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替身出逃后大小姐遭殃(十)

慕宗霖接到女儿“病逝”消息时,如遭五雷轰顶。

他带着夫人冲到吴王府,却连门都没能进去,只得了周嬷嬷一句冷冰冰的“世子妃福薄,王妃伤心过度,不见客”,连同慕南溪那些并未真正动用、如今已成讽刺的嫁妆箱子,被一并扔了出来。

“我女儿怎么死的?好好的一个人!”慕夫人哭天抢地。

“王府说急病就是急病。”管家面无表情,“慕老爷,请回吧。再多言,休怪王府不客气。”

慕宗霖看着紧闭的朱门和散落一地的箱笼,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隐隐觉得,南溪的“死”绝不简单,但王府势大,他敢怒不敢言。

从王妃口中得知实情的吴王长叹一口气,龙椅上那位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他也准备带王妃去江南养老。

皇宫,永和宫。

颜柯陪着林夫人前来探望已有四个多月身孕的皇贵妃。

林清瑶气色极好,小腹已微微隆起,正笑着与母亲和义妹说话。

“听说吴王府那位……没了?”林周氏压低声音问。

林清瑶笑容淡了些,瞥了眼周围侍立的宫人,宫人们立刻垂首退远。“母亲慎言。是急病。”

她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嘲。

正说着,宫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人望去,只见御花园小径上,皇帝萧珩正携一绯衣女子漫步。

那女子身姿窈窕,侧脸明媚,正仰头对萧珩说着什么,萧珩则含笑倾听,态度亲昵。

“那是……”林周氏疑惑。

“新晋的德妃,说是江南女子,前几日内务府才选进来的。”林清瑶语气平淡,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颜柯看得分明,那绯衣女子,正是慕南溪,看来萧珩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

只是……慕南溪脸上那娇俏明媚的笑容,似乎已从“赵珩是皇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颜柯心中与小口袋吐槽:“这女主适应能力挺强,这就接受妃子身份,开始享受荣华了?”

“宿主,萧珩承诺等世子妃病逝风头过去,再替她安个高门身份,封为皇后呢。”

原来如此,商户女逆袭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这可比话本子精彩,慕南溪应该很满意吧。

林周氏久居京城贵妇圈,何等眼力,虽未看清正脸,但察言观色,已猜出七八分,低叹一声:“宫内事,勿听勿传勿议。”

她这是在提醒颜柯。

颜柯乖巧点头:“义母教诲,欣遥谨记。”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下一步。

正如颜柯所料,以慕南溪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在规矩森严的后宫安分。

新鲜感过后,繁琐的宫规、复杂的等级、无处不在的审视,都让她烦躁。

给太后请安,她因不懂规矩言语冒失,被太后当众训斥“举止轻浮,缺乏教养”。

去贤妃宋岚宫中,见院中海棠开得正好,想起话本子里“美人折花”的桥段,竟亲手剪了好几枝最盛的海棠,说要簪戴。

宋岚爱花如命,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她正得宠不敢发作,只暗中向太后哭诉。

她嫌御膳房的菜不合胃口,非要小厨房单独开火,结果不小心引火烧了宫殿又换了居所。

她夜里睡不着,硬要萧珩陪她上宫墙看星星,惹得侍卫紧张,后宫非议。

桩桩件件,闹得后宫鸡飞狗跳。太后对她日益不满,两位贵妃怨声载道。

可萧珩却像被迷了心窍,处处维护,甚至几次在太后面前为她开脱。

渐渐地,宫中传出风声,说陛下有意等德妃“适应”后,寻个由头晋她为后。

这风声传到永和宫时,林清瑶正抚着日益隆起的小腹,听完玉兰的禀报,直接摔了手中的安胎药碗。

“她凭什么?!”林清瑶胸口剧烈起伏,“一个来历不明、德行有亏的女子,也配母仪天下?本宫辛辛苦苦怀胎,父亲在前朝与战场尽心尽力,难道就是为了给这样一个女人让路?!”

林周氏再次入宫宽慰女儿时,颜柯随行。

听着林清瑶的愤懑,颜柯适时柔声开口:“皇贵妃娘娘息怒,保重身子要紧。那德妃能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仗着陛下宠爱。可若她失了这‘宠爱’的根基呢?”

“妹妹可是有了法子”,林清瑶看向她。

“欣遥定为皇贵妃分忧”

林清瑶与林周氏对视一眼,都选择相信颜柯,便让她放开去做。

几日后,京城的茶楼酒肆,开始流传一则隐秘的消息,源头模糊,却言之凿凿:

宫内新晋的德妃,长得和病逝的吴王世子妃慕南溪长得一模一样!

这流言如同滴入油锅的水,瞬间炸开。结合之前吴王府仓促发丧、世子突然外放、慕家被赶等蹊跷事,许多人恍然大悟,自觉窥破了“真相”。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正处于悲痛和疑窦中的慕家夫妇耳中,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失踪的慕听晚。

“听晚……是听晚那贱婢?!”慕夫人尖声道,“肯定是她害了我的南溪,老爷!我们不能放过她!”

慕宗霖也是又惊又怒,但他尚存一丝理智:“可……那是皇宫,那是陛下……”

“陛下就能纵容贱婢行凶吗?!”慕夫人已然失去理智,“我要去宫门喊冤!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慕听晚不过是贫民丫头,是身份低下的丫鬟。”

慕宗霖拦不住,或者说,他内心深处那点“若听晚真在宫中,说不定慕家或许能东山再起”的妄念,让他半推半就地跟着慕夫人,来到了宫门外。

他们自然进不去,便在宫门外哭喊起来,声称宫里的德妃是自家二女儿慕听晚,她害死了嫡姐慕南溪,求陛下和太后做主,严惩凶手,还他们女儿公道。

守卫驱赶,他们便撒泼打滚,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皇家秘辛、姐妹相残……这些要素叠加,瞬间点燃了民众的八卦之魂,事情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宫内的慕南溪听到宫人禀报,吓得魂飞魄散。她这才想起,自己入宫后只顾着适应新身份和与萧珩缠绵,竟忘了通知父母!她连忙求萧珩让她出宫解释。

萧珩脸色铁青,但事已至此,只能让慕南溪戴着面纱,亲自对慕家父母解释自己是慕南溪,且并未遇害,让父母速速回去,勿再生事。

看到活生生的女儿,慕夫人先是狂喜:“南溪!是我的南溪!”随即又涌起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欺瞒的愤怒:“那、那你怎么在宫里?你、你真的……”

“爹,娘,此事复杂,你们先回去,女儿日后……日后有机会再向你们解释!”慕南溪焦急喊道。

这一露面,虽暂时平息了“慕听晚害人”的谣言,却坐实了另一个更致命的流言:皇帝强纳了刚刚“病逝”的臣子之妻!德妃就是吴王世子妃慕南溪!

朝堂瞬间炸锅。几位以耿直闻名的老臣联名上奏,言辞激烈,痛陈此事败坏纲常,有损国体,请求陛下将慕氏送出宫廷,以正视听。

萧珩勃然大怒,以“妄议宫闱,离间君臣”为由,将上奏的几位老臣罚俸、申饬。然而,强压之下,暗流更汹涌。

民间议论纷纷,史官笔头沉重,萧珩“强占臣妻”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司擎在江南得知消息,沉默良久,递上奏折,称年老体衰,恳请陛下准许他举家迁往宁北,永不回京。

这无异于一种切割和无声的抗议,萧珩只能准奏。

慕南溪“德妃”的名号,在后宫和前朝,都成了一个笑话和污点。她出门都能感受到宫人隐晦的鄙夷目光,去太后处请安更是连翻白眼和冷嘲热讽。

封后?彻底成了泡影。

她头顶那圈早已黯淡的光环,在这一连串打击下,剧烈闪烁,最终微弱地稳定在——百分之二十。

气运低迷,劫难缠身。

慕家夫妇被“请”回府后,又是后怕又是复杂。女儿没死,还在宫里,似乎很得宠……但名声臭了,封后无望。他们失去了做国丈的可能,但似乎……又有了新的指望?

“老爷,南溪还在,陛下那么宠她,将来生个皇子,咱们慕家不还是能飞黄腾达?”慕夫人做着美梦。

慕宗霖却没那么乐观,他敏锐地察觉到,经此一事,慕家的名声也坏了,生意更是大受影响。

钱氏布庄及其关联产业步步紧逼,慕家酒楼、绸缎庄、当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入不敷出。

“罢了,生意不做也罢。”慕宗霖看着惨淡的账本,心灰意冷地挥手,“都低价盘出去吧。反正南溪在宫里,日后求陛下赏个闲散官职,也够我们养老了。”

他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那稻草也是催命符。

半年后,永和宫传出喜讯。

皇贵妃林清瑶平安诞下皇子,取名“承瑞”,大赦天下。

几乎与此同时,德妃慕南溪也被诊出有孕,萧珩欣喜非常,对慕南溪呵护备至,几乎日日留宿她的“揽月宫”。

毕竟神仙子嗣艰难,他可以与牡丹在这一世有属于他们的孩子也是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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