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听了他的话容莞脸上许久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清蘅大人我明白了,你不必再说了。”

他却不然:“若女君还在世,你的如意郎君想必也是灌鸟族的某位公子。”

“清蘅大人我这一世尚算逍遥快活,几千年光景能看开的就一定会看开,看不开的也终有一天会看开,大人既已解释的如此清晰容莞也不便一再相逼,来之前我跟慕容鸢许下诺言只冒这一次险,我不信神魔有别更不信门楣高低,我只信你,你不让我信,我就不信。”

说完容莞转身向外走去:“清蘅大人,我不再找你就是了,那三个人是我硬逼着来的望您慈悲放了他们……”

容莞自顾自的说着,身后突然刮过一阵劲风她被魔君抓进了怀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魔君带着穿过内寝来到一座冒着冰冷寒气的大池子前。

“清蘅大……”

她想说的是他弄疼她了。

魔君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把她扔进了池子里,肌肤触碰到寒进五脏六腑的池水容莞冻得直打激灵,全身发着颤不顾一切的往上爬,谁知容莞脑袋刚冒出水面就被魔君强行摁了下去,魔君与她脸隔着水,焦急说道:“不要出来!不然连你也走不了!”

见容莞安分的沉进水底,魔君立即脚下生风飞回正堂,脚刚一落地莲濯就越过重重帘幕走了进来,边走边大声叫着清蘅的名字。

看到清蘅人就站在他面前,莲濯如获至宝的笑开:“原来你在这儿啊?”目光转到他微湿的黑发和衣襟上,莲濯眸光一变:“你身上是湿的,刚沐浴过?难道那咒又发作了?”

清蘅侧身面无表情的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发。

“你出去吧,我累了。”

“果然是那咒发作了?清蘅不是我说你,你最近越来越不听劝了,我早跟你说过杀了胤琩君你就不必再受这份罪你偏不听,现在他人就在蓬莱,你不杀我去杀。”

“要不要杀他是我的事,你先出去。”清蘅愠怒道。

他的一怒很有效果,莲濯立马做小伏低起来,迁就的笑:“你是不是因为我差点杀了少司命生气了?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是因为大司命迁怒于他,但谁让你跟大司命比跟我还亲厚?我答应你下次不去找他们师兄弟麻烦就是了。”

说着他手伸向清蘅却被狠狠推开:“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修眉下的墨玉瞳仁杀气张扬,莲濯下意识的后退,一脚踩空了阶梯。

“好好,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出去就是了,你好好休息。”

待莲濯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清蘅快如流光的飞到寒池边“噗通”跳了下去捞出冻得不省人事的容莞,跳出水面的刹那他顺手扯下飘荡在池边的帘子先将她裹了住。

内寝之内,香炉里燃着奇香,清蘅一面探着容莞的鼻息一边不断的往炉里加大香量,不一会儿房间里连个席子都沾满了香料味。

半死不活的容莞竟就被这香给熏醒了。

“你别动,那池水的寒性十座昆仑雪山也比不上,你修习的神火之力最是惧寒,泡了那池水没十天半个月是无法恢复的。”清蘅在她要起身时制止了她,并把香炉往她跟前移了移,容莞熏得难受下意识的歪过头蒙上被子,偏被子刚举到一半也让清蘅给拦了下来。

“这香是凤凰骨制成的,最适宜解这池水的寒气,你忍一忍。”

逐渐清醒过来的容莞苍白的嘴唇冻得直打哆嗦,盯着他吸了大半天气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那凤凰骨香显然不是一般的宝贝,祛除体寒的同时连带容莞的衣发一也起熏干了,只有额上反复冒着的冷汗是由魔君亲手用锦帕擦拭的。

“我把你扔进寒池也是无奈为之,整座紫宸宫只有那池水盖得住你的气息,方才莲濯进来我要是不把你扔进去他很快就能发现你。”

容莞的手无力的攥着他的衣角,欲言又止。

魔君看了看她的手,轻轻拿开:“有什么话身体好了再说。”

在这之后,容莞迷迷糊糊的度过了几日,时不时体验一把玄冰附体的寒冷,每每这时魔君就会不断加大香料剂量,一次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床头床尾摆满了各色大大小小的香炉吓得她立马闭上了眼睛。

再清醒一些的时候,她偶尔听到不远处有浅浅的□□,压抑、痛苦,像是受着某种极刑,她循着声音挪动,一动打翻了床边的香炉,香炉哐当哐当的互相撞击滚在了地上,凤凰骨屑一室充盈。

魔君闻声而来:“怎么了?身上又冷了?”

容莞担心他,喉咙里仍是发不出声音,只死死拽着他的袖口。

他在容莞床边坐下:“再过五日,再过五日就能祛除你身上的寒性,忍一忍,五日后就不要闻这香了。”

容莞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一个字:“你……”

“我很好。”他说道。

又过了两日,天破晓,容莞突然醒了过来。

四肢活动自如,发声自如,打架……也应该自如。

她赤脚跳下床,一路小跑的叫着魔君的名字,经过那个大池子时发现了看着池水发呆的魔君,他穿着整齐,冠玉束发,一如往常她看到的神仙模样。

她刚想叫他,魔君先说话了:“你醒了。”

“嗯。”

他抬头朝她走来:“你现在虽是能走动了,也要再呆三日,三日后我送你回敦煌。”

“容莞赖清蘅大人照料数日怎敢再劳清蘅大人费心相送,而且我还要去一趟蓬莱,暂不回敦煌。”

一来一往,生疏有别。

“也好。”

也好。

“对了,那三个人现在何处?”

“在莲濯那儿。”

“什么?”容莞心惊肉跳起来,“怎么会在莲濯那儿?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那幻境本就是莲濯做的,他们迷失在里面莲濯自然会发现,我若为他们说情连累的只有你。”

容莞腿一软瘫坐在池边:“他们是不是死了?”

魔君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走下寒池台阶:“不要在这个地方发呆,掉下去怎么办?那三个人不过白龙宫一粟粒,他们的主人也不见得如你这般可怜他们。”

“可是,要来这里的人是我,可是,他们死了。”

“他们不为你而死,也会为白龙宫而死,为你死就是为白龙宫而死,这是他们的命。”

容莞打了个颤,身体又是一阵冰凉,魔君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终究是个孩子,五千多年还不够你看开生死。”

他把容莞轻轻放到床上:“罢了,你以后不要再莽撞行事就是了。”

剩下的三日,魔君教了容莞理精顺气之法,期间莲濯来过几次均被魔君拒在了门外,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容莞以为的好,准确的说,魔君对莲濯是十分冷淡的,莲濯的表现则是一厢情愿。

按理说两人在紫宸宫的地位应是不相上下的,论起辈分资历来莲濯不知要比清蘅高出多少辈,怎么反而是他一直迁就清蘅呢?

魔君给容莞定的最后一日期限莲濯照常来找魔君,莲濯一如往常的寒暄,魔君这次连理都没理他。

于是,莲濯终于开始埋怨了:“清蘅你究竟要生气到何时?少司命现在可是比谁都活蹦乱跳,还有那疯女人的七魄,我特意给你抢来的,你就一点儿不心动吗?”

魔君没有心动,容莞心,动了。

莲濯抢来的某个疯女人的七魄不是谢玖还会是谁?

端坐在她对面,与她一同闭目理气的魔君伸手挡住她转向门外的目光:“别乱动,还不是时候。”

容莞重新闭上眼睛。

“清蘅,我刚刚把那三个东海鱼精给杀了,可惜他们不是胤琩君派来的。”

容莞气息一乱,发丝微动。

☆、高前古国

“不过也无妨,这些东西杀多少都不够,还有就是这些日子你房里的凤骨香燃的太多了,整座紫宸宫都是这味道,你,是怎么了?”

魔君睁开眼睛,两下无言。

“我还以为是什么漏网之鱼在兴风作浪,转念一想你我都在紫宸宫谁能跑得掉?你身体既然不适就好好休息,我去高前山取些佳酿来,待你身体好了痛饮一番。”

莲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魔君起身:“看来这凤骨香也做不成障眼法了,现在让你走反倒是欲盖弥彰,阿莞,你收拾一下跟我去趟高前山。”

“我们也去那什么高前山?这是为何?”

魔君将未经燃烧过的凤骨香分成几份装进几个一模一样的香囊里:“这凤骨香本是我用来疗伤的,此次用量过大莲濯起了疑。再者是跟你来的那三个人,修为一般没个人唆使断不敢来闯紫宸宫,莲濯在找那个唆使他们的人,他现已十分断定那个人还在紫宸宫里,甚至就在我这里。”

他把一个香囊挂到容莞腰带上,另一个挂在自己的腰带上:“他不是要找你吗,那就把整座紫宸宫留给他慢慢找好了。”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白玉箫,右手食指在箫身上敲了敲,白箫发出一道光芒,落在地上化成一个英气的女子。

女子躬身对魔君和容莞行礼道:“阿箫拜见主人、容姑娘。”

魔君把最后一个香囊递给她:“戴上这个。”

容莞着实震惊到了,箫都能成精,还长着一张女将军的脸,东边到底是什么个风水宝地地儿?她们西边成精的狼崽子长得那叫一个七零八落,活跟修炼走火入魔烧伤了脸似的。

“阿箫是百鬼化成的箫灵,并无性别之分。”魔君对容莞说。

“啊。”容莞惊奇的看着阿箫,阿箫体态上比男人纤细比女人矫健,发髻则比她梳得还简单,的确比她还分不清是男是女。

“好了,阿箫你去帮阿莞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走。”

说是收拾东西不如说收拾她自己,阿箫虽不是女人梳妆打扮一副很在行的样子,打扮就打扮吧还不把容莞打扮得漂亮些,尽照着自己的脸给她打扮。

“阿箫食过艳鬼无数,通晓艳鬼礼妆之法,容姑娘毋需担忧。”

原来艳鬼是这么打扮的,跟绿珠楼的不太一样啊。

魔君见了也没有眼睛一亮啊。

怀着对艳鬼之妆的怀疑三人出发去了高前山。容莞平生头一次做这种逃命的事,敌方太强,她有自知之明,其他的事来日方长。

容莞满心想着来日方长,人家却不依。

三人原本一路疾驰,亏得容莞原形是匹马不然不知要被魔君甩到哪儿去,这样火急火燎的时候,也是魔君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越慢脸色越不好。

“莲濯!”魔君咬着这个名字,停下。

远处的云端上一个朦胧的人影渐渐靠近,正是莲濯。

莲濯目光炯炯,像是融化的糖豆汁,毫无缝隙的黏在魔君身上。他笑道:“不曾想你比我还急着要喝那好酒,让我都有点嫉妒起那酒来了。”

黏人的目光移向容莞和阿箫:“让我看看你带了谁?一个是你的箫灵,另一个是谁呢?”

容莞见识过他的手段和本事,她惯不是逞英雄的人物,只得尽量装得问心无愧,她没冒冷汗,应该装的不错。

“我……”

“回禀莲濯大人,这是阿箫的同胞,出生不久。”容莞的话被阿箫打断,说辞比她自己准备的安全,容莞不禁在心里感激起阿箫,顺带感激一下魔君。

莲濯显然不是好打发的,他上下审视着容莞,煞有介事的推断:“同胞?看你们俩这相貌的确很像是同胞,让我来猜一猜是什么东西的灵体呢?清蘅,是你那把古瑶琴吗?”

“多说无益。”魔君长袖一挥,三人驾的云偏离开莲濯。“虽是同路,切勿同行。”

耳边的风一路鸣啸。

容莞这下明白阿箫为什么要把她打扮成这样了。

“阿箫。”魔君口气冰冷。

“阿箫在。”

“既然他跟上了,就不要放过了,找准时机,吃了巫女那七魄。”

“遵命。”

从蓬莱到紫宸宫,傻子都看得出紫宸宫的两位主人用貌合神离来形容都是抬举他们的关系,平时温文尔雅的魔君一碰上莲濯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冷若冰霜;再说莲濯,一个上古魔神对年纪跟自己比起来只能说是黄毛小儿的魔君百般纵容和暧昧,要说他们两之间没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谁信?

一般来说,男人间陈芝麻烂谷子事儿离不开功名和女人,魔君和莲濯圣主,谈功名,都是万人之上,谈女人,大概那女人还没出生。

还是血雨腥风王侯路靠谱些。

高前山,闻所未闻,听莲濯的话似乎是个出产美酒的佳地,山上山下家家酿酒,遍地吆喝声,离老远就能听到酒吊子倒酒的声音。真正到了高前山,确实是热闹无比,但热闹的不是人,是魔。

容莞笑自己异想天开,神仙不食人间烟火,魔多是堕神堕仙,一脉传承,又怎会去喝凡人酿的酒。

高前山的魔数量十分可观,鼎盛的仙家门下弟子也不过如此,他们住的地方比妖讲究得多,有墙有屋顶还青山绿水的。魔君没惊动他们,一晃眼飞了过去,停在一处山谷里。

一个尽是废墟的山谷,废墟的规模很大,看砖瓦用料起码是大贵族级别所建,再看被熏得黑黢黢的高台,很有可能是座宫殿,有宫殿就代表是个国家,那什么样国家会把宫殿建在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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