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带走小猫的包袱,小猫就会跟着走√

一直到放年假那天,傅思礼一大早上就扛着包裹离开了国子监。

傅璟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见西厢木门虚掩,他抬手碰了一下,门吱呀一响,敞开一条缝。

床铺整洁铺着,桌上的书少了几本,空空荡荡。

“明彰!”

傅璟轻轻把门关上,回过头,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从外面走来,薄嘴唇、狭长眼,五官标志,打眼一瞧就是个不好惹的。

徐见山大步过来,把一摞书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

“辛苦了,令尊的事情忙完了?”

徐见山笑呵呵道:“这几日还在忙,刚选好修建宫殿用的木材,年后就要开始督建……我爹今日还来信,说国子监要放年假,让我把你请到家中坐坐,我说你大忙人未必会来,便让人往你那送些东西,你今日回去之后便能收到。”

傅璟微微抬眼。

徐见山补充道:“只是送些特产当年货,重在心意,算不上贵重。”

徐见山是当年与傅璟在南京时认识的,父亲徐铭在前两年从南京调到盛京,于是举家搬迁来到盛京。

“哎?你手腕怎么了?”

徐见山见他倒茶时宽袖滑落,手腕上的纱布露了出来,他惊讶道:“国子监进刺客了?这得是什么高手,居然能得手?”

傅璟垂眸把茶推过去,微笑道:“喝茶,日后你要来我这院子,记得先敲门。”

徐见山;“……你这院子藏宝贝了?”

还敲门,大家都是一模一样的破院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徐见山抿了口茶,咽下牢骚,眼睛一斜想起什么:“哦,我想起来了。”

“我前段时间就听人说,你院子里进人了,还是你主动找司业说的。”徐见山摸了摸下巴,“那个人,就是几个月前你要找的?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都把人带身边了?”

徐见山就喜欢聊这些东西,但傅璟向来不喜欢与人讲自己的事,徐见山也没指望他能回复,便自顾自说着最近听来的闲话。

“我听人说,那小孩有些跟不上课,没少被助教留下,跟着那个杜家的一起挨训,你没指点指点?”

“你们关系不好?”徐见山摇头,“不可能,关系不好他现在就该住外面的耳房。”

傅璟敲了敲桌案,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住在外面的耳房?”

徐见山笑得像个老狐狸:“我进来时见你在那个西厢那个门前站了会,想来是要找里面的人,但是这会子不见里面动静,想必是这人已经离开了。”

傅璟沉默片刻,笑了笑:“下次来我这,记得敲门。”

“你们这是生气了?”徐见山见两人关系僵持,大胆猜了猜,端详着傅璟微微凝重下来的表情,大吃一惊道,“你跟个小孩还能生气?”

傅璟:“……”

徐见山忍着笑意,佯作正经:“小孩都是这样,我有个表弟也是,做起事说一出是一出,顺着他们就好。”

傅璟赶客:“我可不哄小孩。喝完茶就走吧,瞧这天色要下雪。”

-

傅思礼刚从国子监跑出来,一出门,就被等候多时的高怿逮住了。

两人见了面,搓搓手就一起去喝酒下馆子叙旧。

傅思礼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好叙的,高怿非说自己天不亮就在门前等着了,又想起自己在国子监一直约束着,便跟着过去放松。

两人一起去了路边的一家小饭馆,温酒过了几杯,傅思礼喝得身子暖和,脸红扑扑地看着门外的来来往往的人。

“那人找你的?”

傅思礼见有人有个人站在檐下柱子旁,眼睛一直往他们这桌瞥。

高怿瞅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爹派人看着我的,现在出门都得有个人跟着我。”

傅思礼没有多问:“哦,既然你爹的人看着,你别喝那么多了……”

高怿连喝几杯,冷嗤道:“我就喝、我就喝。你还管我,你看你瘦的,在国子监不吃饭吗——”

“……”有病。

傅思礼气定神闲地夹菜,对他时不时抽风一下已经习以为常。

“你怎么不说话?”高怿不满地挑刺道,“在国子监呆了几天,跟那帮书生一样学呆了?”

高怿一脸恶心:“你离我远点,酸儒味熏到我了。”

傅思礼放下酒杯:“你大爷的,你有病是不是?你滚远点才是!”

高怿笑了笑,把他放下的酒杯端起来递过去:“这才对味,来,喝酒。”

傅思礼:“……”

高怿若无其事道:“我是见你出了国子监还拘着,这才让你回回神,国子监那地方,我爹也送我进去过——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傅思礼难得有句话赞同他,嘴上轻哼道:“你离我远点,我才不喝你递来的酒,喝不起。”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躲过高怿递来的酒杯,拿起筷子吃盘子里的花生米,一筷子夹两颗,嘴里嘎嘣嘎嘣响。

高怿望了他会,确认傅思礼不会接过他这杯酒,嘀咕着:“那你不喝我喝。”

说着,便持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哎?这是我的酒杯!”傅思礼余光撇过去,眼睛微微瞪圆。

“是吗?”高怿看了眼,“那又怎么?”

傅思礼沉默了一下,继续吃花生米:“你怎么能用别人的东西?下次不要这样了。”

有权势的人家都很有边界感,像高怿这个层面的人,更是如此,这般毫不避讳,傅璟以前只在他那个生活环境中见过。

他倒是不避讳,只是在盛京这个环境中,肯定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傅思礼发好心道:“你不要随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别人会笑话你。”

高怿不知道他的想法,倒是奇怪道:“怎么?你要笑话我?”

“二少爷。”旁边冷不丁插入一道声音,两人寻声看去,是那个在檐下站着的人已经走进来,目不斜视地对高怿行礼:“时候到了,该回去了。”

高怿烦躁地抓着头:“你催什么催,让你开口了吗?”

傅思礼默默吃着花生米,见高怿如坐针毡地在椅子上磨叽了会,最终还是起身。

“今日除夕,我爹催得紧,等过了今晚上我明日去找你。”高怿又喊小厮过来,多上了好几道菜,碎碎念念着,“你慢慢吃,这账算我头上。”

傅思礼怔了一下,想起今日是除夕。

去年除夕夜是怎么过的呢?

店小二高高兴兴把菜上了,傅思礼望着桌上没动多少的菜,又摆了好几盘。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拿了个干净酒杯,满了酒,对着前方的空位微微抬了下,笑笑,一饮而尽。

一直到下午,天色猛地暗了下来,傅思礼被店小二从桌前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打着哈欠起身。

“客官,这天色瞧着要下雪,您早些回去吧,桌上这些菜我让人给你打包?”

傅思礼摆了摆手,揉着眼睛慢悠悠出门。

只是不赶巧,前脚跟才说要下雪,后脚跟就下了。

傅思礼走了一段路,见天上下雪,便在屋檐下站了会,仰头凝望纷纷扬扬的雪花。

“又想瞎跑!皮痒了是不是!”一个妇女把要撒腿跑的小孩拉回来,扬手拍了一下小孩的屁股。

小孩蹦蹦跳跳还不安生:“娘!下雪了!玩雪去!”

“玩什么玩,把衣服弄湿又该病了,站好了!”

妇女把小孩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把小孩抱在怀中,一手撑着伞,两人匆匆从傅思礼面前跑过,卷起雪花飘飘荡荡落在傅思礼的肩膀上。

小孩只露着一双眼趴在母亲肩上,傅思礼耷拉下脸,两只手勾着下眼皮对小孩做鬼脸。

小孩瞪圆眼像鱼一样蹦跶,下一刻就被母亲的巴掌按回去。

傅思礼看着两人走远,他仰头看了眼天,看了看雪,揣着袖子闷头往傅家走。

这是他到盛京后下的第三场雪,比前两次都大,也更冷,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落下来,白茫茫有些刺眼。

雪嘎吱嘎吱在脚底下响,傅思礼拉了拉背上下滑的包袱,有些认不出自己该走哪条路,他左右张望,不经意地回过头,见长街中央又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材颀长,国子监的玉色襕衫穿在身上像是专门为他缝制的,手持一把天青色油纸伞,徐徐地走来。

“这么凑巧。”

傅思礼心脏突突一跳,左右张望,猫着腰去旁边的馄饨铺子坐着,把肩膀上的包袱放桌上,拍掉身上的落雪。

“客官,来碗馄饨吗?”

“不要、不要。”

傅思礼轻轻挥手,小声说着,眼睛盯着傅璟一步步走到他刚才站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所以该往哪条路走呢?

傅思礼拧起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了,又见傅璟伸手拦了一下,一辆马车在他身侧停住了。

傅璟好像与车夫聊了几句,傅思礼一点声都听不见,那人还背对着他,傅思礼只能看见傅璟有个给东西的动作。

车夫笑了笑,倏地,那两人一起转过头,对上傅思礼的视线。

傅思礼:“……”

傅思礼扭头疯狂对店小二招手,想说话又不敢大声说话:“来碗馄饨!馄饨!”

店小二愣愣看着傅思礼大力挥手说着什么,后方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文雅的男人在台阶上抖落伞面上的积雪,缓走到这个少年身侧。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年长的人把桌上的包袱带走,少年愣了几息,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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