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浴桶塌了

傅璟走路很快,连带着傅思礼都得快步跟着。

到了院子,傅思礼甩了下手,傅璟还拉着他,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栓,拉着他进了屋,又关了屋门。

握了一路的手腕终于松开,滚烫的温度撤离。

傅思礼摸摸手腕,转身往自己屋里钻。

傅璟抿了口茶,侧目道;“站住。”

让他站住他就站住?

傅思礼心念一动,身后屋门哐当震响,他回头,见是桌子旁边的炭盆被踢到了门后,恰好把没关紧的门撞实了。

傅思礼转过身:“干嘛?”

“似乎我说过的话,你总是不放心上。”傅璟放下茶盏,微笑道,“刚到国子监我就说,晚上按时回来。今日学正要是查到你们,你这次要记过挨戒尺。”

傅思礼嗤笑一声:“罚就罚,怕我给你丢人就让我走。”

傅思礼面容清瘦,是一种很乖巧的漂亮,大多时候都是给人无害的表象,只有在反唇相讥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这种攻击性。

一双桃花眼半眯起,眉目挑起乖张的弧度。

北方冬季本来就干,屋里燃着炭盆更是干燥,傅璟慢慢咽下口中的茶水,喉结滚动,目光随之下垂,端详着傅思礼身上的衣服。

傅思礼来的时候备了两套国子监的襕衫,一套在前两日已经换下,这一套是要再坚持两天,等两天后的年假带回去换洗。此时身侧与袖子上都被火燎了个窟窿,衣衫上粘上的味道一路上的冷风都未吹散。

他好像没见过傅思礼好好照顾过自己,他又想起在滁州见到傅思礼时的模样——狭小潮湿、发霉的木屋,一张挨着墙角的小床上,躺着一个面黄肌瘦,高烧不醒的小孩。

傅璟心中暗火燎原,理智让他和气说话:“谁说嫌你丢人?”

“今后散了课,在戌时六刻前回来练字,我看着你。”

傅思礼转身就走,傅璟轻呵:“站住,还没让你走。”

“管管管!你管得倒是宽,你谁啊你管我?”

傅思礼不耐烦地说完,见傅璟神色未变,他不甘示弱地站直了,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谁?”

“我不能管你?”

傅璟微笑道:“傅思礼,当初我如果没有去滁州,你就病死在床上了。”

“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我管不得?”

傅思礼冷下脸:“我娘的事你们——”

“那是明素月跟傅安淮之间的事情,傅安淮是傅安淮,我是我。”傅璟忍了他这么久冷淡的态度,这次打定主意要纠正傅思礼,“你心里明明很清楚。”

傅思礼对上傅璟古井无波的眼眸,预感他要说什么,声音一下子高了:“住口!”

傅璟平静道:“你只是没有办法承受起你母亲的去世,把一部分过错分给别人承担。当你冷静下来后,就不要用这个托词哄自己了。”

胸腔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榨干,傅思礼怔了会,呆呆站着。

傅璟轻轻吸了口气,偏过头,还是强硬地命令他:“外面耳房有热水,把脏衣服脱了去洗漱,我这有干净衣服。”

傅思礼僵硬站着,还是低着头往屋里走。

后方伸来的手臂铁一样锢住他,傅思礼用力地把人甩开,手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划出一条血痕。

血珠子从伤痕中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傅思礼察觉指间粘上的濡湿,拔腿就要跑。

这次对方直接揽着他的肩膀,两人推搡着撞门出去。

“松开我!”

傅思礼试图用脚勾出什么刹住脚,他才翘起脚尖,下一刻两个脚尖都挨不着地了,整个人被提进耳房。

一开门,耳房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向外涌,门啪得关上,耳房又重新暖和起来。

傅璟靠着门:“脱。”

傅思礼抿紧嘴,轻轻在衣服上蹭着指甲,眼光闪烁:“我要回去。”

傅璟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一只手摸着门栓插上,目光停在傅思礼身上:“先洗漱。”

“我要回去。”

傅思礼要把傅璟推开,傅璟直接扣住他的手走到浴盆旁边。

傅思礼还没见过傅璟动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只哇挣扎,慌张地要挣脱,但傅璟的力气比他更大,冷不丁兜头被泼了水。

傅璟一只手掬起水:“现在衣服湿了,把衣服脱了洗个澡。”

傅思礼快速地眨着眼睛,声音尖锐:“松开我!你松开我!不要你管!”

一捧水。

“洗吗?”

又是一捧水。

“洗吗?”

……

不知道泼了第几下,傅思礼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都湿了,傅璟担心水凉生病,手指垂在木桶中轻轻敲击着木板,也开始不耐。

他再次掬起水抬起来,手停在傅思礼面前,见少年乌黑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庞,双眼通红地看着他,脸颊上垂落的水滴分不清是他泼的水还是泪。

他拧了下眉心,就这么一顿。

傅思礼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很快就有血丝从齿间渗出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呃、呜。”

傅思礼涨红着脸,口中的血腥味顺着喉咙狠狠把胃部拧了一把,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你、也,欺负我。”

你也欺负我。

他没有松口,继续使劲咬合,等着傅璟发怒一巴掌甩过来,傅璟除了最开始蹙了一下眉,除此外别无反应。

傅思礼松开嘴,粘滑的口水混着咸咸的眼泪,在男人手上拉出一条透明的线。

他猛地推开傅璟要跑,傅璟顺着力道翻身进了浴桶,反手把要跑的傅思礼拉回来,也跟着一同拽进浴桶里。

——哗啦!哗啦!

不大不小的浴桶荡起了两道巨大的水花,水一下子少了大半。

傅思礼哽咽都顿住了,意识到是自己被傅璟拉到怀中。

一只手曲起他的腿握住脚踝,下一刻,浴桶里甩出两双鞋。

傅思礼看着飞出去的鞋带起的几道漂亮水花,眼泪挂在眼睫毛上,呆呆几息,落汤鸡一样坐在里面。

“呕、”

他一声干呕,胃部抽搐,身后的人很快就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按在浴桶旁边。

傅思礼呸了一口,把口中的血沫子吐了。

他猛地翻身跨坐在傅璟身上,脸颊上留着两个滑稽的指甲印,高高扬拳:“啊啊啊啊你个王八蛋我给你拼了!!!”

傅璟闷声承受着傅思礼砸过来的拳头,快速地把傅思礼 身上的衣服脱了甩出去,脱不掉的直接撕烂,快速地把人摁在桶里搓洗一阵。

木桶嘎吱嘎吱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在两人不断的交手下,木桶终于裂开成了四块。

傅璟快速地把傅思礼从里面提起来,又用舀子舀了另一桶存着的热水,闹到现在,那桶热水的温度刚刚好。

一舀子水兜头浇下去后,在傅思礼的大声臭骂中,用被褥把人裹住,扛着人回去,把傅思礼扔回对方的床上。

“啊啊啊!!杀千刀的傅璟!!!”

傅思礼气得捶床,只剩下纯恨。

-

傅璟面无表情出门,他鲜少有衣冠不整的时候,也没有人能让他这样费心狼狈。

他穿着一身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长衫,衣摆湿淋淋滴着水,走到耳房重新梳洗,换好衣服之后,把自己另外一套给傅思礼送过去。

他刚撩开帘子,里面嘭一声,傅思礼把东西砸门口。

“滚!”

大概是不会有比方才做的事情还要失态的举动了,傅璟可以毫无负担说出任何话,也不用带着以往虚伪的笑:“你要裸着?”

教养让他重新敲了敲墙壁木板:“我来给你送衣物,再砸东西……”

他想威胁,顿了下,还是止住话。

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傅璟再次出声:“我进来了。”

西厢没有点烛灯,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留着一扇白天开的窗户,银白的月光透进来,让屋里有点微弱的光。

傅璟脚下被硌了一下,低头瞥了一眼,见是一块镇纸。

是个砸不坏的镇纸。

视线前移,床榻上隆起一小块,傅思礼用被子闷着头锁在里面。

他把衣物放在椅子上,点燃油灯、拾起地上的镇纸,轻轻放回桌上,临走时顺手关了窗户。

“今日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叮咚叮咚的珠帘撞在一起,清脆交响这,傅璟补充道,“头发擦干,身体是自己的,别跟我置气。”

-

翌日,两人各自从厢房里出来,傅思礼看也没看傅璟一眼,抱着书就往外跑。

之后两天,傅思礼虽然回来的时候早了些,但也没完全按照傅璟的要求来,自己晚上回来,点了灯在自己桌上练字。

傅璟见他晚上按时回来,想着傅思礼这几次的不耐烦,没有再干涉他——只是在有些细节上,还是强势。

用膳要留在院子里吃府里送来的饭。

傅思礼怨念颇深,心中憋着一股气要讨回来,整日非必要不开口。

这日晚上,傅璟看着傅思礼喝完粥,问他:“最近缺钱吗?”

傅思礼冷冷看他一眼。

以为给钱自己就会原谅他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能用金钱修复的吗?

傅思礼说:“缺。”

“缺多少?”

傅思礼还真想了下自己缺多少钱。在进国子监前,他找了个外地商客帮忙带一批货,约莫这次回去的时候就送到了。

他手中的钱肯定不够,他本来是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当一些自己的东西。

傅思礼回:“五十两。”

他坐着等了会,没见傅璟有发话的意思,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书。

他又等了会,起身甩袖离开。

晦气!

作者有话要说:

用空的逗猫条逗猫哈哈哈哈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