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助理一路举着伞跟在黎微冉的身边,很是尽职尽责,黎微冉抄着手,又用手在脸颊边扇了扇,好像很燥热的样子。

她找了个椅子坐在导演身边,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一伸手,便有助理递来一瓶冰水。黎微冉皱了皱眉,冷声说:“我大姨妈来了,你还给我喝冰水?”

众人有些惊讶,传言黎微冉神经大条、性格直爽、不拘小节,没想到还是真的。

身旁的经济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笑眯眯地说:“Lilian的意思是,她身体不舒服,想喝热水。”

“温的就可以,热的想烫死我呀?”黎微冉纠正道。

“好、好!”

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黎微冉又是一伸手,经纪人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傻站着干什么?把剧本给我啊!”

“哦哦哦,是的!”助理赶忙去取。

***

影片的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十多年前,年幼的许霆均因母亲去世,被送到草原上的远亲奶奶家,与六岁索米雅和八岁的放羊哑女乌涵一起长大。在奶奶的□□下,许霆均很快成了牧民的孩子,并得到了一只黑马驹。后来,奶奶提出让许霆均和索米雅订亲,于是,在许霆均被选去参加兽医学习班的前夕,二人表白了心意,并约定许霆均回来后便结婚,哑女乌涵虽然喜欢许霆均却不得不隐瞒自己的心事。”

“四年过去了,许霆均回来后却发现索米雅怀上另一青年希拉的孩子,愤怒的许霆均与希拉大出打手,而后痛苦的离开了奶奶和索米雅,自暴自弃地和哑女乌涵结婚了……十年后,成为歌手的许霆均回到故乡草原,寻找失散多年的奶奶和索米雅,而索米雅的私生女其其格接待了他,并告诉他关于黑骏马的梦想。”

胖导演高劲华讲得唾沫直飞,激情澎湃。下面却低低的传来一个声音——

“恶俗。”

众人一惊,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黎微冉压低了头,将剧本挡在脸前,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心里却排山倒海——她只是想小小的吐槽一下剧本,没想声音太大,被人听见了。

“我们Lilian是说,天气好热,她有点饿了。”经纪人张姐赶忙解释道,心想,小祖宗哦,你就不能安生点?

黎微冉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她的角色就是女主角索米雅。

导演继续讲戏。

“男主角刑寒是明天的飞机,我们今天就先拍女主角的部分吧!”导演高劲华喝了一大口水,摘下了鸭舌帽,从前到后一扒头发,“哎呀,那个女二号草原哑女我们找了大半个月也没看到合适的人选,虽然是个配角,却是贯穿全剧的人物啊……真是急死人了!”

要不是投资人催得紧,改编小说的版权马上就要到期了,公司高层也不会急在这一时开拍。小说本身是很有深度的,可是男女主角的选择和剧本的打磨却显的如此草率,到时候出来的质量也是让他十分堪忧啊,只能全力以赴了。

***

黎微冉排场很大,却还算敬业,即使一个场景拍了二十多次也没有抱怨。

中场休息的时候,黎微冉的助理找专业化妆师给她补妆,她趁经纪人不注意,伸出一只食指,对着助理勾了两下,助理赶忙会意,奔到了她的身边。黎微冉偷偷对助理说:“我的包里有一个新奥尔良烤鸡腿汉堡,是上飞机前在KFC打包的,快给我拿来!一定要快!”

“可是……”助理看起来很是犹豫,支支吾吾道:“要是被张姐发现可就惨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了还有我顶着!”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助理只好拿过来给她。

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包装纸,久违的香味让她心头一震。汉堡虽然有些凉了,但是换汤不换药,味道没有太大的变化。

谁曾想,黎微冉刚咬了两口,眼前一花,心心念念的汉堡就被人抢去了。

“黎、微、冉!”经纪人张姐恨铁不成钢道,“身为一个女演员,你竟敢吃汉堡!不要命了?哪天胖成猪,谁还会找你拍戏?!”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水果沙拉,“喏,专门给你准备的午餐!”

黎微冉不禁干呕了一声,水果沙拉?又是水果沙拉!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吃汉堡了!

“我……我肚子疼!想去拉臭臭!”

不顾众人的眼色,黎微冉便捂着肚子向草场的方向走去。

“喂!”张姐喊了一声,“房车里不是有卫生间吗?”

***

黎微冉郁闷地想去撞墙,竟然不给她吃汉堡?有没有搞错!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没有勇气为了一个汉堡就去撞墙,再说这空旷的草原也没有墙给她撞。

太阳没有之前那么毒了,天空上漂浮着大片的白云,纯净的像婴儿的笑脸。

草原的天空就是和大城市的不一样,B城虽说是首都,空气质量却令人发指,哪有这里的清新干净?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一滚,不听话地飞到了好远。顺着石子的方向望去,一个女孩子恬淡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锗青色藏裙,戴着一个编织的草帽,身材窈窕娇小,正在哼一首好听的草原曲子。她左手拿一条小皮鞭,却没有打在羊群身上,只是在随意地空中挥舞,当缓缓地转过身时,却让黎微冉吃了一惊。

好美的丹凤眼!

草原人一般都长得五官深邃,人高马大,眼前的女孩却像从江南水乡的雾气中走出来似的,面容绝美,虽然气质清冷难以接近,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就像……梦里面的女神!

黎微冉本是自恃美貌,可是和她一比却不禁自惭形秽起来,娱乐圈里面的美女多如牛毛,有这种独特古典气质的却是千载难逢。这女孩美得惊人,简直像堕入凡间的天使,干净的让人觉得看一眼都是亵渎。

***

“导演呢!导演在哪里?”黎微冉一回来就去找导演。

“小祖宗哦,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找导演什么事?”张姐赶忙拉了拉她的衣服,“可别瞎说话了,再这样我的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

“张姐啊,你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得心脏病!”黎微冉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导演。原来吸引眼球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是美的极出色,像阮泠;第二种,就是体积大的极出色……像他们亲爱的导演大人!

黎微冉快步走了过去,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扯着导演的胳膊说:“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高劲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扒了一口盒饭。

“放羊哑女的演员啊!”

啊?!

“看!她就在那里!”

顺着黎微冉的手指望去,众人目光一亮。



☆、【12】第一个挑战

齐刷刷的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刺得阮泠脸颊发烫。

她有些不自在,微低着头,任长发挡住了脸颊。在不熟悉的人看来,阮泠一直是个低调内敛的人,表情淡淡的、冷冷的,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高冷范”。

也不知怎的,刚才黎微冉问她愿不愿意试一试的时候,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当时心里脑里想的全是不可能,嘴上却像中邪似的,难道是潜意识在作怪吗?

阮泠知道,自己的基因来自上世纪的电影皇后——阮玉华。时月白用紫光检验的时候没特别强调,在一次偶然的聊天中才告诉了她这个消息,阮泠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性感妩媚、慵懒地点着烟,近乎苛刻地画眉毛的女人。两人明明有一模一样的面容,性格却完全不一样,喜好的事物更加千差万别。

她并不是阮玉华,为什么非要要去重复别人的人生呢?但是为什么……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重复着——答应她、答应她……

真是太奇怪了。

毕竟不适应被这么多人关注,阮泠一动不动,手心竟然冒出冷汗。

“这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胖胖的导演以为她有些害羞,便率先提问了。

“阮……阮……”一个“泠”字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哦,小阮啊,”导演看着她不自然的神态,倒吸了一口气,难道这姑娘……不怎么会说话?

那也和这角色太契合了吧!

“别问了,阮泠有一点语言障碍,”黎微冉拿起一只口红,涂了一圈,抿抿嘴说,“导演,要不要考虑一下?”

虽然入行才几年,黎微冉不能说见惯了娱乐圈的尔虞我诈,但是总觉得那些男男女女的脸上写满了欲望——对金钱的欲望、对成功的欲望、对名气的欲望……这些欲望如一张张大网,不知道蒙蔽了多少人的心灵?要不是真心热爱演戏,以她的性格也许早就受不了了。

黎微冉只是觉得阮泠很有灵气,而且是个气质坦然不矫揉造作的人。如果这几个月能有她在身边陪着,一定会很舒服吧。

导演有些犹豫,戴着黑框眼镜的监制却凑到他身边,“这姑娘长得好是好,万一不会演戏也是白搭啊,依我看,还是用公司的新人出演比较保险,毕竟他们是毕业于电影学院的,有底子,也有些拍戏经验。”

“刘监制,您这样说就不对了,”黎微冉画好了妆,抄着手说:“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后天怎么也学不来。即使再有表演经验,再有演技,可是那种原汁原味、不经雕琢的感觉却是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导演沉思着,久久没有说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也不知道怎么决定了。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出现在耳边。

“谁说她不会演戏?”

时月白踱步走了过来,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五官出色的不可思议。许是被他的气势所迫,人们自动地向两边移去,让出了一条路。

“导演啊,做人不能太胆小,不试一试就否定一个人的能力,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

“你又是谁?”

直觉告诉高劲华,眼前的男人不好惹。

“我……”时月白的余光瞟了一眼阮泠,脸上竟然带上了笑意,“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把我当做……阮泠的助理吧。”

众人又是一惊,心想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道也有演员?可是这女孩表演给谁看?也许是牧民们自娱自乐吧。眼前的男人如此英俊,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但这样英俊的男人,竟然是个不起眼小演员的助理?真是太可惜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上天又太公平了——没有把所有好处都眷顾给一个人。

“那……好吧,我就给她一次机会,”导演被时月白说动了,如果这女孩真的会表演,给她一次机会又何妨?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对阮泠说道:“明天早上九点来这里试戏,别迟到了。”

————————————

村落的不远处有一汪湖水。

傍晚,霞光映在湖面,金闪闪、黄灿灿的,像一幅铜镜中的图画;几只野鸭、鱼鹰、水鸟盘旋在湖的低空,时而响箭般划破水面,嬉戏着玉珠迸跳的浪花,时而撞破水面扎进湖里,叨起一条小鱼儿飞上空中。

马匹在小丘上吃草,几头奶牛在山坡下舒懒地躺着,偶尔听到马的几声嘶鸣。

阮泠坐在湖边,目光一直游离在湖面上。

“找了你半天,怎么在这儿?”

时月白来到她身边,迟疑了一下,坐在草地上。

“时月白,你怎么阴魂不散的?”阮泠瞪了他一眼,“怎么?不去照顾赛乃幕了?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

赛乃幕前几天为了给时月白做点心,爬到树上摘果子扭伤了脚,这几天就一直缠着时月白陪着她。

“我做什么不用你来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吧,”时月白冷哼了一声,“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况且,我对赛乃幕也没有任何亏欠。”

“可是她是因为你才受了伤。”阮泠一直纠结这一点。

“谁说她是因为我?明明是因为她自己!”

“……?”

“企图用自己所谓的爱来绑架我,让我感动,最后和我在一起,达成自己的愿望——这一切不都是她自找的?”

“时月白,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阮泠又好气又好笑道,这男人的逻辑真是奇怪。

“因为我知道,爱和感动,是不一样的。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我不会因为感动而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人生在世,很多选择都是迫不得已的,换句话说,我们能够选择的实在少得可怜,这也是作为人类的悲哀。对于这仅有的可以自己选择的东西,我不想这么马虎。赛乃幕有她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同样的,我也有我的选择,谁也干涉不了。”

时月白的声音如夜晚的岚风,神情却是少有的认真。他转过头来,目光猝不及防的和阮泠的撞到一起,两人的瞳孔中都只有对方的倒影。

阮泠移过头去,这家伙怎么这么严肃?一点都不像他!再说,他明明就是个机器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的?不过,听起来竟然还挺有道理。

“你准备好了吗?”他岔开了话题,手指在草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夕阳碎金般的洒在湖面之上,大片大片粉红色的云是仿佛有人在天上了一座玫瑰园,一眼望去,十里花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