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宵曲·第十五章

苏深灵当时就要扑上来挠花涩师兄的脸。

钟御轻松挡下,把人搂到怀里笑着讨饶:“我的错,不逗你了。”

“当然是你的错!”苏深灵不依不饶,被人箍着偎在胸口处挣脱不得,气急败坏地锤了一拳。

钟御也不恼,姿态放得低低的,一边顺毛一边给出承诺:“好,我认罚,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这还……”

苏深灵及时打住要脱口而出的话。

眼珠滴溜溜转过一圈,他快速思考,若是这样,先前朗达喊他“苏苏”一事就可以掀篇了。

诶嘿,主动权又回到他手里了!

“这可是你说的。”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气得脸颊鼓鼓,放出狠话:“等回去就捏爆你叽叽!”

钟御挑眉,不置可否,片刻后,睨着他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捏的方式和用的部位我来指定。”

苏深灵:“!”

他就说,师兄比他涩很多!

小狐狸羞红了脸,嘴上嘟哝“谁要答应你”,双臂却紧紧环上男人的腰。

小情侣间的对话越来越小声,叽叽咕咕的,动作也越发黏糊起来,不曾想这样的行为举止伤透了一个年轻人的心。

本来,宸曜正和师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由“最近在学哪些功课”聊到“以后每天晚上一起去后山练剑”,关系进展飞快,却在要进一步时,李星岚打断了他。

“那个,师兄,要不然松开会儿?”她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宸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松开手在衣角上蹭了好几下,尴尬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最近火气重,手心出汗有些多。”

何止有些多,他低头看看颜色深了一大块的衣料,心头懊悔不迭。

这是给师妹洗了一回手啊。

他真的太没出息了,竟然紧张成这样!呜呜呜,希望星岚不要被恶心到。

不过他想多了,李星岚只是不想错过大师伯和小师叔恩爱的场面,急着拿纸笔记录。但出乎意料地听到宸曜的解释,忙担忧地询问:“火气重出汗多?师兄,你是有点……虚吗?”

宸曜:“哈?”

“呃,就是那方面的……”

李星岚有些难以启齿。她学过一点医药知识,写话本、看话本耳濡目染得也多,大概推断出师兄的问题所在。但她也知道,这似乎是男人不可言说的秘密,她怕说得太直白会伤害到师兄。

宸曜显然不想承这份情,甚至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我当然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他深觉尊严被深深刺痛,大吼一声,胸脯挺得高高的,腰背竖得和铁板一样直。

这一声吼自然唤来其余人的侧目。

钟御离得不远,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因而此时对徒弟打搅他和小师弟的氛围十分不满:“有问题回头托你连师叔找江谷主看看,年轻人不要讳疾忌医。”

苏深灵趴在师兄怀里,很认同地点点头。

宸曜:“?”

你俩夜夜笙歌、荒淫无度的好意思说我?

但他不敢表态,满腹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红了眼圈的小可怜模样,让李星岚真以为是他被说中痛处而伤心。

“师兄别怕,你一定会康复的。”善良的小师妹为他加油打气。

宸曜:“……”行吧,就当是收获真爱了。

他在同门这受了一肚子气不好发泄,目光一转,定位到在场食物链处在他底端的二人。

“朗道友、初道友,还没叙完旧吗?”他礼貌问道,就是笑声有点瘆人。

正在他身上打量、窃窃私语看笑话的朗达和柳初之双双身躯一震。

“说、说完了,我们是要出发了吗?”朗达讪笑回应。

方才趁归衍几人没看过来时,他和柳初之快速互通完已有信息并分析过一回,知道他们的目的早已被识破,但搞不明白的就是,为何那四人不直接处置了他们。

柳初之认为是钟御想套出他们背后的那位大人,采取怀柔计策。朗达没他乐观,经过宸曜一路的针对,他更倾向于归衍的人都是恶魔,想趁机整死他们。

听了他的话,柳初之也沉默了。

他看向折掉的右手,摸摸还在酸疼的屁股,觉得朗达的分析不无道理。

商议过后二人决定,既然对方不拆穿他们,那他们便也不撕破脸皮,腆着脸跟在后面,再找机会溜走。

而且事到如今,他们并没有对钟御或苏深灵真造成伤害,也没有在明面上表露自己的目的和真实身份,反而是他们被整多次,即便向外宣扬也是归衍不占理。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三教之一出身,背后有的是人撑腰,又不真是那小门小派的得须仰仗大宗门鼻息生存。

想到这,朗达和柳初之挺直了腰杆,决计不能露怯。

倒是宸曜小小吃惊一番。

这两人心态是好哈,都到这地步了还能继续装下去。

是直接打趴就范还是继续精神折磨呢?他看向师尊,等待最高指令。

“时候不早,出发吧。”

朗达和柳初之的想法钟御也考虑到了,虽然他不甚在意虚名,但归衍在意。在这一个名门正派遍地走的修真界,师出有名最是重要。尤其是归衍这样的大宗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最容易被扣上残害异己的帽子。

而且听苏深灵所述,朗达暂时没有逾越之举,柳初之顶多安个“色迷心窍”的糊涂罪名,并不能成为他们逼供的充分理由。

把这两人看好,精神搞崩溃才是上策。

有师兄陪着,苏深灵也不在意多了几个讨人嫌的外人。进入秘境这半天,他才有一种真正要开始探险的激动,兴奋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北边。”钟御答道,没明说是要去北方的冰原取离火秘晶的事。

苏深灵大致猜到他的意图,看了眼杵在一旁的两个外人,默契地没有追问,糊里糊涂地装傻。

宸曜压根不想动脑,跟着师尊安排走,拿出地图开始琢磨。

“北边是深沼哎,听说沼泽下有很多宝物。”

他指向地图上平原峡谷和冰原间的一大块不规则形状,示意给身边人看。

一听到宝物二字,朗达和柳初之生出意动。任务完不成,好处还是得捞点。

他们不好暴露有地图的样子,也想凑过来,却听宸曜说道:“底下应该埋了不少尸体吧。看这树,长了一堆一堆的,应该都是底下养料拱着。”

他一指地图上代表树木的图标。

“……”朗达和柳初之后背一凉,不约而同想到抛尸荒野的可怕后果,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苏深灵脑袋伸过来,思索道:“这条峡谷分出去的支流流向是北边,我们可以继续坐船去。可我们现在有六个人,木船只能坐四个,那多出来的两个……”

他默默看向朗达。

朗达瞬间觉得腿酸软得要站不住。

这坏小子什么意思?让他和柳初之继续跟在船后面跑?也行,趁他们不注意溜走,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快速思量对策,已经想好该如何自然应下这等无理要求,不想苏深灵不按常理出牌。

“啊,我想起来了,我把蛇蛇带出来了!多出来的人可以让蛇蛇载一程。”

“蛇蛇?”不仅是朗达,其他人也发出疑问。

苏深灵嘿嘿地笑,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拿出一只四象囊,打开口子放到地上,对着袋口温柔说道:“蛇蛇,快出来吧。”

朗达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没把这点恐惧压下去,他看见四象囊的小口子里爬出一条跟他指头一样细的小蛇。

“噗。”朗达和柳初之没憋住笑出声。

这是啥?谁家泥鳅还没发育好?

两人揣着看好戏的心态凑近了,正想说两句打趣的话,忽见尘土飞扬,眼前一黑,呛了一鼻子的灰。

“咳、咳咳……”

一阵猛烈咳嗽,两人揉干净了眼里的沙子,吐出了嘴里的泥,再睁眼一看,哪还有小细蛇的影子,一条巨长粗壮的黑蟒正瞪着两道竖瞳,居高临下对他们冷眼相向。

“……”

他女娲娘娘的。

朗达勉强干笑两声:“这就是你说的……”

“蛇蛇!”苏深灵笑眯眯接话道。

他走上前,摸了摸冰凉光滑的鳞片,黑蟒顺从地低下三角脑袋,蛇信往狐耳里钻了两下,痒得苏深灵咯咯发笑。

“是不是很威风!师姐送我的灵兽,可贵了呢。”他像个小孩子般炫耀道。

可惜他的心眼不像小孩子般纯净。

朗达在心里痛骂这小子心思歹毒,但面上还要附和:“嗯,是,很威风……”

再一看柳初之,好不容易恢复点血色的脸颊又苍白如纸。

不怕不怕,就当是大了几个型号的蛊虫,他不住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

苏深灵装作看不懂他们反应的样子,对黑蟒亲昵道:“蛇蛇,载我们一段路吧。”

黑蟒听到主人的要求,表示很高兴,蛇尾翘起卷过苏深灵的腰就要把他往身上放。

苏深灵连忙阻止道:“不是,不是我,是这二位道友。”

他指着朗达和柳初之,黑蟒一看,不乐意了。脑袋前伸,鼻孔对准二人,“哧”地出了一口恶气。

猝不及防被恶气熏得头昏泪流的朗达和柳初之:“?!”

他娘的,还带人身攻击的?

苏深灵“哎呦”一声,忙说道:“蛇蛇别这样,太没礼貌了!我刚才想了一下,初道友有腿伤,还是坐船更稳当些,不如……你载着朗道友和阿御师兄吧。”

他回头问向钟御:“师兄,你觉得如何?”

其实打一开始,苏深灵就是这么安排的,他可不敢让朗达和柳初之抱团远离,万一他们把蛇蛇拐跑怎么办?刚才来这么一出,只是想恶心一回这两人罢了。

但明显,他忽略了黑蟒的感受。

朗达和柳初之也很纳闷,为何黑蟒听到换人后表现更暴躁,那蛇尾不耐烦地在地上扫来扫去,都快扫秃噜皮了,本就厌世的三角脸上就差写几个字“本大爷不伺候他”。

都是惯的,钟御冷冷地想。

狐狸养蛇,闻所未闻,偏这蛇还不知好歹,动不动揩油占便宜,就刚才那一小会儿,在他眼皮底下又是搂腰又是舔耳朵的,当他是死的?

“蛇蛇别怕,师兄会保护你的。”苏深灵只当黑蟒不愿和外人接触,小声安抚道。

钟御走上前,不动声色将他从黑蟒身边推离:“好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上船去吧。”

另一边,宸曜已经调转好船头,和李星岚一起坐到船里向他招手:“小师叔快来!”

苏深灵应声,伸手去扯柳初之:“走吧,初道友。”

柳初之脸色一变,惊恐地想拒绝:“不,我自己……”

话未说完,历史重现,受伤的右腿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轨迹。

柳初之:“呜呜呜。”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钟御的手法同样粗暴,指挥不情不愿的黑蟒下了水,抓过朗达后脖子上的项饰一跃至蛇背上,把人往跟前一扔。

“坐好了,别掉下去。”

朗达被那一下勒得眼珠子快瞪出来,正涨红着脸猛咳,听到他这么一说,再不敢矫情,战战兢兢摆正坐姿。

“多谢剑君提醒。”

这声道谢真情实意,他不想再一次掉下水被河兽吞掉了,那味儿太顶了。

峡谷支流向东北方向流去,加之地势平缓,不比干流湍急。一行人漂在水面穿过平原,悠闲自在,比起历练探险更像是郊游散心。

但快乐是他们的,和我无关,听着前面的欢声笑语,在又一次感受到身后利剑似的目光注视时,朗达打了个寒颤想。

“朗道友是怎么和灵儿他们碰到的?”利剑突然开口说话。

朗达像是被屁股底下的蛇咬了一口,打了个激灵。

“嗯,我是被一群魔兽追杀,受了伤,有幸得苏……苏道友相救。”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第二个“苏”字替换成“道友”。

钟御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初道友的经历倒是和你十分相像。”

这话就差直说你们的手段一样低劣且无用。

朗达面色僵硬,也不敢回头,数着手指旁的鳞片唯唯诺诺:“是、是啊,我和阿初确实还很不成熟。”

但没想到正好给对方抛去话头

“是么,那我就有疑问了。”钟御语气淡淡,出口的话却诛心。

“天启秘境挑选的皆是各宗各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二位修为这般弱,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竟不知谁是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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