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是疯子里面的傻子。”

“你要搞去搞毕海臣好了。”

“我不爱他。”她说得坚决。

她有着老于世故的从容不迫,从不惧怕别人的质疑或者恶意的骄傲和轻慢,但眼里却生出了泪滴。月光照进她含泪的眼睛,然而刹那间,澄澈的眼睛似乎被月光吸取了泪水,恢复了阴冷的模样。

逐慰纵使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丑恶的嘴脸,也不曾见过这样的人。若说没有悸动,那铁定是撒谎。但他心底明白,她和蓝音色不一样,他也不能让心海再起波澜。

“我从来就不爱他。”

“对,因为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我爱我自己可我也爱你。”口气暧昧得好似已是情人。

“谁信。为什么要跟我结婚?跟我结婚,然后给我戴绿帽,然后让我像毕海臣一样成为笑柄报复我,是吗,蓝泊儿?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事实上我只为你一人病入膏肓。”

“现在是拍苦情吗?也许你这样活你很高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阴暗有多少人伤心?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没必要被你害得妻离子散,一辈子难过。我和你不属于一个世界,我还有在乎的人要照顾。”就像他和蓝音色一样。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照顾雪人和逐陆跟爱我并不排斥。”

“你和蓝川伊简直一模一样!”

蓝泊儿秀眉一抬,恁样嚣张恣肆。“那你就是逐歆。”

“我不是!”

蓝泊儿粲然一笑,朱唇轻启:“你是。逐慰你听着,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而我想要的人,绝不会属于别人。你最好顺从我,否则你要保证自己输得起。”

逐慰眸心填满错愕惊慌。这人,这人和蓝音色太不同。

“逐慰,要知道本小姐选你来玩,是你莫大的荣幸。”

逐慰喃喃:“是吗?”

“我玩得起,相信你也一样。”

“既然我们都玩得起,现在就去玩。钥匙给我。”

蓝泊儿不知从哪里拿出钥匙递给逐慰,而后俏皮地张开双手等在原地,快乐得如同得到人世所有的幸福。

逐慰见状,头都大了。真想在她脸上写上“恬不知耻”。他横抱她上了车,眸心一片冷漠。

车停在片场路口,风闻逐慰与蓝泊儿不和而来的记者蜂拥而上。他们扛着摄像机,挂着照相机,拿着话筒。无数闪光灯打上蓝泊儿和逐慰美丽的脸庞。刹那间他们成了焦点,全国百多万观众关注着这现场直播。

逐慰留给蓝泊儿英俊的背影,蓝泊儿随后慢慢悠悠下了车。晕车的她撑着自己晕晕乎乎的头靠到了跑车上。

无论她处于什么状态,她都美得让人窒息。她随意靠在跑车上的姿态,令人以为她是在车展上当车模。

记者们疯狂地拍照,蓝泊儿还来不及睁大眼睛,就听见了逐慰的告白。

“我,逐慰,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他面目凛冽,嗓声压抑,转头看向身边的蓝泊儿。这足以惊扰人世的绝美容颜,这令人咬牙切齿的阴暗心肠,这令人不得不恨的恶劣品性……纵然绝色无匹,也该受些教训吧。

“《人鱼说谎》的女主角蓝泊儿小姐,从十二岁开始,就到处寻欢作乐了……”

全场骚乱,唏嘘声一片。摄影师连摄像机都扛不稳,镇定以后还给蓝泊儿错愕的表情来了个特写。

蓝泊儿对上逐慰的幽冷视线,逐慰却不看蓝泊儿一眼。深邃的夜幕下,这对亮丽的人儿宛若修罗。

逐慰冷颜,径自撂话。

“多年来,百战百胜,是自这个世界存在以来不可多得的情场高手……她破坏过的家庭,拆散的爱情,比在场所有记者的工作证还多。你们看看,她是不是长的就一副不安分的模样?吃里扒外,脚踩两船,水性杨花,或者你们有更恰当的词汇形容。但是你们一定不要不舍得,因为她觉得那是一种荣耀,一种战绩。她最喜欢在别人的悲伤里欢畅。”

记者之中有好事者问起刚才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逐慰说:“两个钟头之前,蓝泊儿小姐未经导演石邤和主演沈延基的同意,私自上演了一场吻戏。我想那个足以作为她心存恶意的证据。就像强吻我,并且拍照上传一样。”

听着这话,蓝泊儿彻底蒙了。

他的话像极了邪恶的爱情锻造出的刀,凌厉的刀锋追逐她的心,一次次地伤她。

我想很多痛恨第三者的人都在屏幕前面痛痛快快地笑,但是他们很快又会归于平静,甚至有人会产生恻隐之心。因为她流泪的模样,是那样楚楚可怜。

路人湊在一起,围观、说笑。

逐慰充满报复的笑容摧毁了她的心。她绝望地看着他远去,寒风像针一样刺进她苍白的脸庞。她迎着风流泪,泪水晶莹透亮,好像千年以后会凝聚成美丽珍贵的琥珀。此时此刻,无论蓝泊儿有多无助,她都不会感激毕海臣从人海里带走了她。

☆、第六回之三

她自始至终都分不清他是谁,自己是谁,却时时刻刻陷于欲望的深渊中不得救赎。她想他,想初初见他时的心动,想他对自己的好,想他濒临死亡边缘呼喊的那个名字……她爱他,爱得天崩地坼,可他却总那么恨她。他曾经恨她恨得要和她一起死去,她却在深海中维持他的呼吸,将车拖回海边。等到救护队将他救起,再一次选择以陌生人的姿态进入他的生活,选择重新侵略他的心。她可记得自己曾是深蓝王室最高贵的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有权力将水族生灵诛杀,却唯独不舍伤他分毫,执意和他十指相扣、白首偕老。可怜可叹,千年不得。

逐慰在沈延基豪宅的屋檐下,怅然凝视星空好久好久,落寞得如同天上孤独的明月。他永远不会忘记蓝泊儿受伤的模样,像极了蓝音色。

有些女人向往嫁明星为妻,因明星收入颇高,光鲜亮丽,一旦成功抱得明星归,就能在荧幕上露脸。但她们却没有想过,那是一个充满谎言的职业。他们不能随心所欲,不管多大牌。逐慰亦是如此。因为一旦随心所欲,就意味着要放弃某些东西。

对于这个道理,逐慰似乎太过明白。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为蓝音色放弃雪人以及雪人带来的万丈荣光。大约因为他爱的是职业,而不是财富。就如剑客会追求剑术的最高境界,不达不休。

逐慰的举动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想必也让蓝泊儿措手不及,所以她只能将计就计,装得楚楚可怜。但从那一刻开始,逐慰就注定会输。可是输了,就会有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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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我经过海底的一座千年古刹,一个教父告诉我一句话。他说,爱不管幻化出多少段情,到最后,它对你们人鱼来说,都是花不结果。

“有些花,根本不需要结果。”我倔强地说。

他问我:“不需要?你的意思是她没有结果的命,还是后来她不再需要那个人?”

每每想起,我都愣住。

原来,本就是花不结果。任谁都一样。

蓝泊儿和逐慰成为举国上下的人民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就连咿呀学语的孩子都会说上几个字。

雪人埋怨逐慰的处理手段,并且指责蓝泊儿的狐狸做法,一天起码念叨十遍,逐慰觉得不可理喻,又住到了沈延基家里。可是沈延基哪壶不开提哪壶,放着蓝泊儿为《人鱼说谎》演唱的主题曲。蓝泊儿唱着不死不休的缠绵,将心灵最深处的美好展现。她心灵的空间仿佛空若无物,又恍若被某种清澈的感情占满。每一个局外人都无法从她的歌当中挣脱,无法轻易移开脚步。

逐慰仿佛在歌里找到与自己的内心世界契合的某种情感。从蓝泊儿的歌声中挣脱已是半个钟头以后的事情了。他曾想过,自己和蓝泊儿的姓氏和《人鱼说谎》的男女主角的姓氏一样是否只是巧合。后来石邤先生解释了这个疑问:《人鱼说谎》的编剧蓝魔要求男女主角的姓氏必须和剧本里的人一样,逐慰“本色”出演亦是噱头。于是逐慰放心告诉自己,遇上和蓝音色生得一模一样的人,而那个女生又姓蓝,这不是缘分的驱使。

那样,便不会相爱。

沈延基说:“有没有兴趣听听多才多艺的观众改编的版本?”

连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意占据心底。这张脸凛若冰霜,唯有提起蓝泊儿的时候才会产生变化。虽然如此,逐慰还是淡淡地回了沈延基一句,“没有。”

“希望你们明天别打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不会。”

“哇噢,唯一的喜讯就是,《人鱼说谎》已经红了。”

沈延基很快通知了逐慰一个天大的喜讯——蓝泊儿纤细的手指上终于出现了一枚九点九克拉的钻戒。那意味着有人求婚成功。在众人纷纷猜测的时候,蓝泊儿向沈延基透露了她的未婚夫,沈延基这个大嘴巴又传扬了出去。

越闹越大,她总是如此。就像最初答应下嫁毕雪都,实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出入逐氏□□。

就是因为仇怨“深不可测”,所以才越陷越深,至今仍无法自拔。有时候我会想,假若我是蓝柏玡衣,会不会走一样的路,会不会一样不死不休。

不管现实多么纠缠百转,任凭戏外如何愁肠百结,电影还是要拍的。你瞧,蓝泊儿的飙车技术出人意料。

☆、第七回之一

逐歆定睛去看,在长长的道路上有一辆红色跑车并驾齐驱。虽然对方晃来晃去,像是在飘,但逐歆还是注意到了那个时代颇有特色的泡泡袖和她袖子上闪闪发亮的水钻。

蓝川伊一手支额,一手抓着方向盘,拼命地摇头,希望自己的头脑能够清醒,视线能够清晰,但眼前的一切都像她的车一样动摇西荡,模糊不清。

瞥见蓝川伊眯着的眼睛,逐歆差点崩溃。来不及对她说些什么,她的跑车已绝尘而去。逐歆失控地叫司机开快一些。

红色跑车打横,在逐歆的车前方掠过。

这情景,分明是逐慰开车将自己和蓝音色送入大海!似乎马上就要从半空中坠落。逐慰瞬间抽离出角色,甚至以为自己置身于半空中。心痛的感觉,撕裂了空气。

司机紧急刹车。两部车距离不过十厘米。

逐慰忘记自己身在戏中,怔忡了好一会儿才从回忆中挣脱。幸而接下来摄像机拍的是蓝泊儿,才不用再来一遍。

蓝川伊像个为情所困的醉鬼,虚弱无力地抬起攥着手帕的手。好不容易打开了车门,却又跌跌撞撞地瘫到地面。漂亮的蓝川伊双手撑地,尝试着站起来。可两条腿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软绵绵的,似是没有骨架在支撑。

逐歆向车外迈步,却在接触地面的刹那间停止,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自己清醒一些。倒是司机先生急匆匆地下车,将瘫坐在地上的蓝川伊扶回了她的车上。

她弱弱地向司机道谢,像极了一只温顺的猫,乖乖地待在自己的窝里。

下一刻她重重地咬下鲜红的唇,但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带着一丝教人不敢冒犯的浅笑,以一个无比优雅的姿态让唇角美美地溢出鲜血。艳丽的容颜荡漾出一种天然不饰雕琢的美,似是仙子受伤落凡尘。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可以稍稍对自己残忍的人,因为失去他才是最大的残忍。

逐歆轻笑,不屑,扬起唇角蔑视蓝川伊楚楚可怜的把戏。但偏是瞧见她呕血的模样就不可控制地心疼了。高傲的气息消散,换上温和的神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花了几秒钟站到蓝川伊面前,把她抱上了车后座。

他开着蓝川伊的红色跑车,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注意她。她千娇百媚地微微扬起下巴,颇为挑衅地回望逐歆。可眼中怨怼,一言难尽。之后无力地合上疲惫的眼皮,虚弱得仿似下一秒就会死去。

逐歆心惊胆颤,露出哀怨缠绵的神情,深陷痛楚构造的废墟之中。原来,他真的惧怕死神。

“喂,你还好吧?”他试探性地呼唤。声音幽幽,低得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你们好,我自然就不好。”她的声音清淡如明月的光辉。

逐歆见蓝川伊还能说出完整的长句子,放下心头大石。但她随即而来的“胆小鬼”三字,却将他打入了地狱。往事纠缠不休地涌进他的脑海,像是永远都不会放过他。

蓝川伊靠虚弱地瘫在病床上,看起来是想郁郁而终。平静的模样如同冬日屋檐上的积雪,只管自己发光发亮,释放自己的冰冷。整个房间除了逐歆进门关门的声音,死气沉沉。

逐歆站在床边,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而蓝川伊总是用眼角看他,眼神很轻很淡,但充满挑衅的意味。

是胃出血,酒精破了胃粘膜引起的,问题不大。因为酒精也有杀菌的作用,胃粘膜会慢慢愈合的,不过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吃辣的东西,过一段时间胃粘膜会恢复的。

“你也在乎我的死活吗?”

“如果你想报复我辜负你的话……”

蓝川伊无礼地打断逐歆说话。“如果我想报复你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能嚣张地跟我说话吗?或许,早就被毕航整垮了。”

“那你想怎么样?”

“你是在利用我吗?”

曾几何时,逐歆也用这样的语气问过蓝川伊。现在,蓝川伊同样丢给他一个问题。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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