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阮泠低头,发现那个指环的侧面还真有一个小按钮,只是形状极小,只有半个小米粒那么大,不易被人发现。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阮泠摆了摆手,打了一个哈欠。

时月白有些无语,这女人看起来高冷沉默到难以接近,一旦熟悉了,怎么完全变了个样子?难道人类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

小山坡虽然树林茂密,却条件恶劣,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时月白转了一圈,只在半山腰的地方发现了几个酸不溜秋的野果,看起来青涩涩的,仪器扫描显示没有毒。

阮泠坐在地上,接过野果,也并不挑剔,只是道了声谢,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顿时,溢满口鼻地酸味让她牙齿一凉,咳嗽了几声。

“味道差了点,不过能充饥,先垫垫肚子。”阮泠自我安慰道。

草原上的生活早养成了阮泠不挑不捡的性格,所以时月白能找到野果,对她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山顶上的风凉飕飕的,虽然是七月的天气,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子寒气。

她抱着手,看得出来有些发抖,时月白摇了摇头,便将黑色的风衣脱了下来,给阮泠披上。衣服有些大了,风衣的袖子和下摆拖到地上,罩着阮泠娇小的身躯,像一块羊毛毯。

时月白哈哈一笑,“反正我也感觉不到寒冷,你要是冻病了又要怪到我头上了。”

阮泠撅了撅嘴,心想关心人还不忘毒舌一句,也是没救了,她用脑电波说道:“并不会,我身体这么好,怎么会生病?”

“你是雌性生物,体质应该弱一些的。”其实时月白扯了个谎,人形机器人虽然不需要吃饭,却并不是没有感官感受寒冷的,相反,一些感受比人类还要来得强烈。

“雌性?拜托,人类都用女性和男性来区别,雌性和雄性是说动物的。”阮泠纠正道。

没想到时月白却揶揄一笑,目光有些游离,“你们人类就是矫情,自己本来就是哺乳动物,还非要和其他动物区分开来,好像故意显得自己是多么高高在上似的。”

阮泠皱了皱眉,刚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像……他的说法也有点道理。

所谓的“高级动物”,“自然界的主宰”这些称呼,还不是人类自封的?虽然人类对其他生物有了很大比例的控制权,但是在生老病死这些沉重的话题面前,还不是众生平等?上天可不会因为你是“高级动物”就放宽期限,该来的总会来,顶多人类的寿命比某些生物要长罢了。

阮泠抬头看向月亮,许是在山顶的缘故,这月亮看起来很大很圆。月华如练,水波般的流泻下来,给万物氤氲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天际线被压的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喂,你的名字为什么叫时月白?是和月亮有关吗?”

“什么意思?”

“就是你名字的意思啊!”阮泠白了他一眼,便与他讲了自己名字的由来,“泠”字是她当时翻新华字典的时候手一抖,不小心翻到的,收养她的老头王迅荣却扯出了那么多诗词的典故,也是想象力丰富。那个时候,阮泠只是在心中暗笑,表面上没有说出来。

“我的父亲是人类,好像是个语言学家吧,他姓‘时’,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刚出生的时候,我问他头顶上的那个圆圈是什么,他说是月亮。后来就想到了一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时、月、白,就这么叫上了。”

“你是说,这是你的父亲起的名字?”

“嗯,后来父母分开了,我就和母亲在机甲族生活,结果母亲死了,机甲族也不待见我这个半人半机甲的‘异类’,就把我送往人族,再后来我就和人类一起做时空穿梭实验了……”

阮泠注意到,他的语气淡淡的,很多本应该波澜四起的过程都被一句话给草草带过,也不知是为了躲避那些可怕的回忆,还是内心早已经放下了,觉得那些过往并不值一提。

突然。

天幕上方亮起了一团火焰,那“火焰”划过天际,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下坠,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觊觎着即将到达的领地。

“就是这彗星!”时月白眼眸一亮。

他站起身来,闭上眼睛好像在启动什么程序,阮泠只见一团紫光围绕在他们中央,正迅速地扩大……

“十、九、八、七、六……”

程序启动,就在一瞬间,时月白全身变成了真正的钢化模样——他的皮肤变成坚硬的银色,眼睛闪着红光,机甲的光泽在月色中刺痛了阮泠的瞳孔。

他,本来就是一个真正的机器人!

时月白此时的样子,就像电影中变形金刚的模样,冷硬,高度智能化,令人望而生畏。

阮泠呆呆地看着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山下的一痕月白长衫。

那个男人?!

阮泠仿佛能够看见那半截银面具,和那神秘男人嘴角的一抹莫名的微笑……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敌人还是朋友……一系列问题交杂着涌入她的脑海,像乱麻般搅得她头晕目眩……

“三、二、一!”

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看着彗星撞击地面,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阮泠觉得自己被吸入了一股巨大的黑洞中,传说中的虫洞,就在眼前!



☆、【8】狼老大来了

第二次在虫洞中穿梭,阮泠并没有像第一次那么紧张无措。

心中不由得默默感叹到,科学果然是最神奇的存在,连“时间”这种抽象事物,在时光隧道中都变得严谨鲜活起来。就像各种各样的微生物,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只存在于生物书的插画中,一旦放在显微镜下,便立刻原形毕露了。

时光机器偶尔会遇到气流颠簸不停,时月白在阮泠的耳边呢喃了一句,“如果害怕了,就抓紧我。”

阮泠本想说:“笑死人了,我怎么会害怕?”话到嘴边,又怕影响他驾驶——毕竟,要是再被带到异时空可就大事不好了。何况气流太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胡乱地“嗯”了一声。

***

就这样,他们终于平安地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雨后的青草散发着泥土的芬芳,身下湿漉漉的,耳边是鸟雀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阳光中细碎的尘埃弥散在她的周围……

阮泠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进入了一个虚幻的梦境。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民间把这种现象称为“鬼压床”,科学上却叫做“睡眠瘫痪症”,把它归因为简单的睡眠问题。看吧,什么事情一旦和科学沾上边都变得这么规正,哪还有之前带给人那种鬼魅奇幻的感觉呢?

梦中有一扇雕花的木门,若隐若现的在雾气看不分明。阮泠试探着敲了敲门,没人应答,轻轻一推,门却开了。一个典型的江南园林——园门向北而开,一痕石桥勾勒着湖心亭与岸边。烟水弥漫,极富山岛水乡诗情,翠竹摇影,自有一番山林野趣。

这是阮泠从未到过的地方,隐约间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远处,一个扎着两条麻花小辫的女童一蹦一跳地走来,哼着歌,眉梢眼角都掩不住笑意。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还没有长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嫩嫩的。突然,身穿华贵蓝衫的少年将她拦住,从背后摘下一朵沾着清晨露水的花儿,别在了女童的辫子上。

“鲜花配美人,真乃绝配也!”

少年模仿着戏曲的唱腔,咿咿呀呀的逗得女童咯咯直笑。

那是一朵雪白的栀子花,花瓣层层叠叠的,却并不显得繁复,衬得女童一张小脸俊俏无比。

“六哥,你又逗小玉了,真坏!”女童低下了头,任一抹红云爬上了耳垂,“要是大夫人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我才不怕她!”少年扬了扬脑袋,像只骄傲的孔雀,“大不了被她捉住,毒打一顿,也就罢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女童打断了他的话,眸子却暗了几分,“这些天大少爷总是要小玉服侍在侧,小玉只是个丫鬟命,也不敢不听大少爷的话。六哥,你说大少爷,会不会别有居心啊!”

“有这等事?”少年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嗯,小玉可不想像那些女人一样做姨太太小老婆,一辈子都被人戳着脊梁骨!”女童捏了捏少年的衣袖,“六哥,你答应小玉,一辈子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少年点了点头,年轻的脸庞却透着一股坚定的稚气,他抓住了女童的手,放在了胸口,“小玉,六哥答应你,今生今世,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

“一辈子?”

“一辈子,不离不弃!”

***

阮泠默默地看着这两人,眼眶湿湿的,风吹过脸上,凉凉的,一抹才发现竟然是眼泪。

她突然想起了王迅荣讲过的一部电影,内容记不清了,可是那一句台词却硬生生地刻在了脑海中——

“说好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行。”

一辈子……

程蝶衣的一辈子就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了段小楼的身上,那“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的倾城名伶,说到底,还是逃不过一个简单的“情”字。

也许世事无常,很多悲切的回忆都在数年后淡去了,每每想起,发现那时候一起经历的人们,大多已经和回忆一起走丢了。

阮泠回过神来,园林中的人儿变得越来越多,凌波微步般地移形换影,而站在那里的女童和少年,却一齐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

***

时月白朦胧地睁开了双眼,怀中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蹭的他好难受。却看见阮泠缩在自己的怀里,眼角挂着泪滴,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这女人,睡相怎么这么难看?梦里面都不得安生?

阳光下,她的皮肤很白,也很薄,带着草地清爽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时月白凑近了她,鼻尖是她发丝的清香。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手,像电影的慢镜头,仿佛还差0.01厘米就要碰到。

几乎是一瞬间,阮泠蓦地醒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天上,睫毛轻颤,如扑闪的蝶。

“不……见了。”

她喃喃道,是用自己的声音说的。

“什么不见了?”

时月白不动声色地将手拿到身边,抵着唇清咳了一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那两个人,”阮泠皱眉,舌头却像打结了似的,一点都不利落,不觉又启动了脑电波模式。

“梦里面,我遇到了两个人,但是那两个人最后都不见了,只留下……”

“人类总是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幻想,就科学而言,梦只不过是睡眠时身体内外各种刺激或残留在大脑里的外界刺激引起的景象活动而已。”

时月白挑了挑眉毛,如是说。

“……”

阮泠也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便拍了拍衣服上的露水悠悠起身,“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去哪里?”时月白把头一偏,狭长的眸子满是不在乎的态度。

“当然是去找王老头和小阿依他们了。”

“那是谁?”

“到了不就知道了”

***

谁曾想到,走了一整天还没有到。

夜晚的草原荒凉的像一副没有声息的画卷,黑暗鬼魅般地笼罩着四野。再往西边走就是沙漠了,那里更加危险,传说中的“沙漠阎罗殿”就在不远的地方。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可是当你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才会发现个体的渺小与大自然的伟岸。

这里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的恨不得脱衣服,晚上却冻得像霜打的茄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时月白打了个喷嚏。

“我怎么知道?”阮泠很奇怪,明明走的方向是对的,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之前的村落呢?她又不是路痴,也不可能迷路啊。

一切都诡异的可怕。

“嗷呜~~”

空洞的呼啸声从远处蔓延开来,好像一痕浓墨滴入了清水之中……

两人身形一顿。

森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几对莹莹的绿光,在黑夜中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危险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逼近!

狼群,永远是大草原上可怕的存在!

阮泠和时月白压抑住心头的窒息感,缓缓地向后退去,却发觉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草原狼的包围圈之中。

“这些畜生真有心。”时月白低头骂了一句。

领头的狼王耷拉着脑袋,脖子上有一撮白毛。它的眼神凶狠,雪白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怎么办?”阮泠向时月白使了一个眼色。

“小菜一碟。”时月白说着便要启动程序,在危险的时候,他的手臂上会出现一个自动保护的按钮,谁知道按钮按下,却半天都没有反应。

“糟了,之前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耗去了太多能量,防御程序启动不了!”

“那我的指环呢?”阮泠回忆到,在百乐门的时候,这指环能够释放有毒气体,还有酷炫的电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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