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雪人恍若未闻地看着他,嫣唇轻启:“逐慰,我与你相识在蓝音色、蓝泊儿之前,你不该怀疑我。把蓝音色的死算在我头上,你也不会好过一些。”话说完声也哽咽。

“还有呢?”

“小陆是我亲生骨肉,我那般对他,最心痛的是我自己。我其实不愿意。”

我觉得雪人快被逐慰逼哭了。

逐慰一脸严肃地说:“你对所有人表现出最柔弱最可怜的模样,但事实上,你也是一个骗子。”

我以为她会哭,可她毕竟有多年修行,恁样坚强冷决。她缓缓地说:“这难道不是你可笑的借口吗?我是骗子,在这一点上我和蓝音色无任何不同。我虽然一直希望能被你所爱,可是却也一直压抑这种希望。因为你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希冀从别人那儿得到什么,苦而不得亦不放手,那只能是死路一条。你令我习惯你的凉薄,你让我相信这辈子你逐慰不可能有真心所爱。可你,却爱上了那个十六岁的骗子!”

怒意忽然自她目中燃起,美颜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神色。

“她也是一个骗子,骗人玩人比我更甚。如果你可以爱她,为什么不能爱我?我想过一万遍!无望地疯想!”

“……”

我一直想要看到天下第一淡定的女子发了狂的模样,如今终于见识了。只是不曾想到,这样的她,那样不堪一击。

再不是甘愿为心爱人之至爱从容赴死。

而是苦苦争夺自己所爱。

原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至理名言。她终于还是要在千年以后阻碍心爱人的脚步,要他得不到。

我知道不能占有最好放手这个道理,我也知道我争不过一个死人,我更加知道你不稀罕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你会为她做到哪一步。抛弃我,抛弃亲生骨肉,抛弃多年来你苦心经营的事业,甚至抛弃你自己,你可以做到哪一步?

她困难地抬头,仿佛已用尽全部力气。或许是在害怕这样逼他会得到令自己痛不欲生的答案吧。

幸运的是,无人应答。

☆、第十二回之三

“不敢回答吗?还是你另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她的眼中漫上无穷笑意,极慢地说:“假如有一天你不爱她了,是不是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我多么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让我知道她跟我,于你而言并无任何不同。男人大多如此,再爱再疼再宠,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女人可以争,可以抢,可以换,可以丢……”

还没笑多久,就被逐慰突如其来的反应冻结了笑意。

逐慰一本正经地点头,目光扫了过来:“你说得不错,男人就是如此。我是个男人,自然不例外。我的前半生,是极懂这个道理的。我知道雪人这个名字对于圈内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当石邤先生为我介绍你,我并没有拒绝。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然后你再给我我想要的,很公平,雪人。可是如今我已不再需要你了。”

“你身边的人一直在换,可我身边,从头到尾只你一个!我把你当作生命中的必须,我原谅你逢场作戏。我怕自己不够漂亮,我怕我老得太快,我怕配不上你。逐慰,我为你耗尽青春,到头来你却只是在我的青春里玩耍。你对得起我吗?”

逐慰忍不住说:“回来之前我慎重地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我大概真的对不起你。我原本打算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可是你却偏要撕下我刚刚造好的面具。如果你连我的想念都不允许,余生又怎么容忍我爱着另一个女人?我们还是会制造更多的悲剧,然后分道扬镳。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雪人猛地一震,似是如梦初醒,满面泪痕说:“错的是你!为什么说起来,就好像我十恶不赦?”

“我错了,所以你代替上帝惩罚我?你够格吗?”

雪人眼中凌厉一闪而过,淡淡说:“我惩罚的不是你,是蓝音色、蓝泊儿。那群不知羞耻的第三者!”

“你有什么资格?”

“是女人就有资格!是女人都会跟我一样想!因为她们都不想失去丈夫。普通女人不会,雪人又怎会放任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双宿双栖,让自己凋谢在你们的浓情蜜意下?”

“你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早就说过,我和你之间,与任何人无关。”

“无关?”怒焰燃起,雪人硬下心讥讽说,“若她不出现,我们可以好好的。我可以当个幸福的小女人,相夫教子,你也可以做最好的丈夫。可偏偏,她就出现了。我费尽心力使你相信她十六岁的天真风华都是伪装,我赢了。但是我并不高兴。因为我知道,还会有下一个蓝音色。四年来那么多的女人靠近你,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她们没有一个是蓝音色。多么难得!那么多那么多的女人,却没有一个是蓝音色,你再没有对谁动过心。可是我没有想到,当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又出现了。来得这么快这么绝。我做这么多不过是想蓝泊儿知难而退,我不过是要她知道……要她知道,除了你,她什么都可以要走。”

她眉际的怨恨犹挂不去,玉貌幽怨无比。半晌,冷冷道:“可她,却不稀罕别的。她当着我的面说,‘夫人你觉得,泊儿想要一个男人是很困难的事吗?’我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贱的!比蓝音色还贱!”

“不要把她们放在一起!”

“你分不清了是吗?”她眼中垂下两道泪线,“我就知道,蓝音色是你心中永远的魔障。我斗不过一个死人!”

“她们不一样!”

她近乎崩溃地叫喊:“你确定吗,逐慰?你对蓝泊儿高看两眼,难道不是因为她和蓝音色生得一模一样吗?只可惜,她要嫁人了。你是不是很难过?当初羞辱她的时候,觉得她并没那么重要吧。现在后悔了,知道重要了。所以三更半夜跑来这里悼念,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孩子一样。我从未见过你这样。”

“过去的就算了,可以吗?”他不像在祈求,而是在通知。

她想起红透半边天的《人鱼说谎》,她对逐慰说:“你为什么不能学逐歆?他从来没有拜倒在蓝川伊裙下,他爱妻儿超过爱自己,无论蓝川伊如何诱惑都不动摇,你呢?”

“那你很快就会知道,逐歆到最后还是抛弃了青馥。如果他坚贞不渝,那这电影根本没有拍的必要!”

“我本来就不同意你接拍!石邤那个老糊涂,想要多少帮补公司,跟我说就是。我有的是钱,我可以帮他,我无所谓。只要你能多陪我和小陆。”

“你侮辱自己可以,但是石邤先生,从我出道以来一直帮我,把我当儿子看待,若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逐慰,请你尊重他。”

她苦笑一声,冷丽无双。“你也有义的吗?说起来我最恨的就是他。如果不是他让你红得发紫,令你在圈内有非一般的权势,你也不会有胆子再次出轨!他就是你的帮凶!你们都是白眼儿狼!”

“雪人!”她竟这样辱骂石邤!

“逐慰,你最好求上帝保佑毕海臣那个傻子顺利娶了她!否则我会要她,跟蓝音色一个下场!”

逐慰一恼,“你若伤她,我要你十倍偿还!”他的心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堵住,不该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情急失言不过证明人心脆弱。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逐慰。并不是什么逐域、逐歆。

“好,真好!”眉眼冷涩,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良久,镇定又道:“逐慰,我告诉你,雪氏有自己的骄傲和尊贵。虽然你们男人习惯残忍,但是逐慰,若你再背叛我,我不但会让小陆跟蓝音色一起见鬼去,我还要剥去你的一切,让蓝泊儿瞧不上你半分。”她用逐慰能听见的音量说,心中的怨怼和恨意充斥了全部身心,溢满身体的每个低处。为了逐慰,她将自己的心肠填得如岩石一般硬。纵然沉鱼落雁,看来也狰狞了些。

逐慰的反应是:“你敢!”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而我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孩子。我不是白痴!更不是傻子!

“小陆我可以照顾,不会劳烦你!”

“你知道对于女人来说最耻辱的事是什么吗?被别的女人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孩子。”

“够了,真的够了。”

有苦不能言,她暗暗咬住下唇,心里着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委屈满溢。她甚至觉得,所有人的爱情都不像她的爱情这般充满艰辛磨难,没有人像她伤得这般痛,这么多。

她抿着唇角,哽咽道:“逐慰,她的姐姐……她……她是蓝音色的孪生妹妹。”

逐慰的眼神突然游移。

“她是来寻仇的!”

雪人当然知道,除了孪生,再无这样的无双姿容。只是当蓝泊儿用娇憨柔软的声音说出尖锐的话语时,她有些错愕。

蓝泊儿就坐在她身前,眉目如画,媚眼如丝,说:“好极了,既然你将我查得一清二楚,那我就不跟你客套。我姐姐喜欢的人,我也喜欢了。她没带走的,我要了。”

雪人呆若木鸡,话尖锐吐出:“蓝泊儿你自甘下贱也别妄想染指逐慰一根指头,他是我的,你弄不走的!”

黛眉挑起,唇边戏谑。“情感起时,避无可避。逐慰是王族后裔,虽然败势已久,但你总看过流传的逐国野史吧。为了一个女子,逐域可以不做人君,可以舍弃生命,可以推发妻去幽都。逐氏一脉,出了许多情痴,只怕逐慰也不例外。只可惜,我姐姐和他一样。若不是甘心受缚,你以为,当日逐慰的灰死面色,我姐姐果真看不出吗?她是想跟逐慰一起死啊。只有逐慰,才配和她死在一起。”

“她只配自己死!”

“或许吧。所以她孤孤单单走了。”

“你姐之死,与任何人无关。”

眼中黯然。“我知道,只与她自己有关。可是,姐姐真的往生了。这个责任,一定要有人来担。”

“逐慰来担吗?刚才还说你也爱了,怎么担?难不成要我担吗?”她回得镇静无匹,好像已经战胜。

她突然扬唇,轻斥道:“你少得意,该你的逃不了。至于逐慰,就我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要了再毁也不迟。总之,我要定了。”

“你……你还没从你姐姐的事里学到教训吗?”

“古语有言,屡败屡战。这可是一种值得大力提倡的精神呢。”

“你……”她死死地盯着蓝泊儿的雪颜,似若要将其撕裂。

“这个时代啊,不爱都可以抢,更何况爱了呢。”她低垂螓首瞅了手表,“我要去剧组勾引逐慰了。再见,未来的弃妇。”说着转身离去。

“你莫要太嚣张了!”

她霍然转身,扬言:“我嚣张惯了。”

雪人霎时怒气冲天:“蓝泊儿!”

“感谢您如此正经地唤我的名字,我会当作鼓励,向“逐太太”这个称谓出发。”

她愣住,望着那如幻影般的倩影,她突然觉得自己已陷入一个危险的游戏。而这个游戏,她却不是主宰。

她从来不敢无视蓝泊儿的无双姿容。说无双,只怕不对。因为这姿容,和蓝音色一模一样。既然一模一样,何谈无双?

若说雪人对蓝音色有五分敌意,那对蓝泊儿的敌意,便是十足!过往蓝音色纠缠逐慰,久久不肯放弃,看起来虽然嚣张恣肆,但也撇不开痴傻天真。而如今的蓝泊儿,却走的不同路线。蓝泊儿单刀匹马,单刀直入。雪人感觉得到威胁,却摸不清她的路数。如蓝泊儿真喜欢逐慰,何故答应嫁与毕海臣?如蓝泊儿甘愿下嫁,何苦久久没有喜讯传来?不肯喜结连理,也应该回来把戏拍完,怎的突然无影无踪?玩的什么把戏?

雪人看不透,真心看不透。自打降生在四大家族开始,就没遭遇过瓶颈,唯一的一次,还是蓝音色。窃以为就算逐慰重蹈覆辙,也不会向上次那样凄乱。谁知,瓶中有瓶,瓶颈越来越窄。心内难受,不禁忆起当初。

☆、第十三回之一

当年你还是望族千金,父亲钱多势大,开了几家经纪公司随你玩,你带着玩票的性质进了娱乐圈。只因身份矜贵,又拥有沉鱼之容,一夜成名来得那么那么容易。大家都说你是天之骄女,长得绝美的模样,又有一个把你捧在掌心心疼的父亲。在别人看来,你高贵,骄傲,遥不可及,但你作为大家闺秀所有的美好在碰到逐慰的那一刻消失殆尽。听说他人好歌好戏好,更重要的是,他是没落王族后裔。有这样的高贵血统做底子,那样将来结婚,家族便会同意得容易一些。

还未征服他的心,就已想到将来相亲相爱,不知是天真,还是乐观。

你让石邤做媒,成功约到了逐慰。或许是逐慰冷冷淡淡的姿态打击了你的自尊,于是你不遗余力地想要感动他。你总相信你自己相信的,总拿雪氏的三观看待外界。当时最流行的除了“高富帅”就是“白富美”,你无疑占了后者。你觉得,你漂亮完美,出身高贵,在事业上又可以扶逐慰步上顶峰,他一定是你的囊中物。你们开始交往。他牵你,抱你,吻你,你还是觉得不够,怎么做都不够。你等着他求婚,他却迟迟不开口,很久以后你按捺不住主动提出结婚,他竟一口答应,你很快将他带回家。

现下四大家族,分为毕,任,青,雪。毕氏曾雄踞天下,纵是风云变幻,千年过后仍举足轻重。而青氏原是青国后裔,毕氏取代逐氏以后七年,便兼并了青国,从此青氏沦为替毕氏打天下守天下的股肱,可谓历史悠久。虽不曾参与权力之争,但手握大权。至于任氏和雪氏,半个世纪前突然崛起,崛起得有些莫名其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