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关于毕雪都的历史止步于此。而后开启毕恕、逐画的时代,时代女王姓蓝名帽帽,世人唤之“帽帽小姐”。
☆、第五回之一
“我怎么觉得演完这场戏这么压抑呢?就好像这些真的发生过一样。但其实我只是看着你吐了些血浆,逐慰在大帆船上假装自刎。”
“其实我是全身都在吐血浆。”蓝泊儿轻笑,绝美笑靥将沈延基的魂魄勾了去。
“哇噢,恐怖得要死,如果发生在我身上。”
“我可不觉得比雪雩的眼神还恐怖。嗯哼,沈延基先生,要知道在这场几乎唯我独尊的电影里,调和关系、缓解气氛是非常重要的。你不想看见我血溅当场吧。哄哄你的妞吧。”蓝泊儿嬉笑一声,捏了捏沈延基的脸颊,最后蹦蹦跳跳走开。
她走出沙滩,将背包丢上逐慰的跑车,坐到了仅剩的位子上,嚣张地说:“如果你想你可爱清纯的妻妹和沈延基相安无事一段时间,就开车。”
逐慰只是看了蓝泊儿一眼,很快开车走了。
“相信轮回吗?”一阵良久的沉寂过后,蓝泊儿突然开始说话。
“相信报应。”逐慰似有所指。
“‘少爷帮’成立短短三年,但你和沈延基已相交十年,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是个简单的人,只会跟从自己的心,爱了就会去追,移情就会抛弃。所以才会可爱。”
逐慰明眸蕴过一丝阴翳。“你在暗示什么?”
“厌倦是令爱情死去最毒的药剂,毒过移情,毒过变心。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若是到了厌的地步,神仙都挽回不了。”
“你几岁?”
蓝泊儿看着手表,快乐地说:“二十四小时十分钟后就二十岁了。明天剧组正好移去电视台拍选美,收工以后我可以去贝滩庆祝生日,地铁三十分钟就到。”
逐慰心内一震,好似肯定了什么。半晌,复又冷冷地说:“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蓝泊儿望向逐慰,水眸清亮无辜。“这重要吗?”
“重要。”
红唇勾起冷冷笑意。“家破人亡的时候。”
逐慰猝然接受从蓝泊儿眼中打出的讥讽目线,面色骤冷,险些便要发火。但一见她雪色颜容突来媚笑,绯颜清艳,自己便怔住了。于是垂眸,不语。这样一个喜爱挑起他人怒火,却又总拿如花笑靥迷惑人心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她怎不会羞惭?
羞惭,她的世界从未出现这二字。
最初她曾把救活逐域当作一种幸运,快乐得她想要告诉全世界。他自刎于她身边,照理两人应该在地下相见,怎知不认为逐域会生死相随的蓝柏玡衣魂归夙月神族,在月中抄起答应夙王的《光明咒》,和誓死相伴的逐域错过。
没想到,一错,便又错了一世。错一世,便永世难返。
宿命,因此得名。
她苦苦哀求夙王让她重新出现在逐域的生命里,哪怕只是一分钟。只盼有朝一日被他牵着,十指紧扣。现在却只记得自己在近乎天荒地老的纠缠中不知不觉走到了今天。
我也曾那样奢望过。因为我和蓝柏玡衣一样相信轮回。
生死轮回,据说就如同车轮之回转一般,循环往复。我从来清楚什么是轮回,唯一不懂的是为何它们年年相似,伤痛却那么不同。就好比蓝柏玡衣经历二十九次轮回重生,遭遇二十九种不同的伤痛,世世相异,每每有别。
或许是野临妙笔生花,又或许是野临的心思太过复杂。所以弄得芸芸众生拿无尽的伤痛换心爱之人的一次回眸。深蓝王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蓝柏玡衣,在深海中谁都不敢抬眼多看的主子,竟肯苦苦央求夙王给她一次机会。
她对面高高端坐的夙王,一袭华丽白衣,温润如玉,清眉细目,优雅如仙。
“连深海王位都是你的,你还指望爱情做什么?爱情不过是世人的一次痴傻,一次沉溺。他爱你又能怎样?和你携手白头又能如何?除了爱情他能给你什么?你带着对别人的希冀而活,本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野临,你这般说,是因为你还未遇过心爱,还未遇到我,还是你从头到尾都这么认为?又或者,你认为一次已经足够,毋须永远。
你信佛,我也便跟了你的信仰,从此相信幽都,相信轮回,相信宿命。
曾经我以为有一千种可能会被你的爱吞噬,却从未想过最终被吞噬的会是你。不是我,不是任何人,而是你。我一度憎恨北极,因为这个地方使我有机会爱上你;我痛恨蓝柏泽道,因为他为我去北极营造了机会。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属于哪里,忘了深蓝于我而言是什么定义。我的眼里,心里,命里,只有你。我是那么爱你,那么那么期盼你的来生。将过千年,你却仍不出现。野临,你可是在怪我成为你的负累?我连累你丢了性命,于是你躲着不肯见我?如今你是哪位?你有了新的牵挂,再不记得我了吗?抑或你从未进入生命轮回,打从谢世的那一刻起便存了心要断绝与我二次相识的机会?也是,夙王野临何其尊贵,何其美好,每座城都有爱你不悔的人,所以你并不稀罕我的追寻。
可我太稀罕你了。纵使你真的那样想,我也不管。我不知道《夙世笔记》上命定你属于谁,我也不想知道,但你的未来,我要定了。
你是否暗自嘲讽我的执拗痴傻?
不能怪我呢。因为我无法预知遇上你就是一种惩罚。可我宁愿被惩罚一辈子。不是你的一辈子,而是我的一辈子。
所以野临,你莫要怪我学玡衣故意在轮回中寻人。我只是放不下你。从那一年便放不下。
☆、第五回之二
那一年,冰川脚下。
我浮出冰冷的水面。冰块上气定神闲的你,怀里抱着幼弱的雪貂。我看见你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拖着雪貂玉足,一搭一搭地逗着它,绽着禁海花一般明艳的笑容。
深蓝之王蓝柏泽道将我遣送至北极道,临行前嘱咐我永世镇守。一路行来,唯一能安慰我的是教母说的我终会回归深蓝的话。我风尘仆仆赶到北极道,过路死伤无数,心内压抑无比,在我眼里,你暴戾、残忍、嗜血,却不曾想到你是个清冽如水的男子。
只是你的笑容在你瞥见我的那一刻便遽然消失。你面色沉静,双目轻阖,像是不知我在近旁。你对我,有防备之心。
你总是着一袭华美月光羽衣,额前隐现象征你崇高身份的月牙印记,月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淌在冰面,肌肤欺雪赛霜,几乎和冰融为一体,看起来尊贵无匹。
我不知道爱情的滋味。我只知道,父亲用母亲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王国是爱,玡衣不惜一切放弃深蓝追寻逐域是爱。所以我想,我怕自己配不上你,这样大概也是爱。
我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
你的视线像阳光一样穿透我的心脏,隔断了周围所有的冷决惨痛。我的唇边突然浮现一丝微笑,眼中万般光彩。正是我十八年华,一颦一笑,恁样美好、风华。任谁都逃不出。
之后我离开了深蓝。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离开深蓝,不会让我失去更多。我想我不会错。
但愿我不会错。
我相信我能嫁你为妻。你若不能爱我,也不许爱上谁。不论是姑娘还是男子,我通通不允。
于是我日日跟在你的月光羽衣之后,像个小孩一样顶撞你,美其名曰“护卫北极道”,实则是在你清寒的眼眸寻找一席之地,然后扩张,直到全部都是我的地盘。这一切,你一直默许。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你喜欢我,所以从不伤我分毫。你伤的是那些无辜的深蓝海军。
我气冲冲追着血腥的你,差几踩到你的月白长发。“为何嗜杀?”
你容颜肃杀,自命清高,月牙印记冷得过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反击。”
“那也无须招招致命。那些水灵卫不过是深蓝最低级的卫队,你挥一挥手,就能将他们扇出北极。”
“你似乎忘记,深蓝海军不死不休。与其将他们扇出北极,再原路折返,赶得吐血而亡,不如大发慈悲送他们一程,也算死得其所。最重要的是,深蓝王室将会承担其家眷的生养死葬。疲于奔命为的不就是这一份福利吗?”
“倘若这就叫慈悲,我也可以送你一程,令你得以脱离苦海,再不用应付海军。”
“你舍得吗?”
我看见你眸中的轻蔑,看见你的绝美雪颜写着得意。如果我手握一把小剪,我发誓我会将你的华美羽衣剪得一根不剩,又或将你的及地白发剪下绣衣。
“舍得!”
因为我打从看见你他怀抱雪貂那一刻开始就爱上了你,所以我用力应声,似乎怕不够坚定而失了面子。但脱口而出的“舍得”二字一语成谶,造就我永远的难过。似乎爱不得,亦求不到。仿佛是命定的无奈。
数日数夜,你不肯闭上双眼。我问你为什么,你转过头来对我说:“因为我一闭眼,那冰层下面的伏兵将会用戟刺穿我的心脏。为了防止我死而复生,他们可能会用夙族圣物‘相约小箭’割下我每一寸骨血,然后倒进相约小涧——那是一座活火山的洞口,骨血会在岩浆里翻搅,汇聚,是为‘相约’。原本散落在骨血里的精魂会被逼出,最后灰飞烟灭。”
“为何要这般麻烦?”
“达到永不超生。”你的声音寒凉似如冰雪。就像周身的北极冰水,凉彻骨髓。
“你会死吗?”
“也许。”
“不能肯定吗?你是夙王,你有翻云覆雨之能,能知过去未来。”
“但总有改变不了,抑或不想控制的东西。”
“我不明白。”
但愿我永远不明白。因为一旦明白,便有生死。我心里在想,假如有一天你真的离我而去,永不超生,那我就一定会将仇敌挫骨扬灰,再以死作结。好在,好在你并未被相约小箭剜去骨血,在相约小涧里魂飞魄散。我终归还能与你相见。
你要何时回来?
满十个世纪吗?
整数总是好听的。
☆、第五回之三
盛世1981年的某个夏夜,电视台举办“中华公主”选美,报名处设在市区商贸大厦顶楼,但从地下到顶楼,都贴满了“中华公主”的宣传海报。
那是秋末冬初,青馥着一袭水绿色晚装,问鼎“中华公主”冠军,仪态万方,无人可比。更别提她正与身为神州上市公司主席的逐歆交往,备受大批传媒追访。一年后她与逐歆成婚,空运而来的鲜花铺满了大宅的各条小径,她穿着长长的拖地婚纱现身。城中人头攒动,争相一睹最美新娘芳容。那场面至今让人记忆犹新。所以总有许许多多的姑娘盼望借助“中华公主”一夜成名,嫁入豪门。
蓝川伊报名参加“中华公主”那天,一身蓝衣白裙,眉目如画,长发摇曳在胸前,发梢带点红芒,惊艳了在场所有人。如果不仔细看,大概会觉得眼前这人是假的。她说,她叫蓝川伊。
这一世,她是蓝川伊。本是神州上市公司主席的秘书,分内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天下事都与她无关,却因为生得沉鱼落雁而被推上风口浪尖,跌入“中华公主”的洪流中。
她和他纠缠了一千年,一千年内爱得滴水不漏,只要是逐域后裔,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只是这一世,看见逐歆的一瞬间,有些怔忡。他的妻子青馥整日与他形影不离,有段时间她甚至连跟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争取不到。青馥家道中落,一朝重飞枝头,便享福不尽,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累身为神州上市公司主席的逐歆顿顿外卖。她只好应了一句老土的古话,洗手作羹汤。
逐慰演着演着便吐得一塌糊涂,较起真来。“老实说,三十条我不介意,但是能不能把这碗汤换成矿泉水?”
“你说什么?”
逐慰眉梢微动,冷冷地说:“真的很难喝。”
“你有没有脑子啊?为什么要汤?就因为要的是汤!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换矿泉水那不是把观众当白痴吗?你自己白痴也不能希望观众傻呀!用用脑子呐!”
阴翳掠过眸心。“我白痴?!”
“耶,你自己承认了。”
“蓝泊儿,我跟你不一样。”逐慰敲着桌面,似乎在提醒蓝泊儿莫要出言不逊。
“有什么不一样?”
“你做事不用跟任何人交待。你可以潇洒地挽着沈延基的手,不顾虑他其实名草有主,你可以走上每一条街装疯卖傻上演戏码,拆散每一对情人,甚至只要你喜欢,你可以让一个人一辈子不高兴,但我不行。”
蓝泊儿吊高眉梢,斜睨着逐慰说:“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现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劝和。
逐慰继续说:“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毕海臣是青石集团女少东的未婚夫,她现在还躺在病房里。你这个人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羞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刀枪不入、冷血无情。”
蓝泊儿低垂眼帘,微微勾起唇角,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但口中说的却是:“难道你有心吗?四年前你说蓝音色侵害你的雪人,用刀划破她的胸口,于是你带着她共赴黄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蓝音色真的那么痛恨雪人,为什么还让她活蹦乱跳地在这世上跟自己抢男人?你根本没有脑子。”
☆、第五回之一
“我怎么觉得演完这场戏这么压抑呢?就好像这些真的发生过一样。但其实我只是看着你吐了些血浆,逐慰在大帆船上假装自刎。”
“其实我是全身都在吐血浆。”蓝泊儿轻笑,绝美笑靥将沈延基的魂魄勾了去。
“哇噢,恐怖得要死,如果发生在我身上。”
“我可不觉得比雪雩的眼神还恐怖。嗯哼,沈延基先生,要知道在这场几乎唯我独尊的电影里,调和关系、缓解气氛是非常重要的。你不想看见我血溅当场吧。哄哄你的妞吧。”蓝泊儿嬉笑一声,捏了捏沈延基的脸颊,最后蹦蹦跳跳走开。
她走出沙滩,将背包丢上逐慰的跑车,坐到了仅剩的位子上,嚣张地说:“如果你想你可爱清纯的妻妹和沈延基相安无事一段时间,就开车。”
逐慰只是看了蓝泊儿一眼,很快开车走了。
“相信轮回吗?”一阵良久的沉寂过后,蓝泊儿突然开始说话。
“相信报应。”逐慰似有所指。
“‘少爷帮’成立短短三年,但你和沈延基已相交十年,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是个简单的人,只会跟从自己的心,爱了就会去追,移情就会抛弃。所以才会可爱。”
逐慰明眸蕴过一丝阴翳。“你在暗示什么?”
“厌倦是令爱情死去最毒的药剂,毒过移情,毒过变心。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若是到了厌的地步,神仙都挽回不了。”
“你几岁?”
蓝泊儿看着手表,快乐地说:“二十四小时十分钟后就二十岁了。明天剧组正好移去电视台拍选美,收工以后我可以去贝滩庆祝生日,地铁三十分钟就到。”
逐慰心内一震,好似肯定了什么。半晌,复又冷冷地说:“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蓝泊儿望向逐慰,水眸清亮无辜。“这重要吗?”
“重要。”
红唇勾起冷冷笑意。“家破人亡的时候。”
逐慰猝然接受从蓝泊儿眼中打出的讥讽目线,面色骤冷,险些便要发火。但一见她雪色颜容突来媚笑,绯颜清艳,自己便怔住了。于是垂眸,不语。这样一个喜爱挑起他人怒火,却又总拿如花笑靥迷惑人心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她怎不会羞惭?
羞惭,她的世界从未出现这二字。
最初她曾把救活逐域当作一种幸运,快乐得她想要告诉全世界。他自刎于她身边,照理两人应该在地下相见,怎知不认为逐域会生死相随的蓝柏玡衣魂归夙月神族,在月中抄起答应夙王的《光明咒》,和誓死相伴的逐域错过。
没想到,一错,便又错了一世。错一世,便永世难返。
宿命,因此得名。
她苦苦哀求夙王让她重新出现在逐域的生命里,哪怕只是一分钟。只盼有朝一日被他牵着,十指紧扣。现在却只记得自己在近乎天荒地老的纠缠中不知不觉走到了今天。
我也曾那样奢望过。因为我和蓝柏玡衣一样相信轮回。
生死轮回,据说就如同车轮之回转一般,循环往复。我从来清楚什么是轮回,唯一不懂的是为何它们年年相似,伤痛却那么不同。就好比蓝柏玡衣经历二十九次轮回重生,遭遇二十九种不同的伤痛,世世相异,每每有别。
或许是野临妙笔生花,又或许是野临的心思太过复杂。所以弄得芸芸众生拿无尽的伤痛换心爱之人的一次回眸。深蓝王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蓝柏玡衣,在深海中谁都不敢抬眼多看的主子,竟肯苦苦央求夙王给她一次机会。
她对面高高端坐的夙王,一袭华丽白衣,温润如玉,清眉细目,优雅如仙。
“连深海王位都是你的,你还指望爱情做什么?爱情不过是世人的一次痴傻,一次沉溺。他爱你又能怎样?和你携手白头又能如何?除了爱情他能给你什么?你带着对别人的希冀而活,本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野临,你这般说,是因为你还未遇过心爱,还未遇到我,还是你从头到尾都这么认为?又或者,你认为一次已经足够,毋须永远。
你信佛,我也便跟了你的信仰,从此相信幽都,相信轮回,相信宿命。
曾经我以为有一千种可能会被你的爱吞噬,却从未想过最终被吞噬的会是你。不是我,不是任何人,而是你。我一度憎恨北极,因为这个地方使我有机会爱上你;我痛恨蓝柏泽道,因为他为我去北极营造了机会。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属于哪里,忘了深蓝于我而言是什么定义。我的眼里,心里,命里,只有你。我是那么爱你,那么那么期盼你的来生。将过千年,你却仍不出现。野临,你可是在怪我成为你的负累?我连累你丢了性命,于是你躲着不肯见我?如今你是哪位?你有了新的牵挂,再不记得我了吗?抑或你从未进入生命轮回,打从谢世的那一刻起便存了心要断绝与我二次相识的机会?也是,夙王野临何其尊贵,何其美好,每座城都有爱你不悔的人,所以你并不稀罕我的追寻。
可我太稀罕你了。纵使你真的那样想,我也不管。我不知道《夙世笔记》上命定你属于谁,我也不想知道,但你的未来,我要定了。
你是否暗自嘲讽我的执拗痴傻?
不能怪我呢。因为我无法预知遇上你就是一种惩罚。可我宁愿被惩罚一辈子。不是你的一辈子,而是我的一辈子。
所以野临,你莫要怪我学玡衣故意在轮回中寻人。我只是放不下你。从那一年便放不下。
☆、第五回之二
那一年,冰川脚下。
我浮出冰冷的水面。冰块上气定神闲的你,怀里抱着幼弱的雪貂。我看见你的食指指腹轻轻地拖着雪貂玉足,一搭一搭地逗着它,绽着禁海花一般明艳的笑容。
深蓝之王蓝柏泽道将我遣送至北极道,临行前嘱咐我永世镇守。一路行来,唯一能安慰我的是教母说的我终会回归深蓝的话。我风尘仆仆赶到北极道,过路死伤无数,心内压抑无比,在我眼里,你暴戾、残忍、嗜血,却不曾想到你是个清冽如水的男子。
只是你的笑容在你瞥见我的那一刻便遽然消失。你面色沉静,双目轻阖,像是不知我在近旁。你对我,有防备之心。
你总是着一袭华美月光羽衣,额前隐现象征你崇高身份的月牙印记,月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淌在冰面,肌肤欺雪赛霜,几乎和冰融为一体,看起来尊贵无匹。
我不知道爱情的滋味。我只知道,父亲用母亲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王国是爱,玡衣不惜一切放弃深蓝追寻逐域是爱。所以我想,我怕自己配不上你,这样大概也是爱。
我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
你的视线像阳光一样穿透我的心脏,隔断了周围所有的冷决惨痛。我的唇边突然浮现一丝微笑,眼中万般光彩。正是我十八年华,一颦一笑,恁样美好、风华。任谁都逃不出。
之后我离开了深蓝。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离开深蓝,不会让我失去更多。我想我不会错。
但愿我不会错。
我相信我能嫁你为妻。你若不能爱我,也不许爱上谁。不论是姑娘还是男子,我通通不允。
于是我日日跟在你的月光羽衣之后,像个小孩一样顶撞你,美其名曰“护卫北极道”,实则是在你清寒的眼眸寻找一席之地,然后扩张,直到全部都是我的地盘。这一切,你一直默许。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你喜欢我,所以从不伤我分毫。你伤的是那些无辜的深蓝海军。
我气冲冲追着血腥的你,差几踩到你的月白长发。“为何嗜杀?”
你容颜肃杀,自命清高,月牙印记冷得过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反击。”
“那也无须招招致命。那些水灵卫不过是深蓝最低级的卫队,你挥一挥手,就能将他们扇出北极。”
“你似乎忘记,深蓝海军不死不休。与其将他们扇出北极,再原路折返,赶得吐血而亡,不如大发慈悲送他们一程,也算死得其所。最重要的是,深蓝王室将会承担其家眷的生养死葬。疲于奔命为的不就是这一份福利吗?”
“倘若这就叫慈悲,我也可以送你一程,令你得以脱离苦海,再不用应付海军。”
“你舍得吗?”
我看见你眸中的轻蔑,看见你的绝美雪颜写着得意。如果我手握一把小剪,我发誓我会将你的华美羽衣剪得一根不剩,又或将你的及地白发剪下绣衣。
“舍得!”
因为我打从看见你他怀抱雪貂那一刻开始就爱上了你,所以我用力应声,似乎怕不够坚定而失了面子。但脱口而出的“舍得”二字一语成谶,造就我永远的难过。似乎爱不得,亦求不到。仿佛是命定的无奈。
数日数夜,你不肯闭上双眼。我问你为什么,你转过头来对我说:“因为我一闭眼,那冰层下面的伏兵将会用戟刺穿我的心脏。为了防止我死而复生,他们可能会用夙族圣物‘相约小箭’割下我每一寸骨血,然后倒进相约小涧——那是一座活火山的洞口,骨血会在岩浆里翻搅,汇聚,是为‘相约’。原本散落在骨血里的精魂会被逼出,最后灰飞烟灭。”
“为何要这般麻烦?”
“达到永不超生。”你的声音寒凉似如冰雪。就像周身的北极冰水,凉彻骨髓。
“你会死吗?”
“也许。”
“不能肯定吗?你是夙王,你有翻云覆雨之能,能知过去未来。”
“但总有改变不了,抑或不想控制的东西。”
“我不明白。”
但愿我永远不明白。因为一旦明白,便有生死。我心里在想,假如有一天你真的离我而去,永不超生,那我就一定会将仇敌挫骨扬灰,再以死作结。好在,好在你并未被相约小箭剜去骨血,在相约小涧里魂飞魄散。我终归还能与你相见。
你要何时回来?
满十个世纪吗?
整数总是好听的。
☆、第五回之三
盛世1981年的某个夏夜,电视台举办“中华公主”选美,报名处设在市区商贸大厦顶楼,但从地下到顶楼,都贴满了“中华公主”的宣传海报。
那是秋末冬初,青馥着一袭水绿色晚装,问鼎“中华公主”冠军,仪态万方,无人可比。更别提她正与身为神州上市公司主席的逐歆交往,备受大批传媒追访。一年后她与逐歆成婚,空运而来的鲜花铺满了大宅的各条小径,她穿着长长的拖地婚纱现身。城中人头攒动,争相一睹最美新娘芳容。那场面至今让人记忆犹新。所以总有许许多多的姑娘盼望借助“中华公主”一夜成名,嫁入豪门。
蓝川伊报名参加“中华公主”那天,一身蓝衣白裙,眉目如画,长发摇曳在胸前,发梢带点红芒,惊艳了在场所有人。如果不仔细看,大概会觉得眼前这人是假的。她说,她叫蓝川伊。
这一世,她是蓝川伊。本是神州上市公司主席的秘书,分内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天下事都与她无关,却因为生得沉鱼落雁而被推上风口浪尖,跌入“中华公主”的洪流中。
她和他纠缠了一千年,一千年内爱得滴水不漏,只要是逐域后裔,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只是这一世,看见逐歆的一瞬间,有些怔忡。他的妻子青馥整日与他形影不离,有段时间她甚至连跟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争取不到。青馥家道中落,一朝重飞枝头,便享福不尽,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累身为神州上市公司主席的逐歆顿顿外卖。她只好应了一句老土的古话,洗手作羹汤。
逐慰演着演着便吐得一塌糊涂,较起真来。“老实说,三十条我不介意,但是能不能把这碗汤换成矿泉水?”
“你说什么?”
逐慰眉梢微动,冷冷地说:“真的很难喝。”
“你有没有脑子啊?为什么要汤?就因为要的是汤!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换矿泉水那不是把观众当白痴吗?你自己白痴也不能希望观众傻呀!用用脑子呐!”
阴翳掠过眸心。“我白痴?!”
“耶,你自己承认了。”
“蓝泊儿,我跟你不一样。”逐慰敲着桌面,似乎在提醒蓝泊儿莫要出言不逊。
“有什么不一样?”
“你做事不用跟任何人交待。你可以潇洒地挽着沈延基的手,不顾虑他其实名草有主,你可以走上每一条街装疯卖傻上演戏码,拆散每一对情人,甚至只要你喜欢,你可以让一个人一辈子不高兴,但我不行。”
蓝泊儿吊高眉梢,斜睨着逐慰说:“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现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劝和。
逐慰继续说:“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毕海臣是青石集团女少东的未婚夫,她现在还躺在病房里。你这个人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羞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刀枪不入、冷血无情。”
蓝泊儿低垂眼帘,微微勾起唇角,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但口中说的却是:“难道你有心吗?四年前你说蓝音色侵害你的雪人,用刀划破她的胸口,于是你带着她共赴黄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蓝音色真的那么痛恨雪人,为什么还让她活蹦乱跳地在这世上跟自己抢男人?你根本没有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