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我会回来敦煌的。”她的生命很长,够她去西向东。

王英兰难得正经的拉住她的手:“不是敦煌,还在西边,那儿才是我的家。”

敦煌再往西边不就是大漠吗?

小破屋的门被人一脚踢翻在地,容莞当没看见继续无动于衷的收拾自己那几件雌雄不分的衣服。

白吟歌跳到她面前,摩拳擦掌:“都是因为你这孽畜哥哥才会罚我这么重!我要跟你拼了!”

容莞就知道捉弄她的除了白吟歌再没别人,对一只老狗施术的法子也只有她想得出来。

见她还是没反应白吟歌气得捋起袖子再习惯性的去捞裤子,刚抓起下裙摆突然想到今天自己穿的是裙装。

于是她将袖子几乎捋到肩膀,大叫一声:“孽畜!我要变成龙了!我要咬死你!”

“孽畜孽畜的叫,烦死了!白吟歌你再吵我拔掉你舌头,还有我现在叫容莞不叫阿容。”

经容莞一吼白吟歌立即变老实了,悄无声息的放下衣袖自动退到容莞五步之外。

“你干嘛不理我?你干嘛不叫阿容叫容莞?”

“白吟歌,我要离开敦煌了。”

“张掖我也找得到!”

“我不是去张掖。”

“什么?那你要去哪里?”白吟歌急了,想抢她的行李又不敢只得围着她团团转,见容莞没解释的意思她就更着急了。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以为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打败魔君的……”

“什么意思?你知道魔君会出现?”容莞将包袱系好,看她。

白吟歌心虚的转过脸,容莞捧住她的脸再转过来。

“说。”

“说就说啦,我是偶然发现城外有座万人尸坑的,魔君以厉鬼为食,中元节他一定会出现在那儿……”

“哈哈!”容莞大笑。

白吟歌有点害怕:“……你被魔君打傻了吗?”

“白吟歌,你知道魔君的名字吗?”

“哼,你这荒漠土包子连魔君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在我神界谁人不知魔君清蘅的大名?”

白吟歌由魔君清蘅讲到东海白龙一族,兴致高昂。容莞懒的听拎了包袱就走留她独自亢奋。

走出敦煌东城门,容莞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个年轻男子,那人正冲她笑。她飞快奔去扑进男子怀中。

“含光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含光宠爱的揉揉她凌乱的头发,另一只手触及到她沉甸甸的包袱掂了掂重量比前几次重了许多。

手放下,他有些无奈的说:“我已经教训过吟歌,阿容你为何还要走呢?”

“不是因为吟歌。”

容莞笑得粲然,抓着包袱的手快活的紧了紧,白含光瞥到她的小动作心下有了几分狐疑。他认识的阿容是个不知悲喜无欲无求的小姑娘,今日今时他却看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是?”他黯然的问。

“我要找人,往东。”

“为何是东?”

“我看见他去了东方。”

所以她只能往东。

容莞走出他身边几步,回头,肃杀中莞尔,“含光哥哥,我现在叫容莞,下次再见叫我阿莞。”

白含光不知怎的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朝自己招招手踩着黄沙步履轻盈的走远,方向是东。

容莞再次听到关于魔君清蘅的大名是在几个月后,此时她来到雍丘小城,正坐在树下喝粥,邻座来了个说话半阴不阳的男子,店家似乎跟男子颇为熟络不待叫唤就送上茶与糕饼。男子茶刚入口身边陆陆续续围满了人,过不多久容莞听到那半阴不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要说这神界秘辛啊那可是三天三夜说不出个角啊,鄙人我就说说各位有兴致的。话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东海白龙一族生生应了这话,东海白小九各位听过么?”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也有人点了头再摇头。

“呵!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们是凡人啊。这白小九以前可是东海九公子,只可惜性情太过暴戾故而被兄长贬谪到西域屈支国大龙池。这大龙池的地方小龙有跟雌马繁衍的劣习,白小九耳濡目染自制力又极差池水还没泡上就跟雌马繁衍上了,这一交繁衍还给他繁衍上了天上的大金马。”

容莞被最后一口白粥呛住,因这个叫白小九的风流事听起来太耳熟了!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对面坐下一人,容莞抬头面露惊喜,是白含光。

她点点头。

白含光露出奇怪的笑,道:“白小九可是你父亲。”

容莞恍然大悟。她是天马与白龙之女,外形是天马体内有龙筋,龙筋便是父亲给的。可天马与白龙之事神界也少有知情者,一个凡人又是何从得知?想到此,容莞不由多看了那人几眼。

脸白无须,发黑身长,除了音色古怪些还真算个人中龙凤,仔细了看周身甚至还隐隐弥漫着股仙气。

白含光稍稍凑近了些:“你可有听说过司命?司命喜向凡人讲天上的风花雪月向神仙讲凡人的闺闱秘辛,他便是司命。”

“……”

“白小九讲完了现在来讲讲魔君,你们知道魔君的紫宸宫在哪儿吗?”

众人这次一律摇头,司命得意洋洋故意卖起了关子,众人忙递茶送水就是容莞也坐不住差点要去给他捶背了。

司命呷下一口清茶,清了清嗓子:“你们当然不知道,普天之下只有几人知道我便是其中之一,魔君清蘅的紫宸宫就在东海,要说为什么在东海这又是一段秘辛啊秘辛!”

容莞嚯的起身:“东海在哪儿?”

她这一声问明晃晃的冲向司命,人群中的司命恼怒的皱起眉头,白含光见状连忙拉她坐下。

“司命最恨别人打断他谈风月,他虽没大能耐但散布谣言的本事大着呢,你就别招惹他了,东海我自会带你去。”

这边厢司命不淡定了,什么叫没大能耐呢?撮合才子佳人可是天下头一等大事。

“公子此言差矣!七万里东海你可知紫宸宫所在?”司命推开众人直直走来,容莞期待的盯着他的嘴巴瞧。

哪知他却突而转移了注意力,眼睛挪到她胸口来了。

司命两指挑起容莞胸前的白翎,啧啧称奇,垂涎之情溢于言表。

白含光不动声色的起身阻隔住他的咸猪手:“司命,动口莫动手。”

司命鄙夷的给了白含光两记白眼,继而又靠向容莞不过面容和颜悦色到了惊人的田地。

“姑娘可知这宝贝是灌翎?”

容莞点头。

“那姑娘可知此乃灌鸟王的心口之翎?”

容莞摇头,见此司命高兴得跳了起来跳到一半赶忙转身回自己场子,大声宣布:“散场啦散场啦,鄙人要去游学啦,你们各回各家各找老婆去吧!”

然后耳力很好的容莞分明听到他自言自语:大八卦大八卦!天下第一大八卦!

☆、客从何处

于是,容莞的东行之路莫名多出两个人来。

司命说他为灌翎而来,因为这宝贝本该属于他,至于为什么属于他细究下来自又一段风流事。

“想当年灌鸟王墨辛看上一凡人女子,谁知那女子心有所属,灌鸟王眼馋不过就让鄙人动了手脚。事成后鄙人向他求翎,那个混账鸟人居然揍了鄙人一顿说鄙人要扒他衣服,哼,也不看看他那鸟样,光溜溜的站到鄙人面前鄙人都不会看他一眼,鄙人的心可早就给了魔君大人。”他说到后一句甚是眉飞色舞。

容莞恶寒,直寻思着怎么甩了他或者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杀人灭口弃尸荒野。

行进到洛阳上方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白含光看了看挡住金乌的云层眉头紧锁。容莞有样学样也跟着瞧了瞧,云层黑色带金不似平日,估摸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暴雨降临,她们必须得加快脚程。

“含光哥哥我们要在下雨前赶到东海吗?”

白含光摇摇头,司命则像听了个大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鄙人看你有几分神仙气怎的这云也看不出来?这云可不是一般的云,黑中带金实雷神专程为人渡劫而来。看来这洛阳城里有人要成仙啦。”说完他沾沾自喜的瞥了眼白含光,白含光面上凝重之色不减反增,犹疑了好一会儿他拉住容莞背向司命。

“这云虽是雷神所作但并非渡劫之云,洛阳乃繁华之地在其中行天劫之事易伤及无辜。”

司命:“……小白龙我咒你娶不到媳妇。”

白含光随后说道:“这洛阳城里想必有大妖怪,阿容,我们在洛阳停一晚吧。”

容莞没意见,司命不答应,但他本就是多余,没人理他。

他也还是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

进入洛阳城内,容莞大开了眼界,真真是个繁华大城,城中大市熙熙攘攘人群摩肩接踵,酒坊一户挨着一户,浓浓酒香串联到一起弥漫了大街小巷,更别说路边琳琅满目的糕点小食、胭脂水粉,真真是天堂。

“啧啧,如此温柔乡我司命十年未曾踏足,不知错过多少佳人才子,可叹可叹!”

容莞不禁好奇:“为何不来?”

司命心虚不答,白含光状似无意:“司命爱嚼舌根定是得罪了城里的哪家门神,所以才不敢进这洛阳城吧?”

“我呸!鄙人会怕小小门神?鄙人得罪的明明是城隍!”

容莞:“……”

白含光:“……”

天黑前三人找了间客店住下,白含光付完钱仰头看了看天,黑色愈盛金色愈浓,他握成拳的手紧了紧。转身,进入客店。

今晚,洛阳城里要有大动作了。

入夜后,城内雷声轰鸣,容莞打开窗户却未见雨水。疑惑间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她定睛看去轮廓虽很模糊仔细分辨还是让她认出了那是白含光。

她正要跃身跳窗房门被人从外悄悄推开,随后传来司命难得放低的叫声。

“阿莞在么?”

黑暗中的容莞点点头,恰好窗外闪电骤亮司命原以为容莞在床上却突然见了窗口站了个人吓得他立马钻进了被子里。

“阿莞阿莞!”

“我在啊。”

被子里的司命朝外看了看,借着闪电他终于看清窗口站着的是容莞,松了口气他向容莞招手。

“小阿莞快过来,记得关窗外面有鬼气。”

容莞关上窗,转身顺势点了油灯,火光微弱但到底摆脱了黑暗。

“你说外面有鬼气?”所以白含光半夜跑出去捉鬼去了么?联想到他白天所说洛阳城里有大妖怪,看来他特地留在洛阳的确是为了除妖。

原来正儿八经的神仙都有着一颗叫责任心的心。

司命见她坐到床上赶忙裹上被子挪到她身后,压低声音:“岂止是鬼气,还有惊雷呢,鄙人好生观察过了那雷绝对是渡劫之雷,神仙受了都要皮开肉绽的。”

“所以你怕了?”原来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神仙也分层次,有的天生正气慧根一开立马战神附体,有的已经先天不足后天还自我感觉良好紧要关头就原形毕露。

司命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后者。

偏偏他还擅长狡辩:“怎么会?雷劫虽猛但目的极明从不打无关之人,鄙人担忧的是这鬼气。想你有灌翎护体必能保护鄙人。”

容莞下意识的握住胸前的灌翎。魔君初给她时她以为只是个辟邪之物,勉强算个仙人的司命将它视若珍宝,如此一来她不得不紧张看待这几根毛,往往以稀罕物赠人都意义非凡,比如定情。

莫非真的是魔君送她的定情物?

呵呵呵,魔君果然真性情,跟她一样相信一眼终身。

司命哪里知道短短的时间里她已想到跟魔君夫妻双双把家还了,还当她一脸沉思是不识宝贝不好意思说的表现,顿时自豪的掀开被子:“宝贝戴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鄙人看不过今日给你讲讲这宝贝的来历。想那西方青丘山中有九尾狐,叫声有如婴儿啼哭,以此专吸引人过来吃他们的肉,可这山中又有鸟名灌,佩戴灌的羽毛可以不受妖魔迷惑。小丫头你可知两个相克的东西住在一起有多好玩吗?鄙人曾去游学,亲眼看他们打架。”

容莞回魂:“……你一定要把寻求闺闱秘事说成游学吗?”

以为司命会跳起来反驳,谁知他腾地躲在容莞身后抓住她衣襟,口齿不清道:“鬼气!鬼气!来了来了,有鬼。”

容莞已经不好意思提醒他是个神仙了。

容莞思量着待会儿肯定要干上一架,为了不让司命碍了手脚要先将他扔进衣柜里,可不曾想门外那鬼已亟不可待的撞开房门,夹杂着忘川河边尸臭的地狱阴风霸道的横冲进来,渗进容莞的身体里透凉透凉的。

“司命,你给我滚出来!”

阴风突然停止门口站了个正气凛然金光闪闪的……城隍。

直叫人瞠目结舌。

“居然趁我在泰山府喝酒偷跑过来,害得我鬼气未除差点被魔君当成野鬼收了!司命你这老不死的我今天定要扒了你的皮!”城隍怒气冲天,须发乱舞。

“阿莞,上上上上!”司命底气十足。

容莞却听出城隍话中的另一层意味,她迅速移到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你说魔君在此?”

“别跟我提那小子,他下十八层地狱了!”

容莞了然的跑开,躲在床上的司命急的直叫唤,城隍对他贪生怕死的鬼样甚是满意,捻捻胡须,不紧不慢的抬起巴掌准备优雅而华丽的拍飞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