过来,将屋中残杯收拾了去,重新了上新茶、点心。

这边侍女们在换茶,那边门被推开,沈靖文进来,陪笑道:“有劳娘子久侯了。”

顾婕笑容淡淡:“无妨,我也才送走大姐,并未等多久。”

又道:“却不知你那红颜知己,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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