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哥捉人

如果说傅璟以前在任何事情上都是游刃有余,所有事情都顺水过来,无意现在要单独辟出来一块地方,应付傅思礼。

到国子监后,起初双方相安无事,互不干涉,几天后傅璟才意识到,这哪是互不干涉,是傅思礼还生着气,不愿开口。

他私底下让离夏送来的肉粥,这是之前特意找来的方子,用绞成肉泥的牛肉,加以佐料去味,再配上桂圆、红枣、胡萝卜丁……给傅思礼补身体的。

这是唯一能骗着傅思礼养身体的办法。但肉粥摆在桌前,那人看也不看,转头就跟人其他人吃膳堂的腌菜、馒头。

傅璟说了两次,让他留下吃,对方依旧跟着别人去膳堂,他冷眼瞧着好不容易养出点气色的人变瘦,心底越发不悦。

傅思礼那厢也不开心。

傅思礼擅长结交人,但是这次在国子监结交的人的法子,跟外面的又不太一样。

他之前结交人的本事,是多年来跟在别人身后,耳濡目染之下习得的玩乐之道。但国子监内管得严,师长不准耽于玩乐,这帮书生整日更是彼此自傲,捧着书埋头苦读。

傅思礼一概不懂,他之前到处奔波,在那种情况下能识一些字,算得一手好账,就已经是很厉害了。

也就是说,傅思礼要想混到这些人圈子里,起码学识要跟上,不然就是被瞧不起的存在。只是他就算在国子监真有向学的心思,上课也如看天书盲文一般。

——字,认识是认识,连一起什么意思就不清楚了。

是以,他在国子监的日子颇有些煎熬。

傅璟在国子监倒是如鱼得水,每次走在路上的时候都有人打招呼,傅思礼看在眼里,心中郁结,走路遇见都绕着走。整日早出晚归,虽然是在同一片屋檐下,却未曾说一句话。

“杜文颂、傅思礼何在?”

穿着青色圆领官服的助教站在台前,手中捏着两张薄薄的纸,目光向下巡视着。

傅思礼愣了愣,回神看向台上的助教。

助教拍了下桌:“一会散了课,你们留下。”

傅思礼面如死灰地歪了下头,恨不得就地倒下。

到了散课之后,与他一同留下的是个十八、九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两眼惺忪。

傅思礼多看他一眼,然后老实站在助教面前,目光微妙地落在自己交上去的字上。

助教年过半百,耸着白眉对傅思礼说道:“我这双老眼,年轻的时候就看不太清,昨晚看了你的字,眼睛疼了一宿。”

旁边那个叫杜文颂一下子从瞌睡中醒来,跟着凑上去看了看。

助教:“我还是头一次见字跟长刺了一样,你是以前从未写过字吗?”

毛笔本就是损耗品,傅思礼也就之前在当账房书算的时候接触过,字只能说能看懂就好。

傅思礼不好意思地笑道:“学生回去这就多练习练习。”

助教吹胡子瞪眼;“让你笑了吗?你写这种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傅思礼:“……”

他乖巧地垂下头,虚心请教:“学生回去,一定勤加练习。”

助教长叹一声,把傅思礼写的纸压下:“你兄长可是傅璟,你就不知道向你兄长讨教讨教?”

“全国子监,就没见有这么丑的字,当时是司业大人对你兄长傅璟信任有加,特地免了你的入学考核了,但凡当时这手字一亮出来,你也就能回去了。”

傅思礼默默移开目光,没吭声。

就傅璟当时那架势,别说是亮出他的丑字,就算是他不识字,傅璟也得想办法给他弄进国子监。

“你把你写的东西拿回去,每日练了字,让你兄长给你看看。”

傅思礼把纸接过:“是、是。”

助教放过他之后,转向了旁边的杜文颂。

此人不大,明显是个老油辣子了,对助教的责难游刃有余。傅思礼把纸叠好,行礼告辞,飞快地带着自己东西跑了。

国子监膳堂有固定的饭点,傅思礼去迟了,排队到自己的时候,只剩窝窝头,他看了看实在没吃的,便拿了两个窝窝头一路吃回去。

“思礼兄?”

思礼兄?喊这么亲?

傅思礼一回头,见是方才与他一同留下的杜文颂,那人毫不见外地走到傅思礼旁边,神色亲切。

熟吗?

傅思礼沉默了一下,当他跟其他人一样,是想通过他来结交傅璟。

杜文颂一个快步走到傅思礼跟前,热切地挨着对方的肩膀:“此字只因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思礼兄的字小弟见之,惊为天字!很有特色,莫要被助教老顽固的话伤到。”

傅思礼尬住脚:“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杜文颂顿了顿,看向他手中的窝窝头,又要说什么,傅思礼打断他,快步就走,留下一句:“要结识傅璟,找我是白费工夫了。”

这帮书生也不害臊,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傅思礼心中摇头,一路跑回自己住的院子。

这时,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与傅璟打了个照面。

傅思礼看傅璟一眼,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了让,傅璟目光越过傅思礼,很快又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里。

傅璟坐在堂屋桌前,看着傅思礼在耳房洗完漱进来:“最近感觉怎么样?”

傅思礼撩帘子的手顿了一下,一声不吭地进了自己西厢。

——很多时候傅璟都不清楚傅思礼的想法,正如傅思礼决定留下来时,却把明素月留下的手串交给他,也如现在这般,半点没有委婉和好的意思。

可是之前不也是这样和好的吗。

傅思礼进屋点了灯,把自己窝窝囊囊的纸慢慢撑开,他对着灯看了会,脑海中又想起‘字如长刺’的评价,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用手指按了两下翘起的纸张,摊开书,仔细地临摹字体。

帘子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小,傅思礼勾了会字就开始眼花,闭上眼歇息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傅思礼狐疑地睁开眼,才这个时候怎么傅璟就开始休息了,以前不是很能熬吗?

他放下手中的笔,悄悄挪着椅子起身,耳朵凑近衣柜偷听,没一会儿又听见隔壁嘎吱轻响的床与地面的摩擦声,这才确定傅璟是真要休息了。

傅思礼发了会呆,继续练自己的字。

到了国子监之后,他为了跟上进度,一门心思看书,每日继晷焚膏。

身后沙沙作响的声音,傅思礼蹙起眉,想起扬州时,半夜在窗台上爬行的老鼠,他烦躁地睁开眼——睁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他有些愧疚自己就这么睡过去了,一扭头,吓得从椅子上跳脚站起来:“你干什么!”

木桌哐当一震,油灯险些倾倒,傅璟眼疾手快地把油灯扶住,侧眸看向少年,“吵醒你了吗?抱歉。”

男人身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不似白日服饰那般宽松,更加贴身,勾出肩宽腿长的优越比例,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冬日的寒冷。

傅思礼没感觉到身上冷,见自己肩膀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你不是睡了吗?大晚上跑我这边干什么!”

他还以为大半夜是自己眼花了,在注意到傅璟手中拿着的那张纸是自己练字纸之后,他气血翻涌,一把夺了过来。

纸张上面多了朱笔批注的痕迹,有释义,有的是调整字体。

傅思礼气得脸上有了血色,难以置信道:“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傅璟温声道:“今日回来的迟,是被助教留下来了吗。”

傅思礼深吸一口气,把纸对折撕了,当着傅璟的面揉成一团随手扔出去:“出去。”

“大公子,现在西厢是我在住,你不要随便就进来。”

傅璟微笑道:“生气好几天了,还没消气。今日时候不早了,困了就早些歇息,明日找时间我们谈谈。”

傅思礼望着他离开,冷不丁喊出他:“不用了。”

傅璟撩开帘子的动作停滞,微微侧头,眼眸似乎是眯了一下,温和道:“不用什么?你要现在与我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大家都很忙,还望大公子忙里得闲,我娘那边若是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傅璟握着帘子的手渐渐收紧,竹帘发出不堪负重的崩裂声,傅思礼看了一眼,转身收拾自己的桌面。

几息后,身后的竹帘轻响,人走了。

傅思礼放下手中的书。

傅思礼把东西收拾好,躺入冰凉的被窝里,烙饼一样翻腾两下,半晌睁开眼,无声地咒骂一句。

他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起床,趴在地上找自己方才扔出去的纸团。

……划清关系归划清关系,这张纸充满了知识的力量。

傅思礼自讨苦吃爬了一身灰,拿着纸团,做贼一样把手伸入被窝里撑开纸,尽量减小声音,又偷偷拿着纸对折烛灯看。

啧,这字。

-

翌日,傅思礼刚收拾好东西,夹着书正要出门,院子外的大门哐当哐当被人敲了两下。

他撩开帘子出去,恰好傅璟也从东厢出来,他移开目光,带着自己的东西大步往屋外走。

“来了来了。”傅思礼走过去把院门打开,一抬眼便见是昨日与他一同受罚的杜文颂。

杜文松甩甩手,大嗓门道:“可算把你等出来了,一起去正义堂吧。”

他见傅思礼身后院子里走出来一人,想起这是傅璟的院子,声音不由自主小了些。

傅思礼回头看眼院子,杜文颂直接把人拽出来,抓着人转身往外跑。

傅思礼又饿又累跑得头晕眼花,跟着跑了一段路,眼见就要被杜文颂带摔地上了,他拍掉杜文颂的手,气喘吁吁扶着路边的枣树。

“哎哎,行了。咱俩熟吗你就拉我走?”

傅思礼挥了下手:“要跑你自己跑去。”

杜文颂松开手,惭愧地笑笑:“抱歉抱歉,实在是我对这种学习好的优生心中害怕,连带着思礼兄也拉出来了。”

傅思礼擦擦头上的汗,喘匀气就要继续走,杜文颂不依不饶还跟着,满脸不解: “傅璟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走?”

“我以前听人说,他天不亮就去率性堂了,跟我们时间撞不到一起,这才来找你的。”

傅思礼不知道以前傅璟什么时间,只知道平时傅璟回来的比自己早,出门比自己迟。

但他无瑕去想这些事情,老远就开始眺望假山后膳堂屋檐翘起的檐脚。

“哎,思礼兄,你走错了,这才是去正义堂的路。”

杜文颂好心拉住他。

傅思礼:“我去吃饭。”

杜文颂惊讶地挑起眉:“你还没吃饭?你在傅璟院子,他居然没给你开小灶?”

“我昨天见你吃膳堂的东西就想说了……”杜文颂从袖中拿出包用油包纸包着的东西,塞傅思礼手中,小声道:“这样,你日后不如去我那里,我院子里带了小厮,能从府里带饭过来。”

傅思礼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

“只不过饭食只能是凉的,需要过一下火。”

“……”

国子监有明文规定严禁私底下开小灶,这是要顶风作案了。

傅思礼撑开油包纸,发现里面是几块枣糕,精致可爱,清香浓郁的红枣味充斥鼻腔。傅思礼抿紧嘴,感觉自己的口水在增多:“你要是想认识傅璟,也不是不行,回去我给你说说。”

杜文颂两眼茫然:“认识什么?认识傅璟?认识他做什么?”

“你不想认识傅璟,跟我走这么近做什么?”

杜文颂憋闷半晌,才道:“……就不能是与你交好?你那字一看,日后就会一直被助教留下。”

当年与杜文颂一同进正义堂的同窗,只要没从国子监退学,其余的都去了修道堂、诚心堂。

两年过去,独留杜文颂还在正义堂。

傅思礼刚来几天,也在正义堂听过这个杜文颂响当当的名号。

傅思礼微微瞪眼。

这是羞辱他呢?

“练字不会一蹴而就,教书的先生知道我字不好,怎么还会一直留下我?我慢慢把字写好就是。”

傅思礼脸上有些挂不住,再看看杜文颂给自己的点心。

他别扭地收下,对杜文颂缓和了脸色,没有立刻去把勾人的点心塞嘴里。

“等我下次来国子监,给你也带点心。”

-

之后几天,傅思礼果真被助教时常留下——与杜文颂一起。

傅思礼也纳闷,每次助教都说一样的话,为什么还把人留下来挨训,几次下来,他也变得淡定,与杜文颂常常一起回住处,也算是在国子监第一个交好的人。

这日挨完训,傅思礼见杜文颂面上带着诡异的兴奋,一出门就拽着他往院子跑。

待院门叩上,傅思礼扫了眼院子里摆弄的东西,神色了然。

炭盆,木架子,桶子鸡,刚拔毛洗净的鸽子。

“桶子鸡是凉食,能让你带来,那鸽子怎么带来的?”

楼小宝是杜文颂院子里的书童,年龄不大,眼大脸小,略有口吃:“打的、中午现打的,用弹、弹弓。”

傅思礼惊讶道:“这么厉害,我以前也玩过弹弓,但是我是打的树上的蝉,夏天太吵了。”

“不、不,蝉小,你、厉害。”

“蝉不动,鸽子在天上飞,还是你厉害。”

杜文颂见他俩拉扯,用力地拍了拍手掌:“快来烤鸽子!急死我了!你们倒是扯起话来了。”

傅思礼不吃肉,但是会烤肉。他娘不想自己动手的时候,都是他去做。

他看了眼,走过去帮忙收拾食材。

杜文颂抬袖掩嘴:“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快点快点,我一个鸽子腿,思礼兄一个鸽子腿,小宝一对翅膀,剩下……都是我的。”

他说完,又补充道:“那桶子鸡你们随便吃,就不用给我留了。”

傅思礼笑了笑:“我就不用了,我不吃肉,还是文颂兄自己留着吧。”

杜文颂难以置信:“居然不吃肉?你信佛?那寺庙里的和尚还偷偷吃呢!”

不吃肉这事说来话长。

傅思礼含糊点了点头,看着楼小宝烧炭的动作,神色迟疑:“不过,在国子监烤肉,烟大不大?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发现吧?”

杜文颂抬了下手:“不会。有人来就把东西藏起来,炭盆本来就是院子里的,这没事。”

傅思礼心说藏得了炊具,可藏不了身上的烤鸽子味,转念一想,杜文颂或许会弄些遮盖气味的香料。

他放下心,帮忙收拾。

傅思礼见楼小宝对烤东西不熟练,上前主动代劳,他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拿起旁边的匕首轻轻一划——外酥里嫩、焦黄流油。

“差不多行了。”

他回过头,旁边杜文颂就馋鬼上身,颤颤巍巍地接下,深吸一口气,拔下鸽子腿:“香!!”

“太香了!”

“高手!”

杜文颂抑扬顿挫地感慨,鸽子肉塞嘴里那刻仿佛眼泪都要从嘴巴里掉出来了,满脸崇拜跟在。

傅思礼好笑地看他一眼,去旁边的木盆净手:“你们慢慢吃吧,我该回去了。”

楼小宝捧着手巾:“这、这就走了?”

杜文颂嘴里塞着肉:“哎哎?我屋里还有些点心,先等等,小宝快去给思礼兄拿来,都拿来!”

楼小宝麻利转身,傅思礼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匆匆在衣袍上蹭了蹭:“不用,我今天不饿!”

“思礼兄你别跟我客套,不吃肉怎么能烤这么好……”杜文颂嗅了嗅,撕了一块嫩肉给傅思礼递过去:“你尝尝你烤的。”

“不用不用……”

傅思礼抬手挡了一下,肉香味从鼻腔钻进去,在胃里翻云倒海,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尝这一口嘛,思礼兄、思礼兄——”

傅思礼头晕乎乎的,踉跄地退了一步,国子监宽大的襕衫在蹭上炭盆,烧了个窟窿。

楼小宝端着点心从屋里出来,见傅思礼身上着火了,惊得手礼端的点心都摔在了地上,下意识端起旁边水舀子去扑灭;杜文颂也看见了,一只手拿着鸽子,一只手挥舞着过去拍打,嘴里吱哇乱叫:“火!火!”

主仆俩冲过去,互相没看见对方,两人撞在一起,那一舀子水撒在地上,还一脚踹翻了炭盆。

哐当哐当几声震响,傅思礼从这种不适中缓过来,拍手拍灭身上的火苗,三两下就拍灭了。

傅思礼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两人,眼皮跳了跳:“你们……”

叩、叩。

叩、叩。

院门被敲了两下,很克制的节奏,甚至每一下声音大小都是一样的。

傅思礼:“……”

地上躺着的两人:“……”

楼小宝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弹起,劈手夺过自己主子手中还举着的鸽子,拖着炊具就要去藏,傅思礼拾起水舀子要去把翻了的炭盆浇灭……

两人动作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外面人推门的速度,那叩门声才响,紧接着就是推门而入。

——吱呀。

傅思礼心惊肉跳,紧张得胃部都开始抽痛。

杜文颂冒出两声哭腔,安详躺在地上闭眼。

叩、叩。

“傅思礼。”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字字敲在傅思礼心上,他心脏猛地一紧,回头一看,是傅璟站在门外。

傅思礼悄悄呼出一口气,手指蹭了蹭外袍,老实回:“大哥。”

在外面正正经经叫大哥,绝对不是因为他心虚。

他低头对着躺在地上的杜文颂甩了下袖子:“起来起来,自己人。”

杜文颂松了口气,扶着腰伸手:“哎呦吓死我了……”傅思礼撩了把袖子,正要把人扶起来,身后伸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

杜文颂一下子没声了,刚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傅思礼偏头看向傅璟,男人逆着光,身量高大地站在旁边,只能模糊看见傅璟微垂的眼眸。

傅璟把傅思礼的手一寸寸压回去。

狼藉一片的院子,几人亲密地聚一起,吃喝玩乐、一起闯祸。

傅璟刻意收敛着目光,院子里的信息还是硬生生挤进来。

*

他注意到傅思礼眼中对杜文颂的担忧,很纯粹的情绪,也看见傅思礼身上被火燎出来的破洞。

手臂在他手中好像是抓了一团空气,肌肤相触,那股邪门不知名的痒意从手掌钻入,一路蔓延到心口——他生气,愤怒,让人没由来得想要折断什么、咬牙切齿撕碎什么。

他没有用力地去攥紧傅思礼的手臂,却也在对方挣扎的时候,让对方难以挣脱。

他冷静几息,把傅思礼拉到自己身边,垂眸看下地上躺着的人:“杜小公子,学正要过来了,我先带傅思礼回去。”

傅思礼一听学正要查,想先收拾院子,傅璟手臂搭放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扣着人推出去。

“你老实点。”傅璟微笑看了一眼怀中乱动的人,偏头对正从地上爬起的杜文颂说道:“今日之事,杜小公子就当思礼没有来过。”

傅思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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