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平时大家都在的时候,萧落天就移开那道墙。

作为有着“国家俱乐部”之称的俱乐部的主人,萧落天五官清秀,外表俊朗,走路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略带玩世不恭的眼神,总是侧着头看人。准确地说,是爱用余光看人。就是不正眼瞧人啰。这点,跟曾经的蓝泊儿有些相像。

犹然记得沈延基的忠告。

小心这个俱乐部的主人萧落天。虽然是我的好兄弟,但玩弄别人感情是不可饶恕的。他还出了名的爱挖墙脚。记得,千万别多看他一眼,真倒霉撞上他的视线,礼貌地问好就行,千万不要纠缠啊。那可是很可怕的。

他轻轻动了下手指,身后的一个侍应生便俯身,听他轻声说话,没一分钟就恭恭敬敬地离开,然后又迅速地回来,手中端着一瓶烈酒。侍应生同样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说话,面容淡淡的,但十分严肃。

“迟到了,我自罚。”他忽地抬手,手中烈酒耀眼非常。

萧落天缓缓而来怠的视线落在大厅唯一一个女子身上。“喂,延基说,喊你小妖精就可以了。”

逐慰放话。“萧落天,你小子对我老婆客气点。”

萧落天酷酷地说:“谁不知道是你老婆?要不是你老婆,我早就上了。”

“你……”

“欸哟,落天这小子,说话还真粗野呢。”石邤幸灾乐祸,笑得险些岔气。

沈延基一把拽过石邤,神秘兮兮地说:“没有漂亮老婆的人,都是这样子的。”

“沈延基你说什么!”

沈延基一脸得瑟,抽风般地扬唇,塌了眼角眉梢。“我可不怕你抢我老婆。我老婆,谁也抢不走。”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老婆可让我抢。”

“谁说的!”

萧落天冷傲地笑笑:“我见过片场那妞儿,真漂亮呢。你也敢拉出来溜,真当贴了你的标签?”

“你敢动她?!那是我的!”

“如果是你的,今天就不会只一个女人了。如果你还要继续活在你不死不活的幻想当中,浪费光阴的话,我会让你觉悟的。”

急得沈延基面红耳赤。

“逐慰,原来你和那丫头的感情纠葛都是真的啊。”尔家大少爷尔天卫和混血少爷汉随洋突然现身,尔天卫调侃说,“我本来盼着你能熬过七年之痒。现在,连五年都熬不过去。”幸灾乐祸地笑。他比逐慰小四岁。

这都是什么狐朋狗友。

“你们都没有通告吗?”逐慰问。

萧落天说:“要说我耍大牌不去是情理之中,你们这些家伙也跟我一样耍大牌吗?”

任话息清清淡淡,似笑非笑,一言不发。

“耍大牌的不是逐慰他自己吗?”汉随洋摆出一副狂傲不羁的表情,“如果你的剧组是《Big Boy》的话,那今天应该在桐水。”

“我是请过假的!”逐慰不卑不亢地说。

“请你个大头鬼啊?!”年纪最小的木宿和蓝泊儿最合得来,因为他们都爱胡说八道。“出那么大的外景,主角不在——分明就是强迫导演屈从于你的淫威之下,逐慰哥哥!”

“唉——”汉随洋长长地叹了口气,“女人啊女人,什么时候才能不祸害人?”

“你们这样说不对吧。想当年没红的时候,被导演欺负,被大牌欺负,就连群众演员也白你。现在自己成了大牌,红透半边天,当然得把过去的委屈都讨回来。否则,红了干吗?”

“这话我爱听!”蓝泊儿婀娜上前,从萧落天手中抢过烈酒。“我替你喝了!”

“这是我俱乐部里最好的酒!你可真会挑!”萧落天双手齐出,捏住蓝泊儿两边的脸颊,左扭又揉,把蓝泊儿当成了橡皮泥,肆意折磨。

“痛!痛!痛!痛!”蓝泊儿一边拍打萧落天的手背,还想方设法去咬。

“这是人肉,啊——人肉!拿开你的嘴!你不能吃人肉!”萧落天疼得直跳脚。

一室嬉笑怒骂。

她是恶魔,也是天使。她有着绝美的笑容,专门带某些人下地狱,送某些人光明和幸福。看淡世情的,洗涤邪恶的。欣赏蓝泊儿这种充满慈善的美态,是一种饮鸩止渴般的快感。可本身就是邪恶的。这仿佛也是一种救赎。

就如同蓝泊儿坚信,只有妖女,才敢存于最浓烈的迷恋之中,演绎动人心魄的凄艳。

浓烈。她的生活的确又浓又烈。这不,毕海臣找上门来纠缠。

“姨姨,姨姨,叔叔噢,叔叔。”小手拉了睡梦中的蓝泊儿,逐陆努着小嘴说话。

“哪个叔叔?沈延基?那小子最近不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女神老婆后面,追着喊着求婚吗?”

“不,不是,不是。是另一个叔叔,从来没见过的叔叔。很好看很好看,可是,看起来,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呢。”

“那我就不见。”

小嘴扁起。“不行喔,那叔叔说,如果我不把你叫下去,他就会把我和爸爸,一并掐死呢。”

眸内掠过一丝精明,蓝泊儿点点头说:“小陆,你盯着姨姨的手机看,到变成一零一零的时候,就打110,说家里有贼,说清楚地址,要哭得很惨很惨。懂了没?”

“嗯!小陆很聪明的!”大眸灵光,饶是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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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之一

没有人知道蓝泊儿与毕海臣之间发生了什么,连我也不知道。若不是沈延基缠我雪中漫步,我不会不知。只是第二天,报纸上的醒目标题差几亮瞎了我的眼。

中华公主深夜遇袭,毕门少主啷当被控。

餐桌上,沈延基意味深长地说:“无人敢得罪第一豪门。这场官司,怕是要打很久。”

“只不过是被控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和故意伤害,毕氏摆得平的。虽然说现在正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毕家少爷接二连三栽倒,这小妖精,本事得很呢。

可能,太喜欢“逐慰”了。

沈延基皱眉对我说:“我横看竖看,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逐慰那家伙有什么本事。”

“是注定。怕是上辈子用不少东西换来的。”

“那我呢?遇上你,也是注定?”

他越过桌面牵住我的手,脸颊一片赧红。那对眼眸投来期盼的时候,我竟觉得,如果不允,是天大的罪恶。

“当然是注定。”就像逐歆死于夙王之手,就像来世蓝泊儿和逐慰因《人鱼说谎》重遇。

这真是神来之笔,楚兮。没有人想得到电影会是这样的结局:电影主创居然变成电影主人公的来世!你说如果观众看到逐歆的来世是逐慰,蓝川伊的来世是蓝泊儿,他们在《人鱼说谎》重逢……你太聪明了!

我转移话题:“延基,你可怕崇野被淹没?”

“被淹没?要淹只怕先是台山吧。”

“待在世上所有地方,都不如待在海里爽快。”

“这么说,楚兮你待过海里。”

我缓缓挣脱,默默褪下指上翠绿戒环,再默默推进他纤细指尖,他瞠目结舌,瞬间惊喜不已。“楚兮,你,你跟我求婚?!”复又握住我的手。“我会努力的。”

我暗笑。“努力?努力什么?若我愿嫁你,你还要努力什么?你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这枚指环,是蓝赫家传世之宝。你只管留着,终有一日,保你家族躲避水灾,兴旺发达。”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可得做好自救准备呢。

“楚兮你好像那种江湖相士噢。是不是最近在写古装剧啊?我感觉身边所有人讲话都文绉绉的。”

“沈延基!”

他立马肃容正颜,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明天我们排期注册去。先把生米煮成熟饭,那样子……”说着说着又傻笑起来。

我沉下脸。委实不该亲手为他戴上戒指,弄得他每日牵我去婚姻注册处,假装经过,还说要不要进去看看,观摩观摩,学习学习。这个傻瓜。

蓝泊儿一直向沈延基打听我的下落。若非我要挟沈延基说若有一日蓝泊儿知道我是谁,长什么模样,我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怕他早已先斩后奏将蓝泊儿带到我面前。

这个傻瓜牵我走过崇野的每条街道,期间我错过许许多多精彩,包括蓝泊儿令毕海臣进了看守所,随后申请人身安全保护,禁止毕海臣殴打、威胁,包括雪人婚礼前夕闹场,无故失踪,亦包括小逐陆……当然,悲催的事情绝不会只此三件。

上演悲惨世界前夕,逐慰赶完最后一个通告,开车回家。

午夜归家,蓝泊儿早已经沉沉沉睡去。为了做世界最美新娘,这妖精,早早休息,睡梦中,精致颜容美艳无方,只羽睫轻颤,好似受了惊。为她掖好被角,眼中满是宠溺。

想想他和她,实是怪异。想理清楚前因后果,居然无论如何都串不起来,更不知自己是何时开始陷入情网。糊涂。可糊涂,堪堪最好。

他是极其冷情的人,从雪人跟了他那刻开始,他便已让她习惯他的冷情。他没对任何女人动过心,对雪人也一样。原以为此生怕是等不到自己动心的时刻,因为世上只怕没有比自己还美的人。孰料遇上蓝音色。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住心中那无法克制的悸动。只是,她太美。

她有令任何人一见倾心再见倾情的美丽,他看她一眼,便已移不开视线。美人至美,竟能美到如斯地步。这样的人,有可能忘吗?于是从遇见的那一刻开始,便期盼下一次邂逅。然后再下一次,再下下一次……他的疼爱,他的宠溺,他的牵挂,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唯一不能给的,就是名分。音色太在乎名分,在乎得几乎把名分当作生命必须。她迫他,她怨他,她想让这个不能给她名分的人比她更痛。

绝望和认命,这就是他在蓝音色往生以后生活的全部。只是他从未想过会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错乱,让他惊慌,让他无措,让他彷徨,让他受伤。这样的人,给他太多的意外,许是这样,才开始凝注那个容颜。他以为自己避得过第二次伤害,他以为只要她有了归宿嫁作人妇,自己便会安心。

这人,那般会搅乱,竟被别人弄得全身是伤。接到她从渔民手中借来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听到她失声痛哭几近崩溃,心仿佛长满水泡,一个个地胀破,疼。于是迅即喊人去了逐氏王朝旧址。

看见她满身鲜血倒在沙滩上,忍受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他突然明白此生所需。若说是他先爱上了她,莫不如说是她不顾一切地将他扯了过去。她太聪明,太厉害,竟懂得用自己的每一次痛苦,牢牢揪住他的慈悲心肠。他不得不想,不得不要,不得不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只因,真的爱了。他欠蓝音色的,终于要还给蓝泊儿。还她,用一辈子来还,他乐意得很。

他微微笑了笑,迅即转身下楼。本想弄个法子让她明天惊喜一番,谁知转眸瞧见地下室的泳池漫出水,滴滴嗒嗒作响。于是走过去瞧,关掉了水闸,却发现门边有一本中古世纪封面的厚书——《逐与蓝》。封面特别,又是自己和蓝泊儿的姓氏,于是拾了起来。见浮于水面却未遭水的浸泡,一下子好奇心起。

十六岁的花季,你是在花丛中绽放炫目的璀璨,赢得心上人的目光,还是在暴风雨中凋零至死,任凭自己逡巡孤独人世?

这是掀开书页后,他看见的第一句话。

仿似蓝泊儿的笔迹。

☆、第十六回之二

1981年7月7日,星期二,晴。

蓝川伊离开“神州”的第101天。

同是六月初六,不知道为什么,日复一日,记忆却更加清晰。每个晚上,我都会想起她发了疯一样的笑,然后无力地缓缓蹲下,抱着我送的皮夹克痛哭,伤心欲绝。她眼里的泪就像深厚的寒冰下缓缓流动的水,孤独,静寂,那么无声无息……

去年夏天,青馥哄她参加“中华公主”选举,为公司造势。青馥说,凭她的颜容,夺下冠军轻而易举。

我淡然一笑,没有阻止。只因我深知那个小秘书绝非池中物,终有一天会站在万人中央享受荣光。只差一个机会。青馥总是兴致勃勃地打扮她,用国色天香抑或倾国倾城都嫌怠慢了她。只是我没想到,青馥会想到利用她和毕航谈合作。

毕航,打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是第一豪门的主人。年纪轻轻便是毕氏主席,生的一副好相貌,又有奢华背景垫底,人看起来,有些轻佻,傲性惊人。我与他谈基建工程时,蓝川伊恰好在旁记录会议谈话内容。

一席商谈,却见他有无数次在她雪颜上留下视线,那种惊艳和炫目,恁样不能掩饰,也毫不掩饰。我知他动心了。我不能如何,从来不能。我有妻,将来亦会有子,再想阻止,再想告诫,想一想自己,却没有任何资格。转念一想,他又有何资格?他亦有妻,为何能如此潇洒将目光停留在别个女人身上?我一直不懂,到现在仍是不懂。

决赛那夜,他亲送蓝川伊去了赛场。电视台,那是媒体最多的地方,他却飒然现身,牵着蓝川伊的手,十指紧扣。我看着,远远地看着,又一次不解。我始终不懂。不懂有二,其二便是她。她为我煲汤,我知道,她为我斡旋,我也知道,她爱我,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装作懵懂。我不懂,为何心中有我,却放纵自己在别人怀中。原来,爱不一定懂。青馥挽着我的手说,她最幸运的地方,就是她的美丽遇到了我们。如青馥期望的那样,她依偎在他怀中,成了别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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