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言杞姐姐……”两个小童一脸的委屈。

女子看看他俩,厉声道:“你们还不快给这位姑娘赔罪?”

小童子互看一眼,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对不起。

容莞双手转移到小童子的头顶,摸摸:“原来你们有名字的啊。”

“我和我师弟的名字乃六界中鼎鼎尊贵的,不是你这野丫头能叫的!”

“长秋!不得无礼!”

言杞一呵斥,长秋安分了,洛心到嘴边的话也咽下去了。两人悻悻挪到言杞身后,洛心嘟囔着嘴:“言杞姐姐,还不是神君他……”

“洛心。”言杞打断洛心,笑道:“我们回去吧。”

“哦……”

长秋和洛心先去了大鸟背上,言杞走到容莞和阿岚跟前:“这位姑娘,鄙派教导无方让姑娘你受惊了,言杞本该登门致歉,无奈要赶去与我家主人会合今日只能就此别过,我看姑娘气韵也是修仙之人,就暂且赠姑娘几颗仙丹助姑娘早日得道,下次言杞再携厚礼登门拜访。”

“好啊。”容莞想也不想的答应了。正好她被莲濯盯上了,有仙丹不吃白不吃,看这个言杞来头不小的样子,她家产的仙丹应比司命偷来的要强的多。

言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白瓶给容莞,又看着她身后的阿岚说道:“姑娘是修仙之人,身后的这位姑娘却是有着地府之气。”

“嗯,她是鬼,不过你不能伤害她。”

“姑娘多虑了,只是阴物在人间界行走到底是不妥当,时间久了,投胎就难了,我这里有一颗泰山府君赠的丹药,可固野鬼魂魄。”她又掏出一粒白色的药丸伸到容莞面前:“姑娘让她服了早日去泰山府投胎做人吧。”

容莞接过丹药,回头问阿岚:“你要吃吗?”

阿岚眼里透出的希冀光芒在说她很想吃。

容莞拉过她的手把药丸放到她手心,蜷起她的手:“那你就吃吧,吃完了早点去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阿岚激动的捧着这枚丹药,如一个母亲捧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话不敢说一句生怕呼出的气把它吹化了。

她这爱不释手的样子让容莞忍不住打趣道:“你快吃了吧,不然要被风吹走了。”

阿岚连忙将丹药吞了下去。

言杞跟两个小童子驾着大鸟飞走后,容莞也跟阿岚回到了茅屋。

没想到的是七夫人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焦急的四下张望,看到容莞和阿岚走过来了远远地松了口气。

“七夫人你怎么出来了?刚刚风那么大天那么黑,你在外面很危险。”

七夫人双唇发抖:“容姑娘、阿岚,你们都没受伤吧?刚刚风很大天也黑了,不是要下雨是有妖魔,你们一直在外面没事吧?”

七夫人在担心她们。

容莞摇摇头:“没什么事,你不要多想。”

接下来一整天稀松平常,容莞躺在竹子上把玩言杞送的小白瓶,质地清透,打开闻了闻,无色无味。

回想起他们三人乘坐那只大鸟离开的情形,容莞不禁咋舌,她又碰上不得的大人物了。

从竹子上飞下来,几个村夫赶着鸡鸭鹅从路面经过,容莞没注意差点踩在一只大白鹅上,大白鹅受了惊吓伸着脖子嘎嘎嘎的跑了。容莞紧张的拍拍胸口,还好这几个村夫忙着照看鸡鸭且又戴着草帽不然竹子上飞下个人得把他们吓死,他们吓死了也会把她给吓死。

白鹅身上扑腾下的羽毛落在容莞脚边,容莞俯身捡起,想到那只赤尾青身的大鸟。

赤尾白身。那天在绿珠楼莲濯要杀她时,烧焦的柱子上跳下的鸟也是赤尾青身。

莲濯当时说了句:灭蒙鸟,胤琩君。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仙人,我做了汤饼你要吃吗?”阿岚与村夫擦肩而来,笑容满面的问容莞。

容莞第一次见阿岚露出这比花还娇的笑靥,天真率直,哪有半点女鬼的样子。

她点点头。

路上阿岚喋喋不休的跟她讲汤饼的做法,和了多少面,加了多少水,煮的时候放了什么野菜,闻起来味道有多鲜。

容莞不禁想阿岚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呢?应该是个良家女子吧。

阿岚做的汤饼味道的确很好,容莞照例是吃的最多的那个,七夫人胃口比昨日稍好了些勉强吃了半碗。

夜里睡觉的时候容莞留意了下七夫人的动静,在房外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时她也跟着穿好衣服,走前被子拱成有人的弧度,再一路尾随着七夫人来到竹林。

大半夜七夫人穿戴整齐的跪在衣冠冢前烧着纸钱,墓碑前火光冲天,烧到干燥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等七夫人烧完了纸钱,容莞目送她进入茅屋后自己也才回到房间躺下。

跟阿岚和七夫人住了几日,容莞考虑着先回到敦煌去,等张大嫂和王英兰这一世过完了她再到处走走看看,开阔下眼界,修些神仙术,变得强一些,成为能站在魔君身旁的人。

晾完衣服阿岚走过来看到她在收拾东西,慌了:“仙人,你这是要走吗?”

“是啊,我要走。”容莞自己根本没行李,装进包袱里的不过就是阿岚做的点心。

“好好的仙人为何要走?是阿岚做的不好吗?阿岚冒犯仙人了吗?”

“跟你没关系啊,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仙人,您可以一直留在这儿的,阿岚可以伺候您一辈子的。”

容莞给包袱打上结:“你做的点心不错呢,我都给带走了,一直留在这儿的话会很闷吧,而且阿岚你根本没理由要伺候我一辈子。”

“阿岚吸过仙人的精元,仙人原谅了阿岚,从那个时候起阿岚就发誓要伺候仙人一辈子了。”

“我好像也对你说过你去投胎就当报答我了吧。”

“阿岚罪孽深重,怎能安心去投胎呢?”

容莞摸了摸她的头,笑笑:“阿岚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去投胎呢?”

“阿岚是个罪人啊。”

容莞收敛起笑容,眸光冽冽:“不是这个原因吧,阿岚,我问你,你在为谁监视我?”

阿岚一怔,虚软的后退几步:“阿岚怎么听不懂仙人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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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吧,阿岚,你为什么不怕言杞呢?”

阿岚对个凡人都是唯唯诺诺的,更别说是神仙了,一个不争气的司命都能让她大仙大仙的叫,在言杞那一看就大有来头的女仙面前她却不藏不躲,给她丹药她眼睛不眨一下的就给吞了,这不谨慎的态度实在与她胆小的性子相差甚远。

后来她仔仔细细琢磨了几天,阿岚身上疑点太多,胤琩君和司命说她是紫宸宫鬼妓,她自己也当着魔君的面承认了。而魔君说过莲濯根本不会去蓄养女伎,偌大的紫宸宫空殿里更几乎没一个女眷,如此何来紫宸宫鬼妓之说?

从绿珠楼与胤琩君攀谈那一次容莞大概就被骗了,什么世上鬼妓分三种,什么自甘堕落的被莲濯利用,回想绿珠楼被灭那晚的白龙庙,莲濯对她和司命囔囔着要杀要剐唯独对阿岚不闻不问,以莲濯的本事和行事风格来说,他不会没发现阿岚更不会对自己的手下视而不见,更进一步说,厌恶女子又自矜自傲的莲濯圣主要灭一个凡间妓馆,需要事先在那儿安插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鬼妓吗?

最后,言杞和那两个小仙童真是胤琩君的人的话,就什么都说得通了。一开始从绿珠楼初遇到阿岚被小仙童围攻到现在,都是那位神族胤琩君给她容莞设的局。

要问原因的话大概就是阿箫说过的,她母亲背弃了与帝君一族的婚约。而胤琩君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与金马族的渊源。

这个帝君,着实不简单。

☆、胤琩帝君

这番推断容莞没对阿岚说出来,怕的就是她以为容莞在责备她。

“对不起!仙人,阿岚不是故意的!”阿岚脸涨得通红,后退中撞到门框终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容莞看不得女子哭,这也是她不想责备阿岚的一个原因。她掏出手绢走向阿岚,阿岚一看她走来,羞愤的跑了出去。

容莞看看手绢,沉沉的发了会儿呆。

现已十分确定阿岚是胤琩君的人,可扪心自问的说,撇开失去意识吸她精气那次阿岚没伤害过她,她救了七夫人后自己跟魔君跑了是阿岚在帮忙照顾着,无怨无悔的,这些日子更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新衣服也做了好几身。

容莞想得通,阿岚是胤琩君的人比是莲濯的人要好得多,那胤琩君一身正气,一看就是个好主子,不像莲濯阴阳怪气杀人如麻。

七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容莞回过神见她正看着自己。

“阿岚说容姑娘你要走了。”

“嗯,我要回家了,你要同我一起么?”

七夫人没想到她会发出一同归家的邀请,疑惑道:“为何?”

“你在蓬莱没有能依赖的人了吧?”况且她一个凡人跟阿岚呆久了终归不好。

七夫人在她身旁的矮榻上坐下,慢慢开口:“容姑娘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你猜到了?”

“那天段霁来找过谢玖,他走后我不放心就去谢玖房里看她,就看到了那个妖怪,谢玖哭着喊着让我救她,那妖怪当着我的面摘下谢玖的脑袋,然后一把火烧了绿珠楼,我被烧塌的房梁砸了,之后的事就记得不太清,只听到一直有人哭一直有人喊,而我,无能为力。我醒过来,身边只有阿岚,她告诉我是你救了我,能在那个妖怪手里救下我容姑娘你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听别人说我是个神女。”

“是吗?原来是神女大人救了我啊。”

“你其实不想我救你吧?我救了你是不是让你生不如死了?”

七夫人流下了眼泪:“我自小漂泊,八岁流落到长安谢府被一群舞伎养大,夫人善妒,常将舞伎送人,我十四岁时被夫人送给一朝权贵,饱受□□,后来辗转来到蓬莱成为妓馆之主,我看着那些姑娘心底里跟她们许诺,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她们。”

容莞把原本要给阿岚的手绢塞到七夫人手里:“这就是我为什么救你的原因。”

七夫人擦了擦泪:“容姑娘,阿岚她没有害你的心。”

“我知道,所以我没怪她。”

容莞说完,阿岚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急忙推着容莞向后:“仙人快走,东海的人来抓你了!”

“什么?”

“东海来了很多人,来抓你走。”

脑子里一闪而逝过两个声音,容莞直呼大意逮着窗户就跳,孰知窗户底下早已围满了东海的夜叉鱼虾。

为首的两个,一个略高,一个略胖,凡人三十多岁的长相。

略胖的捻了捻细细的八字胡:“小公主你上蹿下跳的是要作甚?伤着了身子可怎么办。”

这声音,这腔调,可不就是前些日子在东海浅滩埋怨慕容鸢没把她带回去的那人吗?

瞧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白龙宫人丁该是多兴旺啊!

鱼虾队伍慢慢向容莞靠近,容莞脚一抬飞过屋顶奔前院去了,一飞上屋顶眼前的景象吓得她脚一抖差点摔地上去。

白龙宫是倾巢出动吗?

比之屋后,前院的小鱼小虾多出了不止一倍,她飞过屋顶时白花花的银甲看不到边。

脚落地,又是两个为首的最先向前。

“小公主,车辇已备,请跟属下回东海吧。”

容莞后退几步,撞上从屋里出来的七夫人和阿岚,阿岚抓住她的手,泪眼盈盈:“仙人,是阿岚的错,阿岚早点让仙人走就好了。”

容莞现只想着脱身,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慰她,七夫人拉过阿岚抓着容莞的手:“阿岚,我们不要给容姑娘添乱。”

阿岚被七夫人拉了走,容莞面临的选择有两个,要么打,要么不打。

对方看出了她的意图:“小公主,我们是来接您回家的,你何以如此抗拒呢?”

“我先前答应过慕容鸢跟他回白龙宫,还没来得及去他就被我害死了,我没脸去见含光哥哥。”她实话实话。

听到慕容鸢的死讯,对方无动于衷:“那是慕容鸢自己修为不够,为公主而死,死得其所,公主不必介怀。”

听了他的话,容莞心里有些难受,更坚定了不能去白龙宫的想法。

“不说了,打吧。”

容莞酣畅淋漓的打了场大架。许久不动手身子骨比想象中灵活的多,竹林子长得盛正适合守株待兔,这形势下东海大部队一点儿好处没捞到,缠斗下来顶多碰碰容莞发梢,相比之下容莞一掌下去能解决十多个小鱼子。

神仙练的丹,神仙喝的酒,真是好东西,内补就是比外敷好。

领头的那几个聚在一旁看容莞以一己之力对他们一方军队,遥遥喊道:“小公主你不要挣扎了,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区区慕容鸢世子殿下不会为他责怪你的!”

容莞踩着几个虾兵蛋子的肩飞到说话者面前:“好啊,你们能抓住我,我就跟你们去白龙宫。”

接着不等对方说话一掌劈将过去,人仰马翻跌倒了一大片。

然而越到前方她的掌力像是碰到了什么,被人轻松化解,顺着倒地的兵卒容莞看到远远的竹林尽头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面容冷肃,一身的昊天正气,仿佛只要站着就能祛除一切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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