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吗?莲濯他不会伤害清蘅大人?”

“不会的。清蘅大人放心不下容姑娘,希望您能一世安好,现在您的家白龙宫就在前方,您快回去吧。”

“你会看着我去白龙宫是吗?”

“阿箫看到您安然回家才好让主人安心。”

“好,我去白龙宫。”

容莞在阿箫的眼皮底下进入茫茫东海,但她不可能真的去白龙宫,因为白龙宫除了白含光白吟歌兄妹她谁都不认识,去了那儿哪有在敦煌自在。魔君不想她撞上胤琩君和莲濯,她不去招惹他们就是,天大地大,她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总没闲到自己跑上门来要她命吧。

阿箫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容莞从水里出了来,这次她穿的是紫宸宫衣物从水里出来身上没一处湿的。

她想不到去哪儿,回敦煌太不甘心,张大嫂和王英兰肯定是要笑她的,白吟歌就更不用说。不回敦煌去高前山又说不过去,去了也只会给魔君添麻烦。

实在想不出去哪儿了,容莞索性躺在海岸边的礁石上睡下了,天亮再做打算。

可经过白天一折腾哪里还睡得安稳,眼睛闭着以为自己睡着了,脑子里热闹的很呐,一会儿是西域的风沙一会儿是她抱着魔君说要忘记他,越往后人越多,白含光出来训斥她为什么不去白龙宫,张大嫂咧开大牙笑她跟王大头天生一对,就连司命也跟魔君一起出现说什么他没得罪胤琩君和莲濯魔君可以随便喜欢他。

海水溅到容莞脸上,容莞惊弓之鸟般坐了起来。

天还是黑的。

海水的浪花卷了过来,容莞连忙跳下礁石往高处飞去,伴着海浪激起的声音身后传来不几个男人的对话。

“一个小公主都带不回来慕容鸢也太没用了,还要我们几个亲自出马。”

“这么久没消息慕容鸢八成是死了,世子说小公主心善慕容鸢做事又懂分寸,应该不是惹怒小公主被小公主杀了,恐怕是被什么大人物给杀了。”

“还能是什么大人物,非妖即魔呗。”

“他一直跟着小公主,若是他被妖魔杀了小公主处境想必也不大好了,你我还是赶紧趁小公主没出事前找到她吧,白龙王大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牵挂这个侄女的,九公子现今仍下落不明他心里愧疚着呢!”

“快走吧快走吧!再找不到她世子说不定就丢下大军不去跟帝君汇合了。”

“别瞎说,世子可是要干一番大事的人,怎么会如此不分轻重。”

“谁知道呢!”

两人声音渐渐变小远去,容莞从礁石后探出半颗脑袋来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哪里是两个人啊分明是一支军队啊,怪不得她躺那么远都能把水花溅到她脸上来。

这样想想白龙宫也是真拿她当个人物了。

接下来再睡是不可能了,容莞在石缝间的水潭里掬水洗了把脸,准备天亮后先去蓬莱看看。

蓬莱。

蓬莱城刚下过一场雨,屋檐上滴着水,落在路面的水坑里。市坊中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继续新一天的劳作。容莞来到原来的绿珠楼,灰烬上泥匠木匠正在造屋,走过的百姓偶尔谈论一下绿珠楼昔日盛景以及它遭受的突如其来的灾难。

时间久了,再离奇的事儿也是要慢慢淡去的,一个绿洲楼烧光了,下一个西施楼很快就能建起来,不管哪朝哪代,乱世或太平盛世,享乐的人永远多过疆场上舍身赴死的。

感慨过后容莞去了龙王庙,白龙王像不仅衣服换了新的身上还镀了层薄金,这个时辰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来参拜或还愿的。

容莞也烧了柱香,在龙王金身前拜了拜,好歹是自家亲戚,还对她有所惦记,磕个头算谢过了。

磕完头一回身看到个熟人站在大门口激动的看着她,可人的小脸红扑扑的,胸口一起一伏,看是跑着来的。

人来人往中阿岚以口型称呼她:“仙人。”

容莞低咳着左右瞟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后向阿岚走去。

走到阿岚跟前,阿岚掩不住的兴奋:“仙人,自您走后阿岚每天来这白龙庙,阿岚知道只要仙人回到蓬莱就一定会来白龙庙。”

容莞有点受不住她的热情,才半个多月而已说得像是她走了好几年似的。

“每天来白龙庙是为了等我吗?”

“嗯!”阿岚使劲点着头。

“为什么要等我?”

容莞的随口一问让阿岚兴奋全无,黯然神伤的垂下头,手指一道道缠着帕子,嗫嚅:“仙人,阿岚没地方去,阿岚只能等你。”

“紫宸宫呢?你不是紫宸宫鬼妓吗?”

“阿岚回不去了……”她声音低进尘埃,一无之前的可人可爱,容莞向来怜香惜玉便不忍再追问她。

她心里面上均妥协了,语气不由得变得柔和:“好了,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司命走了吗?七夫人呢?”

阿岚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岚现在跟七夫人住在一起,离这儿不远,司命大仙在您走后也走了,去了哪儿阿岚就不知道了,仙人您要不要去阿岚那里看看?”

容莞看着她的眼睛,纯粹的很,还有一点点的依赖,容莞实在不好拒绝她,而且她也想见见七夫人。

路上阿岚说经了绿珠楼被灭一事七夫人性情大变,最开始的几天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也没提过绿珠楼,她越是这样阿岚越是担心,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七夫人问我是谁救了她,我告诉她是仙人你救的,就那次她表情变了。”

经她一说,容莞更想见七夫人了。

阿岚跟七夫人住在一片鲜有人迹的竹林里,阿岚说她到底是个鬼不宜离生人太近,七夫人又刚刚虎口脱险为了不惹上麻烦还是安静些的地方好。

容莞不置可否。

见到七夫人的时候她坐在栅栏围成的院子里,一个人发着呆,她穿的是质朴的灰青色布衣,发髻依然梳的是堕髻但比之前简单了许多,髻上只插了最简单的木簪,走近了看连脂粉都没施。

铅华洗尽就是这么个情形吧。

从普通少女到美艳的倡馆之主,中间定是极尽坎坷,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能给自己和别人的命运做主,却被与她无关的恩怨情仇拖累沦落成不能自食其力的村妇,七夫人遭受的不公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了。

七夫人听到动静恍惚的抬起头,见到容莞她惊了一下,起身。

“是你?”

“我的名字是容莞,你叫我阿莞就行。”

七夫人落寞的转过身:“名字而已,知道了又如何,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阿岚和七夫人住的是茅屋,容莞没地方去也就暂时住下了,地方简陋却很干净,阿岚虽是个女鬼但很会倒腾凡间五谷,做出来的东西吃着比看着有味道的多。

七夫人吃的很少,阿岚是鬼不能吃,到最后都让容莞吃了个干净。

晚上阿岚给容莞铺被褥,说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她自己一针一针亲手缝制的,现在天气没前阵子热,考虑到容莞修的是神火之力她就给做薄了些,等天转凉了再给加厚。

她一边铺被子一边说这些话,令容莞很不好意思,她不过就是暂住几天哪会在这儿过冬,特地为她被褥真是太浪费了。

“仙人您一定累坏了,快歇息吧。”

“你怎么知道我累坏了?”容莞打趣道。

阿岚脸一红,别过脸小声说道:“吃饭的时候阿岚看您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哦……”那不是饿,那是能吃。

躺在软乎乎的床上,帐子上似乎熏过安神的香料,味道淡淡的,舒服极了,容莞很快睡着了,初开始她睡的很沉,后半夜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而隐忍,时而放纵,容莞便睡的跟这哭声一样,沉一会儿,浅一会儿。

直到左腿被什么东西摸了下她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起身立马被人给按住,睁开眼睛,是提着烛台的阿岚。

“仙人阿岚是来跟您说一声,这里除了阿岚没有别的鬼,哭的人是七夫人,她白天不哭不说话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晚上才哭,她是个好女人,不是哭自己,是哭绿珠楼里的姑娘。”

容莞听了听,哭声已经没有了。

“她睡了吗?”

“没有,她在外面呢,后面竹林里她给姑娘们立了个衣冠冢。”

阿岚走后容莞没再睡下去,不多久天亮容莞早早起床出去溜达了一圈,溜到茅屋后方的竹林果然看到一座新坟,有碑无字,碑下是一片灰烬,上面沾着晨露,应是七夫人昨夜烧的纸钱。

容莞跪下拜了三拜。

她快拜完的时候上空隐约传来忍禁不俊的笑声,抬头去找,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彻底掩盖住了笑声来源。

容莞刚得罪了魔族头号当家紫宸宫圣主莲濯,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指不定哪天上街撞上就让对方给剁了,想想莲濯,躲起来笑她的人太不足挂齿了。

谁知她刚走没几步,笑声的主人就自己跳出来了。

笑声主人操作一口尖锐的少年人才有的音质,喊道:“女□□,本少爷笑你,你竟敢假装听不到!”

☆、为局中局

女□□,本少爷笑你,你竟敢假装听不到!

容莞活到现在,叫她女□□的只有两个人,两个非常不知天高地厚尊老爱幼一身纨绔气的小童子。

一回首,果不其然,还真是那两个趾高气昂的小混蛋。

大的双手叉腰,小的站在他身后瞪着双眼,竹叶哗啦啦的往下掉,声势浩大的样子。

容莞顿觉心慌气短,没想到还会再碰上这两个刁民,无奈的抚了抚额,容莞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两位道友有何贵干啊?”

大的先跳出来:“道友道友,谁跟你是道友?还有,睁大你这双□□眼睛看看,有我们这么出尘绝逸的道士吗?我跟我师弟可是鼎鼎有名的仙人!”

“啊,不知仙人贵姓?找小人有何贵干?”

容莞已经预料到两小混蛋的回答是:哼,我跟我师弟的大名岂是你这个女□□能知道的?

果然。

“哼,我跟我师弟的大名岂能告诉你这等□□?”

小的拉了拉他袖子,耳语道:“师兄,说正经事儿。”

经他提醒,大的终于回到正题,但还是一副公子看婢女高高在上的嘴脸:“我跟我师弟偶然经过此地,发现这竹林里有鬼气,鬼气是谁身上的就不用我们说了,我跟我师弟乃修仙之人,大慈大悲,今天就放你跟那女鬼一马,但是!”

就知道要有个但是,但是她又没求着这两小混蛋放他一马,要打架来啊,她一向欺负弱小惯了。

“但是你要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嗯嗯嗯,你必须得告诉我们,不然我们就不放过你跟那女鬼还有那个凡人婆娘。”

“哦……这样啊。”容莞撸起衣袖:“那你们还是从我尸体上跨过去抓人好了。”

两人一听,没慌得抱作一团,反面不改色道:“你最好别乱来,我们今天可是有帮手的啊!”

“是吗?那一起上好了。”

“你等着!”小的右手两指放到眉间唧唧歪歪念了一段咒语,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来,竹林几乎要被吹横过来,容莞眼前一暗,好似太阳被什么东西遮住,一抬头,乖乖,还真有只大鸟遮住了太阳。

那大鸟通体青色,尾巴却是火红一片,以它这体型扇一扇翅膀能把十座绿珠楼给扇跑了,更别说容莞这没根基的身板了。

两小混蛋果然是有备而来。

“哼,我家小灭灭可是六界第一坐骑,凤麟洲的大凤凰跟它比起来都要逊色的多,你敢来吗?”

乖乖,这么大得多有钱才养得起啊。

大鸟越降越低眼看要压过来了,两小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容莞上蹿下跳,容莞看了来气顶着飓风飞到小混蛋身后两只胳膊分别压在他们肩上,抱住:“我承认你们叫来的帮手很厉害,我恐怕是打不过了,但是。”

看吧,她也会说但是。

“但是死之前拉你们俩陪葬也是我老太婆的福气,老太婆我生性风流,地府黄泉有你们俩服侍,我也是人人羡慕。”

“你瞎说什么啊!谁要服侍你!”

“师兄,快推开她!”

“我推不开啊!”

“呵呵,小仙童,你们都还是童子之身吧,老天爷待我不薄啊,让我容莞也体验了一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你别乱来啊!”

“师兄快让灭邪停下来!”

“我的手被她抓着动不了!你!你快让灭邪停下来!”

“我也……”

大鸟压到竹林尖尖上,阿岚找了来,边跑边叫着“仙人”,与此同时,大鸟没再往下降,反而迅速升上了空,笼罩在头顶的一片黑散了去,阳光重新普照开。

一个秀龄女子从天而降,长发飘飘,衣带飘飘,飘得整个人跟团云似的,两少年看到她立马哭丧起来:“言杞姐姐!”

女子落在容莞和少年前方,容莞看着是个温和的长相,姿色上乘,单论那一身仙气,给人一种如沐沧海微云在侧的舒心和旷达。

同样是仙人,司命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云与泥。

女子向容莞屈膝赔罪道:“门下小童长秋、洛心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他们这一回,言杞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好好报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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