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宵曲·第二十四章

钟御一看徒弟傻笑就知道这小子准没想好事。

“说说吧,你怎么进来的。”他缓步上前,拾起徒弟身上挂着的金银珠宝扔到一旁箱子上,在他肩头掸了两下。

宸曜只觉这两下有如千钧重,忙收起涎笑,战战兢兢道:“禀师尊,弟子不知……”

“师兄!师兄你去哪了!”

焦急的少女声从里面传来,打断他苍白的辩解。

宸曜瞬时如蒙大赦,热泪盈眶。

“星岚我在这!在前面!”

太好了,有师妹在,师尊肯定要给他留几分颜面,不至于贬损太惨。

李星岚气喘吁吁从库房后跑出。方才她追着失智狂奔的宸曜,对方跑得太快,她一不小心跟丢,又在这偌大的国库里迷了路。

惊喜的是,等她跑到门口,发现站着的人除了师兄还有和他们分开好些时辰的大师伯和小师叔。

“星岚!”宸曜喊她,快速贴到她身边站好,生怕晚一下就会被师尊按着头打。

然后在两位长辈开口前,他又抢先把才知道的师尊新身份的事说了一遍。

这种小事就毋须长辈多费口舌了!

宸曜一边说,一边悄摸扭头去瞧师尊,看见那张冷脸,心里一咯噔,又猛地回过头来。

还是多看看师妹吧,养眼!

他轻拍胸口,安抚受伤的小心脏,不想一抬眼,面前的师妹反应和他想的有点出入。

遇到这种事不该吃惊吗?为何星岚以手捂嘴,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

“想不到大师伯身世如此坎坷。”李星岚随意敷衍过,看不出对坎坷人的同情,绞着手指不住地在钟御和苏深灵二人身上来回瞟。

哇,亡国孤冷太子,美貌骄纵太子妃,写出来这故事有得赚!

她甚是满意,小幅地点头自我肯定。与满屋的金银珠宝相比,她脑子里的故事才是无价之宝!

不过师兄可能要空欢喜一场了。

李星岚不知宸曜早已玩起徒弟儿子的换算方法,还在心疼他,灵机一动给他出主意:“对了师兄,你不是拿到本命仙剑了嘛,快给大师伯看看!”

说不定大师伯一欣慰就大手一挥慷慨赠予呢。

“嗯?哦哦对!本命剑!”

宸曜恍然回神,右手掌面向上,一把仙剑横空出现,新鲜充沛的灵气自其而发。

他欣喜非常,走向钟御,单膝跪地献宝似的双手奉上:“师尊请看!弟子在深沼下得到的机缘!”

说起来,他被钟御扔进漩涡后,再睁眼时,身处一片黑暗森林。

紧跟着,李星岚也下了来,可等了片刻后,也就只有他们二人掉进那口旋涡。

两人合计一番,推测师尊的机缘是在别处所以没跟着来,便放心大胆地往前行进。

黑暗森林里潜藏的危险不少,他们费了好大功夫鏖战些许时辰,最终不负有心人,森林深处柳暗花明,还供养着一簇永燃圣火和经圣火淬炼数百年的仙剑。

李星岚隶属主火雷的摧星峰,修的恰是火系,见那团圣火通灵性,高兴地收其做了小宠。

而宸曜自上次在青丘意外进阶结婴后,在后山剑谷挑了一个月也没挑到称心的本命剑,这下可巧,意外遇到一柄仙剑和他有着极强的神魂感应。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机缘!

钟御没有去接,只垂眸左右打量两回,略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宸曜听着难得的夸奖,抬眼偷偷瞧见师尊结在面上的那层寒霜似有化开,看起来心情变得不错。

他倏地松了口气,放松地站起身嘻笑道:“都是师尊教得好。”

他就随口一谦虚,钟御却不推不让地认下:“确实。你手中拿的这柄剑是钟离国,世代供奉于京郊的祭坛寺院的镇国之剑,没想到真让你捡着了。”

宸曜:“?”你家范围这么大?

李星岚:“!”突然感觉兜里这团火有点烧人咋办?

钟御仿佛瞧不见徒弟惊掉的神情,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镇国剑选择了你,日后就好好修炼,莫再偷懒,知道吗?”

宸曜强颜欢笑,欲哭无泪:“弟子明白。”

呜呜呜,身上的重担增加了!

本以为是不知名的宝贝,没想到意义重要非凡。他敢说,要是他再躺平,师尊能用剑鞘抽死他。

“好啦,快装东西吧!”

苏深灵凑过来站到中间,手中攥着好几个半身高的棕色布袋,给每人发了一个。

“这个是气吞山河袋,口一张就都吸进去啦,比挨个收进四象囊快多了!”

“咦,还有这种宝贝?”宸曜嘀咕,偷偷瞥向右前方正和小师叔说话的师尊,手中的布袋悄悄打开了个口子。

“想挨揍就直说。”钟御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冷声警告。

冷不丁被识破搞怪心思,宸曜吓得手一抖,朝外的口子立马缩回来,却因收得太快,不小心对准自己。

“啊!”

一声短暂惊叫,三人齐齐转过头。

原先宸曜站着的地方只落下一只布袋。

“咦?师兄呢?”李星岚慌张,迅速扭头打量周围:“这里竟然有袭击?”

钟御冷笑一声,走过去挑起地上的布袋晃了晃,袋子里传出不甚清楚的呜咽。

“这是?”李星岚围着袋子左看右看,不敢确定:“师兄是在袋子里?”

苏深灵捂嘴偷笑:“噗,阿曜好蠢。”

“呜呜呜……”袋子里的哭声渐大。

钟御将袋子往师侄怀里一扔,嘱咐道:“别放他出来,让他在里面思过。”

“哦。”李星岚不敢违背长辈命令,乖乖接过布袋,想了想,为方便行动,便将布袋拴在腰上。

苏深灵见了,凑近钟御取笑道:“以后阿曜就能跟别人吹嘘,他可以拴在裤腰上!”

对外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宸曜:“?”

是这么个吹法吗?

钟御被小狐狸不着五六的言论逗笑,转眼瞥见乱晃的尾巴,一把抓住,嘴比脑子快:“那你也可以对外吹嘘,你能缠腰上。”

苏深灵:“?”

宸曜:“!”干得漂亮!

眼见小狐狸要发火,钟御又凑过来低笑道:“缠我腰上。”

苏深灵害羞地扑到师兄怀里。

宸曜:“?”很好,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李星岚忙着收宝物,没注意听远处两位师长的小情话,就是等收完两排后,低头一看,觉得腰上这只布袋有些……阴郁消沉?

她担忧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宸曜有气无力地回答:“嗯,你忙,不用在意我。”

我一个人孤独地舔舐伤口就好。

宸曜流下委屈受伤的泪水。

但他太过乐观,约莫过了一刻钟,他听到小师叔在说:“我们的气吞山河袋已经满了,但还有四分之一库房的东西没收。”

气吞山河袋收东西快,但容量比不上四象囊。

宸曜正跟着思考该怎么办,紧接着是师尊冷冷的声音:“让阿曜出来,白白占空。”

“嗯?”怪他咯?

他刚想辩驳几句,还没张开嘴,眼前豁然明亮。

钟御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道:“快起来,去把东西收了。”

宸曜抬头,从自家师尊脸上看出来明显的嫌弃,似乎在骂他懒货。

“……”呜呜呜。

过了一会儿,等他收完库房最后的宝物回来一看,这三人坐在箱子上都快分食完一颗肉灵芝。

见他来了,苏深灵忙挥手招呼他,接过气吞山河袋,把揪剩的半根菌杆塞给他:“给你留哒!怎么样,对你好吧!”

宸曜:“……?”

他仿佛忽然成了个文盲,不知“好”字如何书写。

他愤愤地咬了一口手中菌杆。

呜,真好吃。

“行了,走吧。”

钟御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库房大厅,说道:“不在这耗着了,我们出去。”

苏深灵问道:“出去?怎么出去?是回洞窟吗?可是洞窟毁了呀。”

两个小辈更是不明所以,他们从旋涡掉下后就在森林里,被传送到钟离国皇宫也是一头雾水。

钟御只是摇摇头,没有立即回答,先带着他们离开。

走出库房来到外面,暗蓝色的天空已倾洒下淡淡月华。一行四人模糊的影子投在灰石地面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不缓不急的脚步声,但在已恢复自然生机的数百年前的宫城故址竟一点也不觉得阴森。

朝着宫城中央大殿约行了两里路,穿过长长廊道,已能瞧见尽头的盘瓠金像,钟御开口道:“金像下实为一祭坛,最深之门外乾坤时序颠倒,通向外界。”

他望向散落零星的夜空,解释道:“事实上,钟离国故址并不在深沼最底,而在另一个小世界,是赤木仙人那道禁制连接了深沼与这方小世界,只往上飞是出不去的。”

说话间,四人已在盘瓠金像下驻足。

苏深灵蹲下来琢磨台阶上的花纹,并未察觉任何异样,转头问道:“那最深之门外是什么样?乾坤时序颠倒……总觉得有很多未知危险啊。”

“我也不知道。”钟御平静回道。

其余三人:“……”

“啊这,也太冒险了吧?”宸曜发愁道。

“但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如若赤木仙人那道禁制强势,出了最深之门,我们还是在天启秘境中。”

朗月星稀,昏暗夜色中,纯金塑的盘瓠端坐在高台之上,一手持斧一掌横于胸前,威严肃容,发出微弱的光。

钟御走上前,静伫片刻,右掌伸出与盘瓠手掌相合。

刹那间,光芒四散,亮如白昼,台下三人急忙以袖遮面护住眼睛。

紧接着,地面忽然轰隆隆剧烈摇晃起来,晃得人七歪八斜,几乎站不稳。

“怎么回事?地震了?”

“莫慌,地下祭坛已开。”

钟御不知何时已下了台阶,拉住要摔倒的小狐狸往怀里一带:“没事吧?”

苏深灵摇摇头,从他怀里站稳后再看向前方时,惊得张大嘴巴。

“想不到还有这等机关!”

自金像正前方,开出一个方形的洞口,苏深灵伸头看去,层层阶梯通往深处黝黑不见底的地下。

“阿曜、星岚,跟上!”

“是!”

故国夜风拂过,千百年没吹动盘瓠的丝毫胡须发末。

周围空寂无声,早无人迹。

*

四人在漫长昏暗的地下甬道中前进。

并不算黑不见五指,每走出一段距离,小道两侧都会忽地亮起火光,照亮墙上精致绝伦的壁画。只是祭坛岔路众多,走着走着就会晕头转向。

幸好在入口处挂着完整地图,钟御撕了下来,沿途一路指向。

两个小辈在前方打头阵,苏深灵则紧紧跟着师兄攀住他的手臂。

走了会儿,大约没那么紧张了,他放下些许警惕,开始和钟御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

“师兄。”

“嗯?”

“刚才我见盘瓠金像,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盘瓠不是狗仙吗?据说是狗头人身?虽然金像是人脸,但应该是为了顾及他老人家的颜面吧?”

“嗯,是有这么个说法,所以?”

“你是盘瓠的后代,那你岂不就是——”

苏深灵拉长尾音,钟御额角一跳,隐约生出股不好的预感,偏过头看向他。

“狗男人?”

说完,苏深灵自己先笑出了声,意识到不好,又立马止住抿紧了唇,亮晶晶的宝石眸看过去,真诚无辜极了。

钟御:“……”

果然,那张软和的小嘴说出的话足够让他心梗。

他不客气地反击回去,重重撸了一把尾巴根:“你似乎比我更符合这三个字。是吧,小狐仙?”

“呀——你!”猛然被戳到敏感点的小狐狸又羞又惊,跳起来就要打开他的手。

“小师叔,你没事吧?”前头听到动静,担心地回头问道。

苏深灵摸摸发烫的脸颊,拍拍乱跳的胸口,尾巴摇来摇去,眼神飘忽语气发弱:“没事,虚惊一场。”

宸曜半信半疑地回过头去。苏深灵狠狠瞪向嘴角噙着坏笑的师兄,抓住空隙发起偷袭,猛怼他的腰。

“别闹,戳坏还怎么满足你。”钟御笑吟吟拉过作乱的小手。

苏深灵:“!”这男人果真够狗!

祭坛在地下深处,周旁又是石砖铁壁,着实冰冷了些。苏深灵乖乖任师兄牵着,后者贴心地以内力给他热手。

这股暖意从手心流身体各处,就连心里也暖洋洋的。地下行进的过程实在太过无聊,身体一热乎,脑袋就容易胡思乱想。

苏深灵后知后觉想起方才钟御说他是狗的话,也不觉冒犯。

他是狐狸,这是不容改变的种族事实。只是……

“!”一个奇诡的想法浮现,惊得他霎时清醒几分。

“师兄……”

“嗯?又怎么了?”

“我是狐狸,你是狗仙后代,那我们岂不是……”

苏深灵紧紧捂住嘴巴,泪眼汪汪、痛苦且深情地看向他。

“我们岂不是有血缘关系!”

钟御:“?”

宸曜:“??”

李星岚:“??!”

年轻知名女作家如获珍宝,激动地掏出纸笔,洋洋洒洒挥毫泼墨。

“……伦理阻断,世俗枷锁,明明相爱却为天道不容,世人不齿。

跳诛仙台,历千杀阵,即便伤痕累累仍不肯低头。

漫天晚霞,血染红了白衣,他笑着说:

宁可负六界,亦绝不负你!”

御哥&阿曜:老婆/女朋友多少有点大病系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