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春宵曲·第二十三章
一对恩爱道侣在荒废的静室中差点打起来。
说是差点，是因为在苏深灵张牙舞爪扑上来时，钟御借助身高优势，一手顶住他的脑袋，隔得远远的。
平时也没觉得钟御手臂有多长，可现在苏深灵胳膊都要挥断了也够不着他半分。
钟御瞧着小狐狸气炸的尾巴，揉揉小脑袋，语气宠溺：“逗你玩的，别闹了。”
说着，他捏了捏狐耳朵，捏得小狐狸嘤的一声，软了身子靠到他怀里。
“我才没有闹，谁让你胡说八道。”他撒娇埋怨地轻轻锤了一拳。
“嗯，是我的错。”钟御连连应是，眼睛却往身侧瞟。
趁其不备，他一把夺过苏深灵手中记录他黑历史的证物，收进四象囊。
苏深灵：“？”发生了什么？
他大怒，深觉被渣男欺骗了感情，大骂道：“骗子！你骗我！”
钟御却坦荡得很，淡淡回应：“是啊，我说了，是我的错，我承认。”
苏深灵：“？？”你在这跟我装忏悔？
毫无诚意！
小狐狸闹脾气了，气呼呼地推开他跑上楼去。
年久木梯被踩得咚咚作响，震起的灰尘让人不禁怀疑下一刻这木板就要被人踩塌一个洞。
钟御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苏深灵正双手抱臂，盯着面前一墙书架，余光瞥见他散漫的行动，心头气更甚。
渣男！也不知来哄哄他！
看呀，骗了他还毫不愧疚，这人的心肠得有多硬！今日骗的是一件小事，往后骗的就是感情！
苏深灵越想越觉是如此，丝毫不觉得是自己强行上升、大做文章。待钟御定睛一看，转过身来的小狐狸竟是红了眼眶。
这下可真让他心慌了。
“怎么还哭上了？真那么生气？”他几步上前，轻轻将人拉入怀中。
苏深灵像是闹腾够了没了劲，靠在他胸前委屈地说：“你好坏呀，你骗我，你还揭我的短。”
钟御：“？”到底是谁先提黑历史的？
但他不能驳回去，这样只会让他哄人的难处雪上加霜。反之，他还要放下姿态说好话：“抱歉，是我错了，别生气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太子妃原谅本宫好吗？”
钟御发现，小狐狸很吃太子妃这个称呼，故而耍了个心机。
事实证明，苏深灵确实对他的此番道歉很受用。
“那好吧，这次暂且饶过你。反正——”
狡黠笑意自狐狸眼底浮现，苏深灵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向后跳了两步，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举起手中的四象囊：“嘿嘿，我拿回来啦！”
钟御：“……”
苏深灵摸他腰他是有感觉的，只是他以为是小色狐动手动脚，没想到是小偷狐贼胆包天。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向嘚瑟的小狐狸。
“好啦，还你。”
苏深灵见好就收，找出被钟御抢走的册子，把四象囊还了回去。
钟御伸手接过，还没等开口训斥，懂得卖乖的小狐狸就跳到了他肩头上。
“师兄~”
漂亮尾巴一卷，小白狐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小粉舌舔过，留下湿漉漉的吻。
钟御：“……”
哪还能生得出来气！
他抬手扶稳乱动的小狐狸，无奈又宠溺：“抓好，别掉下来。”
“嗯呐。”苏深灵乖乖应声，在他肩头趴好，
约莫寻了有一刻钟，凭借有序的索引分类，在正东侧一方琉璃台供的一堆金匣子里，他们找到想要的族谱。
不是一本普通的册子，族谱由玉简而制，以金相连，即便过去几百年，色泽依然鲜艳，保存完好。
钟御小心翼翼将其捧出展开，原先叠起来只有一小块的玉简不一会儿便铺满琉璃台。
苏深灵伸着小脑袋往前瞅，惊奇道：“你家人口有点稀少哇！”
别说一般的凡人国度，就是有苏氏族的关系，都比这复杂得多。
钟御解释道：“不止这些，这匣子里装的只是大宗，小宗在别处。”
他从下往上找，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我在这。”
苏深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到他的名字孤零零摆在最后一行，又是心疼酸涩。
“回头我们走的时候把族谱带上，然后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去吧。”他是钟御要结契的道侣，要陪着他。
钟御听了后，偏头看他一眼，轻笑出声。
“可。只是这份族谱到我这也便终结了，记录不下去。”
“为什么？”苏深灵不解，但刚问出来就看见师兄笑容玩味。
“你能生？”
“？”
苏深灵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
钟御啧声，掐着小狐狸的脖子拎到怀里，右手去揉软软的小肚皮：“怎么不说话？难道灵儿这里已经……”
“！”苏深灵气急败坏地踹掉那只作乱的手。
“我是公狐狸，生个p！你才能生，你最能生！”
小爪子拼命胡乱扑腾，钟御轻轻握住一只，拉到唇边抵着偷笑。
“好大脾气的小狐狸，隔一刻钟生一次气，家里养一只还不够？可真真是养不起第二只了。”
“还不是你的错！”苏深灵气得一爪爪拍上去，只是小肉垫碰在嘴唇上除了柔软没有任何震慑力。
“嗯，怪我。”钟御摁着他的小狐狸狠狠吸了一口。
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苏深灵不甘又高傲地闭上眼扭过头，不想理他。
可打闹归打闹，冷静下来后，他仔细思忖钟御的话，不禁一阵后怕。
是啊，得亏钟御不再是太子，要不然皇室血脉传承，他肯定要娶一名女子！
可是，钟御要还是太子，那就是凡人，早几百年前就没了，哪还能进到修真界修炼和他见面？
苏深灵成功说服自己，啧啧感叹。
看来，他和师兄是天定的姻缘啊！
如此一想，心中的甜蜜又盖过那点儿气。
钟御瞧着小狐狸脸色由阴转晴，又捂着脸嘿嘿傻笑，戳戳他回神：“看这里。”
“嗯？怎么啦？”愉悦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
约是从自己名字往上走了七八行，钟御指向斜出的一个名字：“这位，做过钟离国的太子。”
苏深灵看到了，那块玉牌写的名字是钟离檀，不算是钟御的嫡系祖宗，歪头问道：“他是做错什么事，被废掉了吗？”
钟御摇头：“非也。这位是自请退位，至于原因……”
他凝着眉头思索，似乎在努力回想幼时记忆：“据说，是勘破凡间人事，出世入了修真。”
苏深灵吃惊：“原来在你之前钟离国已有皇室成了修士。这么说，其实你可能还有亲人活着？是哪位大能？你找过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钟御却只有两个字的回答：“不知。”
“修真之人亲缘浅薄，又隔了几辈，以前我没想过要专门去寻这位。但灵儿你看，这张大宗族谱，通篇没有钟离归的名字。”
苏深灵眨眨眼，猛地明白什么：“而钟离归自称本宫……”
“没错，或许钟离归曾属大宗，但他的父辈放弃了这层身份。”钟御接道。
“就是他！”苏深灵眼睛瞪圆，跳下来围着“钟离檀”转了好几圈，爪子在上面点了点：“一切都说的通了！钟离檀放弃太子之位，出世修炼，钟离归年纪小小便失去亲父，见到同是修士、同是钟离皇室的你，就固执地认你做爹！”
他深觉这番推测极有道理，正欲进一步求证，忽然，爪下的玉牌光华流转，一道银色丝线从玉牌顶端蜿蜒而出。
“这是？”苏深灵惊诧地抬起爪爪琢磨，眼看那条丝线越伸越远。
钟御眉头一皱，一把捞起台子上的小狐狸，紧紧盯着丝线的走向，最后目光定格在丝线伸到的一只小匣子。
他有了预感，快步上前打开。
是一张极其简单的小宗族谱。
简单到只记录了两代。
苏深灵从他身侧挤进来看，第一行写着“钟离檀”，而第二行赫然写着“钟离归”！
“真的是他！”他惊呼道。
钟御摩挲着族谱的玉牌，轻声道：“应该就是你猜的那样。”
“那也太可怜了。”
苏深灵唉声叹气，不免对那个不礼貌的小鬼头心生同情：“看起来钟离归是很小就去世了，变成鬼修后又瞎认爹，估计他生前没有和亲生父亲怎么接触过……哇，那岂不是说钟离檀抛妻弃子？”
“等下！”
他一歪头，小黑豆鼻一皱，怒骂道：“这该死的熟悉感！”
一个两个的，抛妻弃子的渣男也忒多了些！
钟御知他是自我代入了，忙给气结的小狐狸顺毛：“别动气，不一定是真。钟离檀既是放弃权钱地位转而潜心修炼，说明对大道还是追崇的。”
他好心安慰，不想苏深灵听了更难过了：“这样一看老头子更可恶了，他就是单纯管不住下半身！”
钟御：“……”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他迅速转移话题：“咳，好在我们知道钟离归的身份了。只是还有个疑问，他洞穴里的那个木马为何会是通向地下钟离国故址的机关？如果这木马是钟离归造的，那他应该能得知他的父亲是……”
话音戛然而止。苏深灵没听到下文，奇怪问道：“怎么啦？”
“钟离檀……”
钟御喃喃，目光死死落在刻着这个名字的玉牌上。
“钟离国故址在天启秘境中，秘境乃赤木仙人飞升蕴化，赤、木……檀……檀木……”
“檀木乃是红木！”
一人一狐相视，齐齐震声道。
苏深灵惊愕不已：“原来你的这位祖宗就是早已飞升的赤木仙人。”
钟御沉声道：“若真是如此，钟离国故址出现在天启秘境内便不是意外，而钟离归……或许赤木仙人早早发现了他，所以将他保护在这方秘境中。”
话是这么说，可苏深灵仍觉心头堵得慌：“那赤木仙人真就冷酷无情，抛弃变成小鬼的亲儿，独自飞升了？”
“那亦是无可奈何之事。”钟御叹道：“大道运行，周而复始。钟离归既已成鬼身，即便赤木仙人是仙身，也不可逆转倒施。”
他想起那只被藏在洞穴角落里的木马，揣测道：“有没有可能，那木马是赤木仙人为钟离归打造，设有通往地下故址的禁制机关。”
苏深灵想不通：“那钟离归平时玩就没发现？”
“要是他不玩呢？”
钟御收起大小族谱，重新放回匣子里，一同收进四象囊中：“外头的秋千架、木滑梯都被他玩得光滑，没道理一只做工生动的木马不讨他喜欢。除非，因为什么事，他不想玩。”
弯弯绕绕太多，苏深灵想得头晕，自暴自弃往钟御脖子上一靠，有气无力道：“好啦，等回头给钟离归超度时再问他吧。我们现在去哪？”
事情基本解决，他犯了懒，迟钝地回想原本的目的。
“我们好像是要跟着阿曜来寻宝的？也不知道阿曜和星岚找到啥宝物……对了，宝物！”
小狐狸忽然来了精神，坐起来摇他，宝石眸亮晶晶的，兴奋道：“师兄！这里是皇宫哎！有很多宝物哎！都是你的哎！”
钟御：“……”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呼吸一屏，后知后觉他貌似就要成巨额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苏深灵已迫不及待，转身跳下地化为人形推他出去：“快走快走！我们去国库看看！”
钟御一言未发，或许是被即将面对的巨大财富震惊到失语，亦或是内心略感惴惴不安。
如果国库真的还在，他就可以毫无压力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结契大典……
他扭过头去，看到神采飞扬的小师弟，眉眼不自觉温柔。
事实上苏深灵并不是真的惦记钟离国皇宫内的宝物。作为青丘狐仙，天材地宝从不缺，凡人国度的顶尖宝物也未必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只是高兴，师兄马上就要有钱了！
天可怜见的！不久前他翻钟御的四象囊找册子的时候真是要多容易有多容易，无他，只怪清贫的泠音剑君家徒四壁，四象囊里空空如也。
两人走得极快，不一会儿便穿过半个宫城，回到后半段的深宫，找到了国库库房。
铁质的大门上，从上至下整整齐齐栓了九把铁锁，苏深灵立在一旁，激动地等待开门。
钟御召出泠音，反手一挥，静默一瞬后，噼啪碎裂的声响接连而起，铁块纷纷掉落在地。
两扇铁门缓缓开启，拖曳在地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锈声。但听“轰隆”一声，大门彻底向两旁大开，黑暗的缝隙逐渐被金亮色的光芒替代。
“哇！”
苏深灵适时地表达惊喜雀跃。
饶是钟御早有心理准备，亦是被发光耀眼的满目琳琅震惊到，更遑论这只是摆在最外面的冰山一角，藏在里面的珍品贵物不知凡几。
“快点进去看看！”苏深灵牵起他的手就要进去。
钟御依旧有些没回过神，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里走。但就在迈入大门的一瞬间，库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天泣地的大笑。
“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到了仙界吗？宝物！好多的宝物！啊哈哈哈哈哈！”
“星岚！星岚你看！这都是宝物！天呐我是在做梦吗！我终于——暴富啦！”
还有女孩焦急慌乱的劝声：“师兄，师兄你冷静点！这里不知何地，很危险的！诶你别碰那个！”
门口听着自家徒弟/师侄发癫的两位师长：“……”
这小子咋溜进来的？
二人面面相觑，还不等进去质问一二，发癫的人就形态癫狂地跑了出来，双眼发直、手舞足蹈，手上、脖子上挂了一连串珍珠金饰，像极了街口杂耍的猴子。
“诶嘿嘿嘿！我有钱啦！我暴富啦！以后我就是环月峰的——”
“你是环月峰的什么？”
猝不及防地，一道冷声劈头盖脸砸来，犹如寒冬腊月的冰水，从头顶一路刺骨生寒到脚底。
宸曜脚步一顿，未拢起的嘴角歪斜，僵硬地抬头直视前方的人。
“师尊！”他浑身一抖，差点当场跪下。
“问你话呢，你是环月峰的什么？”钟御不依不饶。
宸曜哪还敢说话，乖巧得跟只鹌鹑一样，脑袋垂得低低的，顶着脑门上的威压冷汗涔涔道：“弟子、弟子……一时胡言乱语……”
呜呜呜，为什么师尊会出现在这里呀！
这下好了，别说见者有份，就凭师尊这层压死人的辈分，他哪还能保得住小金库！
宸曜有苦难言、泪眼汪汪，苏深灵见师兄把孩子逼成这样，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上前小声宽慰道：“阿曜你别难过啦！这里是钟离国故址，阿御师兄是钟离国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言外之意是——这些宝物本就是钟御的！
但宸曜顾不得那层话外音，光是前一句就把他惊得如同雷劈：“什么？太子？”
苏深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下一刻又羞涩地捂住脸：“我就是太子妃啦。”
宸曜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魔幻现实！
他惊疑不定，视线在冷脸师尊和娇羞小师叔身上来回瞟。
太子、太子妃、故址、继承人、宝物……
一连串的词汇在他脑袋里交织乱窜。
良久，他好不容易才理出清晰头绪。
师尊是太子，小师叔是太子妃，师尊是这些宝物的继承人……
师尊是男的，小师叔也是男的，他俩生不出来，我是师尊的大徒弟……
一个徒弟半个儿，师尊没儿子，我就是他儿子……
儿子等于继承人，我等于儿子，我等于继承人……
诶嘿！
我是这些宝物的继承人！
“嘻嘻嘻！”
宸曜露出一个大大的、由衷欣喜的笑容。
御哥：等量代换可算给你玩明白了，孝死我了！
说是差点，是因为在苏深灵张牙舞爪扑上来时，钟御借助身高优势，一手顶住他的脑袋，隔得远远的。
平时也没觉得钟御手臂有多长，可现在苏深灵胳膊都要挥断了也够不着他半分。
钟御瞧着小狐狸气炸的尾巴，揉揉小脑袋，语气宠溺：“逗你玩的，别闹了。”
说着，他捏了捏狐耳朵，捏得小狐狸嘤的一声，软了身子靠到他怀里。
“我才没有闹，谁让你胡说八道。”他撒娇埋怨地轻轻锤了一拳。
“嗯，是我的错。”钟御连连应是，眼睛却往身侧瞟。
趁其不备，他一把夺过苏深灵手中记录他黑历史的证物，收进四象囊。
苏深灵：“？”发生了什么？
他大怒，深觉被渣男欺骗了感情，大骂道：“骗子！你骗我！”
钟御却坦荡得很，淡淡回应：“是啊，我说了，是我的错，我承认。”
苏深灵：“？？”你在这跟我装忏悔？
毫无诚意！
小狐狸闹脾气了，气呼呼地推开他跑上楼去。
年久木梯被踩得咚咚作响，震起的灰尘让人不禁怀疑下一刻这木板就要被人踩塌一个洞。
钟御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苏深灵正双手抱臂，盯着面前一墙书架，余光瞥见他散漫的行动，心头气更甚。
渣男！也不知来哄哄他！
看呀，骗了他还毫不愧疚，这人的心肠得有多硬！今日骗的是一件小事，往后骗的就是感情！
苏深灵越想越觉是如此，丝毫不觉得是自己强行上升、大做文章。待钟御定睛一看，转过身来的小狐狸竟是红了眼眶。
这下可真让他心慌了。
“怎么还哭上了？真那么生气？”他几步上前，轻轻将人拉入怀中。
苏深灵像是闹腾够了没了劲，靠在他胸前委屈地说：“你好坏呀，你骗我，你还揭我的短。”
钟御：“？”到底是谁先提黑历史的？
但他不能驳回去，这样只会让他哄人的难处雪上加霜。反之，他还要放下姿态说好话：“抱歉，是我错了，别生气了。”
顿了一下，他又道：“太子妃原谅本宫好吗？”
钟御发现，小狐狸很吃太子妃这个称呼，故而耍了个心机。
事实证明，苏深灵确实对他的此番道歉很受用。
“那好吧，这次暂且饶过你。反正——”
狡黠笑意自狐狸眼底浮现，苏深灵猛地挣开他的怀抱，向后跳了两步，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举起手中的四象囊：“嘿嘿，我拿回来啦！”
钟御：“……”
苏深灵摸他腰他是有感觉的，只是他以为是小色狐动手动脚，没想到是小偷狐贼胆包天。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向嘚瑟的小狐狸。
“好啦，还你。”
苏深灵见好就收，找出被钟御抢走的册子，把四象囊还了回去。
钟御伸手接过，还没等开口训斥，懂得卖乖的小狐狸就跳到了他肩头上。
“师兄~”
漂亮尾巴一卷，小白狐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小粉舌舔过，留下湿漉漉的吻。
钟御：“……”
哪还能生得出来气！
他抬手扶稳乱动的小狐狸，无奈又宠溺：“抓好，别掉下来。”
“嗯呐。”苏深灵乖乖应声，在他肩头趴好，
约莫寻了有一刻钟，凭借有序的索引分类，在正东侧一方琉璃台供的一堆金匣子里，他们找到想要的族谱。
不是一本普通的册子，族谱由玉简而制，以金相连，即便过去几百年，色泽依然鲜艳，保存完好。
钟御小心翼翼将其捧出展开，原先叠起来只有一小块的玉简不一会儿便铺满琉璃台。
苏深灵伸着小脑袋往前瞅，惊奇道：“你家人口有点稀少哇！”
别说一般的凡人国度，就是有苏氏族的关系，都比这复杂得多。
钟御解释道：“不止这些，这匣子里装的只是大宗，小宗在别处。”
他从下往上找，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我在这。”
苏深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到他的名字孤零零摆在最后一行，又是心疼酸涩。
“回头我们走的时候把族谱带上，然后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去吧。”他是钟御要结契的道侣，要陪着他。
钟御听了后，偏头看他一眼，轻笑出声。
“可。只是这份族谱到我这也便终结了，记录不下去。”
“为什么？”苏深灵不解，但刚问出来就看见师兄笑容玩味。
“你能生？”
“？”
苏深灵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
钟御啧声，掐着小狐狸的脖子拎到怀里，右手去揉软软的小肚皮：“怎么不说话？难道灵儿这里已经……”
“！”苏深灵气急败坏地踹掉那只作乱的手。
“我是公狐狸，生个p！你才能生，你最能生！”
小爪子拼命胡乱扑腾，钟御轻轻握住一只，拉到唇边抵着偷笑。
“好大脾气的小狐狸，隔一刻钟生一次气，家里养一只还不够？可真真是养不起第二只了。”
“还不是你的错！”苏深灵气得一爪爪拍上去，只是小肉垫碰在嘴唇上除了柔软没有任何震慑力。
“嗯，怪我。”钟御摁着他的小狐狸狠狠吸了一口。
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苏深灵不甘又高傲地闭上眼扭过头，不想理他。
可打闹归打闹，冷静下来后，他仔细思忖钟御的话，不禁一阵后怕。
是啊，得亏钟御不再是太子，要不然皇室血脉传承，他肯定要娶一名女子！
可是，钟御要还是太子，那就是凡人，早几百年前就没了，哪还能进到修真界修炼和他见面？
苏深灵成功说服自己，啧啧感叹。
看来，他和师兄是天定的姻缘啊！
如此一想，心中的甜蜜又盖过那点儿气。
钟御瞧着小狐狸脸色由阴转晴，又捂着脸嘿嘿傻笑，戳戳他回神：“看这里。”
“嗯？怎么啦？”愉悦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
约是从自己名字往上走了七八行，钟御指向斜出的一个名字：“这位，做过钟离国的太子。”
苏深灵看到了，那块玉牌写的名字是钟离檀，不算是钟御的嫡系祖宗，歪头问道：“他是做错什么事，被废掉了吗？”
钟御摇头：“非也。这位是自请退位，至于原因……”
他凝着眉头思索，似乎在努力回想幼时记忆：“据说，是勘破凡间人事，出世入了修真。”
苏深灵吃惊：“原来在你之前钟离国已有皇室成了修士。这么说，其实你可能还有亲人活着？是哪位大能？你找过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钟御却只有两个字的回答：“不知。”
“修真之人亲缘浅薄，又隔了几辈，以前我没想过要专门去寻这位。但灵儿你看，这张大宗族谱，通篇没有钟离归的名字。”
苏深灵眨眨眼，猛地明白什么：“而钟离归自称本宫……”
“没错，或许钟离归曾属大宗，但他的父辈放弃了这层身份。”钟御接道。
“就是他！”苏深灵眼睛瞪圆，跳下来围着“钟离檀”转了好几圈，爪子在上面点了点：“一切都说的通了！钟离檀放弃太子之位，出世修炼，钟离归年纪小小便失去亲父，见到同是修士、同是钟离皇室的你，就固执地认你做爹！”
他深觉这番推测极有道理，正欲进一步求证，忽然，爪下的玉牌光华流转，一道银色丝线从玉牌顶端蜿蜒而出。
“这是？”苏深灵惊诧地抬起爪爪琢磨，眼看那条丝线越伸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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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预感，快步上前打开。
是一张极其简单的小宗族谱。
简单到只记录了两代。
苏深灵从他身侧挤进来看，第一行写着“钟离檀”，而第二行赫然写着“钟离归”！
“真的是他！”他惊呼道。
钟御摩挲着族谱的玉牌，轻声道：“应该就是你猜的那样。”
“那也太可怜了。”
苏深灵唉声叹气，不免对那个不礼貌的小鬼头心生同情：“看起来钟离归是很小就去世了，变成鬼修后又瞎认爹，估计他生前没有和亲生父亲怎么接触过……哇，那岂不是说钟离檀抛妻弃子？”
“等下！”
他一歪头，小黑豆鼻一皱，怒骂道：“这该死的熟悉感！”
一个两个的，抛妻弃子的渣男也忒多了些！
钟御知他是自我代入了，忙给气结的小狐狸顺毛：“别动气，不一定是真。钟离檀既是放弃权钱地位转而潜心修炼，说明对大道还是追崇的。”
他好心安慰，不想苏深灵听了更难过了：“这样一看老头子更可恶了，他就是单纯管不住下半身！”
钟御：“……”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他迅速转移话题：“咳，好在我们知道钟离归的身份了。只是还有个疑问，他洞穴里的那个木马为何会是通向地下钟离国故址的机关？如果这木马是钟离归造的，那他应该能得知他的父亲是……”
话音戛然而止。苏深灵没听到下文，奇怪问道：“怎么啦？”
“钟离檀……”
钟御喃喃，目光死死落在刻着这个名字的玉牌上。
“钟离国故址在天启秘境中，秘境乃赤木仙人飞升蕴化，赤、木……檀……檀木……”
“檀木乃是红木！”
一人一狐相视，齐齐震声道。
苏深灵惊愕不已：“原来你的这位祖宗就是早已飞升的赤木仙人。”
钟御沉声道：“若真是如此，钟离国故址出现在天启秘境内便不是意外，而钟离归……或许赤木仙人早早发现了他，所以将他保护在这方秘境中。”
话是这么说，可苏深灵仍觉心头堵得慌：“那赤木仙人真就冷酷无情，抛弃变成小鬼的亲儿，独自飞升了？”
“那亦是无可奈何之事。”钟御叹道：“大道运行，周而复始。钟离归既已成鬼身，即便赤木仙人是仙身，也不可逆转倒施。”
他想起那只被藏在洞穴角落里的木马，揣测道：“有没有可能，那木马是赤木仙人为钟离归打造，设有通往地下故址的禁制机关。”
苏深灵想不通：“那钟离归平时玩就没发现？”
“要是他不玩呢？”
钟御收起大小族谱，重新放回匣子里，一同收进四象囊中：“外头的秋千架、木滑梯都被他玩得光滑，没道理一只做工生动的木马不讨他喜欢。除非，因为什么事，他不想玩。”
弯弯绕绕太多，苏深灵想得头晕，自暴自弃往钟御脖子上一靠，有气无力道：“好啦，等回头给钟离归超度时再问他吧。我们现在去哪？”
事情基本解决，他犯了懒，迟钝地回想原本的目的。
“我们好像是要跟着阿曜来寻宝的？也不知道阿曜和星岚找到啥宝物……对了，宝物！”
小狐狸忽然来了精神，坐起来摇他，宝石眸亮晶晶的，兴奋道：“师兄！这里是皇宫哎！有很多宝物哎！都是你的哎！”
钟御：“……”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呼吸一屏，后知后觉他貌似就要成巨额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苏深灵已迫不及待，转身跳下地化为人形推他出去：“快走快走！我们去国库看看！”
钟御一言未发，或许是被即将面对的巨大财富震惊到失语，亦或是内心略感惴惴不安。
如果国库真的还在，他就可以毫无压力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结契大典……
他扭过头去，看到神采飞扬的小师弟，眉眼不自觉温柔。
事实上苏深灵并不是真的惦记钟离国皇宫内的宝物。作为青丘狐仙，天材地宝从不缺，凡人国度的顶尖宝物也未必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只是高兴，师兄马上就要有钱了！
天可怜见的！不久前他翻钟御的四象囊找册子的时候真是要多容易有多容易，无他，只怪清贫的泠音剑君家徒四壁，四象囊里空空如也。
两人走得极快，不一会儿便穿过半个宫城，回到后半段的深宫，找到了国库库房。
铁质的大门上，从上至下整整齐齐栓了九把铁锁，苏深灵立在一旁，激动地等待开门。
钟御召出泠音，反手一挥，静默一瞬后，噼啪碎裂的声响接连而起，铁块纷纷掉落在地。
两扇铁门缓缓开启，拖曳在地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锈声。但听“轰隆”一声，大门彻底向两旁大开，黑暗的缝隙逐渐被金亮色的光芒替代。
“哇！”
苏深灵适时地表达惊喜雀跃。
饶是钟御早有心理准备，亦是被发光耀眼的满目琳琅震惊到，更遑论这只是摆在最外面的冰山一角，藏在里面的珍品贵物不知凡几。
“快点进去看看！”苏深灵牵起他的手就要进去。
钟御依旧有些没回过神，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里走。但就在迈入大门的一瞬间，库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天泣地的大笑。
“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到了仙界吗？宝物！好多的宝物！啊哈哈哈哈哈！”
“星岚！星岚你看！这都是宝物！天呐我是在做梦吗！我终于——暴富啦！”
还有女孩焦急慌乱的劝声：“师兄，师兄你冷静点！这里不知何地，很危险的！诶你别碰那个！”
门口听着自家徒弟/师侄发癫的两位师长：“……”
这小子咋溜进来的？
二人面面相觑，还不等进去质问一二，发癫的人就形态癫狂地跑了出来，双眼发直、手舞足蹈，手上、脖子上挂了一连串珍珠金饰，像极了街口杂耍的猴子。
“诶嘿嘿嘿！我有钱啦！我暴富啦！以后我就是环月峰的——”
“你是环月峰的什么？”
猝不及防地，一道冷声劈头盖脸砸来，犹如寒冬腊月的冰水，从头顶一路刺骨生寒到脚底。
宸曜脚步一顿，未拢起的嘴角歪斜，僵硬地抬头直视前方的人。
“师尊！”他浑身一抖，差点当场跪下。
“问你话呢，你是环月峰的什么？”钟御不依不饶。
宸曜哪还敢说话，乖巧得跟只鹌鹑一样，脑袋垂得低低的，顶着脑门上的威压冷汗涔涔道：“弟子、弟子……一时胡言乱语……”
呜呜呜，为什么师尊会出现在这里呀！
这下好了，别说见者有份，就凭师尊这层压死人的辈分，他哪还能保得住小金库！
宸曜有苦难言、泪眼汪汪，苏深灵见师兄把孩子逼成这样，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上前小声宽慰道：“阿曜你别难过啦！这里是钟离国故址，阿御师兄是钟离国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言外之意是——这些宝物本就是钟御的！
但宸曜顾不得那层话外音，光是前一句就把他惊得如同雷劈：“什么？太子？”
苏深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下一刻又羞涩地捂住脸：“我就是太子妃啦。”
宸曜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魔幻现实！
他惊疑不定，视线在冷脸师尊和娇羞小师叔身上来回瞟。
太子、太子妃、故址、继承人、宝物……
一连串的词汇在他脑袋里交织乱窜。
良久，他好不容易才理出清晰头绪。
师尊是太子，小师叔是太子妃，师尊是这些宝物的继承人……
师尊是男的，小师叔也是男的，他俩生不出来，我是师尊的大徒弟……
一个徒弟半个儿，师尊没儿子，我就是他儿子……
儿子等于继承人，我等于儿子，我等于继承人……
诶嘿！
我是这些宝物的继承人！
“嘻嘻嘻！”
宸曜露出一个大大的、由衷欣喜的笑容。
御哥：等量代换可算给你玩明白了，孝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