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落难小姐拒当扶弟魔(九)

江时安在顾家养了几天脚伤,就去了顾德荣介绍的那家书店上班。

书店叫“文林阁”,开在黎城的南街上,是一家老字号。老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对人和气。书店主要卖一些旧书和文房四宝,偶尔也进一些新出版的杂志和报纸。

江时安的工作是抄书、上书和结账。抄书是最主要的——有些孤本古籍,老板舍不得卖原本,就让人手抄几份,卖给那些买不起原本但又想看的穷书生。江时安的字写得好,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笔一画都不含糊,孙老板很满意。

这份工作确实比码头轻松太多了。不用扛重物,不用风吹日晒,只要坐在柜台后面写字就行。一天干八个钟头,一个月五块大洋。虽然比不上码头工人一天两三毛钱的收入,但胜在体面、轻松、有前途。

江时安干得很认真。

他想攒钱,想回学校,想赶上期末的考试。老师说过,今年的留学名额只有一个,竞争很激烈,但他有希望。只要能在期末之前把学费交上,把落下的功课补上,他就有机会。

可他的钱,根本攒不住。

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五块大洋,还没捂热乎,就被江如萍要走了。

“时安啊,”江如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表哥家宝出事了。他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里要十个大洋的赔偿,限期三个月。你说这怎么办?家宝是你表哥,你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江时安沉默了,他看了看江如萍——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顾家宝——这个比他大一岁的表哥,此刻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可嘴角有一丝压不下去的得意。

“姑姑,”江时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一个月才挣五块大洋,还要吃饭……”

“吃饭的事不用你操心。”江如萍连忙说,“你住在家里,吃在家里,这些都不用你花钱。你的工资,先帮家宝把这个窟窿堵上。等事情过去了,你再攒钱读书,来得及的。”

“可是期末——”

“期末还有四个月呢,来得及。”江如萍拍了拍他的手,“时安啊,你想想,这些年你在姑姑家里吃住,姑姑有没有跟你要过一分钱?你姐姐每个月给的那点钱,连你的饭钱都不够。现在家里有难了,你不能袖手旁观吧?”

江时安又沉默了,他知道姑姑说的是歪理。姐姐每个月给的钱,虽然不多,但从来没有断过。而且他在姑姑家里住的是柴房,吃的是剩饭,哪有什么“饭钱”?

可他说不出口。

他现在寄人篱下,吃姑姑的住姑姑的,要是连这点钱都不肯拿出来,姑姑会怎么看他?

“……行。”江时安把那五块大洋递了过去。

江如萍接过钱,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了起来。

“好孩子,姑姑就知道你懂事。”她转头对顾家宝说,“还不谢谢你表弟?”

顾家宝咧着嘴笑了:“谢谢表弟。”

江时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人扎了一根刺,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个月,江时安又挣了五块大洋。

这次他没有把钱全部交给姑姑。他留了三块,藏在枕头底下,只给了江如萍两块。

“姑姑,这个月我要攒钱交学费。”他说,“距离期末只有两个月了。”

江如萍看了看那两块大洋,又看了看江时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攒着吧。”

江时安松了一口气,他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自己攒的钱加上姐姐给的刚好十块大洋,晚上做梦都是回到学校。

颜柯听到这,连忙问小口袋为何没告诉自己,“我不是让你盯着男主的钱……”

“宿主你别急,昨晚我就把钱拿过来了”,原来小口袋见颜柯开店辛苦,自己用了五个能量值,把那十块大洋“顺手牵羊”拿了。

颜柯接过小口袋给的钱,竖起大拇指,连忙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男主情况。

果然,今早发现钱不翼而飞的江时安,第一反应就是顾家宝或者顾家财拿走了他的钱,毕竟那两个表兄弟,一个比一个贼。

顾家宝上次就偷过他的零花钱,被发现了还死不承认。顾家财虽然表面上老实,可背地里也没少翻他的东西。

“姑姑!”江时安冲出房间,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江如萍,“我的钱不见了!十块大洋,就放在枕头底下的,今天早上起来就没了!”

江如萍放下手里的衣服,看了他一眼。

“你喊什么?钱没了就没了,喊就能喊回来?”

“肯定是家宝和家财拿的!”江时安的声音越来越大,“上次他们就偷过我的钱——”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如萍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家宝和家财是那种人吗?你自己把钱弄丢了,凭什么赖在他们头上?”

“我没有弄丢!我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

“那你放好了没有?是不是掉在床缝里了?你自己不好好找,张嘴就诬赖你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时安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姑姑在护短,可他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顾德荣从屋里出来了,他看了看江时安,又看了看江如萍,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吵了。”他走到江时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安啊,你姑姑说得对,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这样吧,接下来的两个月,你的工资不用交生活费了,你自己攒着,行不行?”

有了姑父的保证,江时安咬了咬牙,点头认下这个亏。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时安拼命地干活、攒钱。他在书店里除了抄书,还主动揽了送货的活儿——给城里的几个老客户送书上门,一次能多挣几角钱的小费。

两个月下来,他瘦了十几斤,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看起来比码头干活的时候还要憔悴。

可他的钱袋子鼓了,十块大洋。

男主数了一遍又一遍,十块大洋,码得整整齐齐,用一块旧布包好,贴身放着。这一次,他没有把钱放在枕头底下,而是缝在了衣服的夹层里,每天穿着,寸步不离。

他决定明天就去学校找老师,申请复学,下个月月底就是期末考,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得到小口袋提醒,颜柯又用五个能量值“顺走”那十块大洋,这钱可以给自己和雪儿添两套新衣服。

“啊——我的钱”

一声尖叫把睡梦里的顾家五口人闹醒了,江如萍骂骂咧咧地朝柴房吼了一句,“真是守财鬼,大早上的,钱钱钱。”

此时的男主失魂落魄坐在床上,面前的布包空空如也,十块大洋又没了。

他想起这两个月来的每一天——他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回来;他饿着肚子写字,手冻得通红也不敢停下来;他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像是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肉。

而现在,这些肉,被人一口一口地吃掉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江时安听着姑姑的声音从主屋传来,面色更冷了,对,只有江如萍有这个本事——不动声色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藏在衣服夹层里的钱拿走。

她一定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动的手,趁他睡得最沉的时候,用剪刀把缝线挑开,把钱掏出来,再把缝线原样缝好。

自己以前就听姐姐说过,姑姑年轻的时候学过刺绣,那针线活更是厉害,家里上上下下的衣服都是她扯布料做的。

江时安坐在床上,双手攥着那个空空的布包,指节泛白。

可现在自己没有证据,姑姑不会承认,姑父会“和稀泥”,表弟们会看热闹。他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一家子。

近四个月了,男主第一次想起找姐姐,是的,他想让颜柯替她做主,再不交钱回学校,他的前途也没了。

可房东太太说江小姐早就搬走了,还劝江时安多照料姐姐,毕竟两人才是至亲家人。

搬走了?男主脑子嗡地一下,不禁想起颜柯病重的样子,难道是去世了?然后不忍心拖累她。

“啊秋”,正在晒药材的颜柯打了一个喷嚏,林姨赶紧递纸巾过来,“雨濛,你是不是着凉了。”

颜柯摆摆手,问小口袋男主那边怎么样了?

“宿主大大,江时安刚才去前房东那边没找到你,脸色很不好,系统检测到他情绪不对劲,感觉要黑化了”

“啊”,颜柯气笑了,离开姐姐四个月才知道找她,黑化?自己不在男主身边,他还能报复谁?

顾家,江如萍已经准备好早餐了,看见江时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跨进院子,不满地叉腰,“时安,你是去学校交学费了?”

“切,上个学搞得那么夸张”,顾家宝拿起油条,大口咬下去,“我被退学不是也可以靠拉黄包车养活自己”

顾德荣失去工作以后,就带着儿子去拉黄包车,这是黎城最近时兴的,一天能赚两块钱呢。

江时安扫过顾家人的脸,哼,他们伪装的太好了,按下情绪后,他才对江如萍说,“姑姑,我不上学了,以后在书店好好干”

“哟,时安这是想通了,那下个月记得交生活费”,江如萍笑得真诚,她早就想提了,“快来,吃了早饭再去上班”

江时安没有拒绝,坐到桌子边,拿起肉包咬了一口,目光扫过面前还在说大话的顾家宝,既然顾家人毁了自己,那他也不能让几人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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