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去不了县城,那俺叔家的事可咋办呢?”

“真他娘的倒霉,一定是出门前忘记看日子了,走,走,回去!”

“倒了八辈子霉,等回去给菩萨和祖宗多上几炷香,请他们保佑!”

“这些当兵的也太王八蛋了,好好地把俺们拦着不让过,一群龟孙子……”

我站在人群中,左手边三五个人凑一块商量着怎么办,右手边两三个嘴里的脏话连带不要钱的口水,作死地往外喷;人群中实在是太吵了,我不得不退避到人群外去。

一路绕出人群,也能看到表情颇丰富的人,其中有的嘴里自嘲地怪自己运气背,出门忘看黄历了,难道他这是打牌输了钱的吗?

还有的像个打输了架后负气而走的孩子,说了一些将来怎么报复性的誓言,报复军人,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后果?

更有的说直接回去求菩萨和祖宗保佑,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和鬼神有什么关系?

就在大多数人发泄兼商讨做决定的时候,我也做出了一些衡量盘算,心想再回清台乡镇,那只能等三天才能回县城了,而且这三天我一个人是断然不可能冒险去流山沟的,那等于是白白浪费三天时间。

在百年前没有飞机的时代,八天时间就可以环游世界,三天时间,说不定我都能找到答案了。

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在我记忆深处,有一个笑起来很帅很可爱的男老师,就教导过我们说,浪费是可耻的行为,所以我选择继续去县城。

既然选择了继续去县城,我心里计划着,只要能上了公路,到时候拦辆车,给点油费钱,顺带着去县城肯定不是问题。

眼下要解决的是路线问题,在我考虑完这些找大胡子司机打听去县城的路线时,人群中已经有人从汽车里拿出自己的随身物品回家了。

此时,我看到大胡子司机正靠在驾驶室旁边和一个十六七岁,皮肤黝黑,长相憨厚的小青年在说话。

走近一听,原来他是在想办法怎么把自己的汽车弄回去,我只能站在一旁等候了。

只见那大胡子司机对着长相憨厚的小青年认真地交待,说:“千娃,你回去后叫你老洪叔把拖拉机开过来,知道吗,千万不要忘记了。”

“万一老洪叔不来咋办?”那个叫千娃的小青年用手挠着后脑勺问大胡子司机。

“你说俺回去后请他喝酒。”大胡子司机回答的直接爽快。

“万一还老洪叔是不来呢?”千娃看上去脑筋像是有点转不过弯地继续追问。

大胡子司机听得眉头一皱,想了想后说:“那你就说,一年之内他媳妇去县城来回的车费,俺出了。”

“哦!”小青年千娃点了点头,忽然他那憨厚的脸上有些讨喜地笑着问:“那你们喝酒的时候,俺可不可在一旁喝点?”

“可以。”大胡子司机回答的很肯定。

小青年千娃似乎还不满足,他顿了顿又问:“那俺媳妇以后去县城可不可以免费坐车?”

一听到这个叫千娃的小青年说自己有了媳妇,我一愣,心说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人的长相和实际年龄有差距。

可接下来听完大胡子司机的话后,我真心的乐了。

大胡子司机听完小青年千娃的话后,顿时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卵□□娃,毛都没长齐,就想媳妇了,回去叫你爹收拾你。”

小青年千娃见大胡子司机威胁自己,他刚才还很讨喜的脸立即变成一副嘴脸的表情,撇了一下嘴就回击道:“你让俺爹收拾俺,俺就不让老洪叔把拖拉机开过来。”

大胡子司机见小青年千娃反驳自己,差点就暴怒了,我见他吹胡子瞪眼地来回地在地上踱步,他那瞪得像灯笼的眼睛,不停地在千娃那副自傲自得地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嘴里一脸连吐出了好几个“好”字。

我想大胡子司机要不是有求于人,还真有可能就收拾小青年千娃了。

好半响后,大胡子司机最终还是妥协了,“你把话带给你老洪叔,俺不告诉你爹就行了。”

小青年千娃似乎还不乐意,立即就打蛇随棍上说:“你把俺去县城的车费给俺。”

最后大胡子司机吃了瘪,看着千娃高兴离开的背影,他嘴里嘀咕着:“回去后叫你爹再收拾你。”

千娃虽然长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但他一点也不笨,见他离开后,我也上前询问大胡子司机关于去县城的路线。

大胡子司机见我问去县城的路,他也没多想,直接就告诉我说,走前面靠右边的岔道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看见公路了,公路离县城还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县城了。

在具体问清楚怎么走之后,我谢过了大胡子司机,然后转身便朝着前方岔路上设立路障的一伙当兵的走了过去,没等我走出去十米,就听见大胡子司机喊“妮子,妮子”的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那大胡子司机正朝我走了过来,只见他语气有些着急地对我说:“妮子,你不能过去。”

“怎么了?”我不解地盯着大胡子司机问。

“那当官的在车上跟俺说了,要是有人敢那边,他们就抓人。”大胡子司机一边回答我,一边用手指向当兵的说。

我一听,心里顿时就不爽起来,军人虽说是国之利器,但最终的目的是还不是为了保国利民。

国家在和平时期磨练利器,无可厚非,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可以随意剥夺老百姓的生活权利,军人和老百姓一样都是国家公民,同样受法律约束,如果军人拿职责的权限来随便□□老百姓,那就是犯法,我要上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大胡子司机见我有些怒气地又转身就走,他立即快步绕到我前面,将我拦住,好心提醒我说:“妮子,那些当兵的不好惹,你也看到了,刚才村里那娃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他们打趴下了,老话说,‘当兵的不讲理,讲理的不当兵’,你一个女娃子就这么过去,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大胡子司机的这番话像是在我满腔怒火的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尤其是他那句“当兵的不讲理,讲理的不当兵”。

忽然间,我意识到这里是荒山野岭,去哪就找不出来一个说理的地方。

我知道,当兵的那道障碍栏我算是跨不过去了,真要和那几个当兵的去说理,指不定还会被他们反过来说我将他们的警告当成耳边风,是在故意挑事,妨碍他们维护国家利益,严重点还会被判刑。

对于我最后面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就随其自然地想到了,这不得不让我想起在我火车上遇到的那群便衣警察,尤其是那个扣押我,且令我十分讨厌的幼稚男警察,警察给人扣大帽子像是家常便饭,我想当兵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我冷静下来后,却又发愁了起来,因为想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再回清台乡镇等三天,白白浪费三天时间,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怎么避开这群当兵的混蛋去到公路上,然后回县城。

想到这里,我便开始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路真的能避过这群当兵的混蛋。

我四处一望,连带还扫了两三圈,失望就从心里跑到了脸上。

这四周除了脚下这条山路外,根本就没有第二天路,除了山坡还是山坡,这荒郊野外的,连个标志性的识别物都难寻觅出来,这里的山坡就像是同胞胎,看上去都差不多高,差不多大。

在以前的登山探险中,我虽然有穿越原始丛林无人区的经历,但那是在装备齐全准备充足,且有人陪同的情况下进行的。

虽说这里与寸步难行的原始丛林无法比较,翻越山坡也比翻越大山轻松得多,可是那满山坡的茂盛的杂草荆棘下面,难免不会有什么蛇虫毒物,万一被沾染上,麻烦就大了,这种有冒险却没有价值的行为,我根本不可能拿自己生命的去开玩笑。

对于现状这进退两难的地步,我很无语地焦急起来,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怒火又从我看向那群当兵的眼睛里喷射了出去,都怪那些当兵的把路封了,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大胡子司机见我焦急模样,立即明白我心中所想,他立即给我出主意道:“你不是要到公路上去吗,俺知道附近有条近路可以直接到公路上,比走大路快,只是……”

“嗯?”我对大胡子司机的“善解人意”有些吃惊,不过他的话还是打动了我,跟着我有些疑惑地问:“有吗?在哪?只是什么?”

大胡子司机见我这么一问,刚才还很热心出主意的他忽然变得有点犹豫了,而他看向我身上的眼神有些奇怪起来。

见到大胡子司机这番欲言又止,犹豫不定的模样,我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心说

忽然我从他在一次从我身上扫过的奇怪眼神中捕捉到了另外一层意思,我感觉到了这层意思似乎是不忍心。

不过等我仔细看清他奇怪的眼神后面,更多的是不忍心。

接下来我才知道大胡子司机是怕我应付不了他口中的那条小路,所以才会有所犹豫了,他告诉我说:“那小路不好走,你们城里长大的妮子吃不了那份苦,其实说起来,那根本不就算是路,那是一条快要干了的小河,俺年轻的时候经常走,沿着小河往上面走,就能见到公路。”

大胡子司机一口气将心里想表达的说完了。

说实话,其实在我心里并没有多好奇大胡子司机口中的这条小路,或者说是小河究竟长什么样,我所在乎的是能够令我绕过单兵的走上公路的结果。

我心说,这被当兵的封了的岔路就在眼前,只要我能从捷径避开当兵的回到大路上就行,也没必要一直走到公路上去,即使难走一点也没关系,在这荒郊野外走在大路上要比较安全的多。



想到这里,我用手指着当兵的封了去路的岔道,问大胡子司机道:“叔,你说那的那条小河可以绕到岔道上去吗?”

“不行!”大胡子司机摇了摇头,跟着他劝我说:“妮子,要不你跟大伙先回清台去,等三天后当兵的走了,你就可以去县城了,到时候去县城,叔不收你车票钱就是了。”

我很感谢大胡子司机,不过我并没有退缩的打算,于是我问大胡子司机道:“叔,你能详细的给我说说那条小河的情况吗?”

大胡子司机见拗不过我,他唯有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我,最后甚至在我的要求下还画了一副简要的地图来,地图虽然简要,但关于岔道山路、捷径小河、公路,以及山路与小河周围的山坡的大致轮廓,还有清台乡镇、县城等等边缘地点方位都具备。

虽说简要地图上的方位、地点、坐标的精确度与真正的地图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有这么一副简要地图,起码比胡乱瞎闯无疑要强太多了。

当然这幅简要地图最终是我与大胡子司机共同合作完成的。



☆、第二十二章:重伤的夹克男

哗~~~

一条弯曲如弓,大约百来米长,四五米宽的小溪水从我前方三座呈“品”字形状的山坡脚下的最低凹处穿插而过,涓涓流向我身后的山坡的另一面,小溪岸边铺满超过膝盖的绿色水草,绿草与山坡脚下有些乏黄的旱草形成了较为鲜明的对比。

我眼前的这条小溪便是大胡子司机口中所说的小河了,我根据大胡子司机提供的信息绘制的简要地图,往清台乡镇方向按来时的路翻过了三座山坡之后,沿着山路旁一条模糊不清的小路,找到了这里。

只不过许多年过去了,大胡子司机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小河已经变成了小溪。小溪浅显见底,能看清水里流动的鱼,以及那些纹丝不动的石子,有些高个的石头甚至还露出了水面。我正站在一块小溪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里并没有路,和大胡子司机说的一样,大胡子司机说以前他走这条小河时,基本都是走河道岸边水浅的地方,也就是说他是光着脚,把河水当成路来走的。

我看了一眼小溪周围的情况,山坡脚下全是密集的荆棘、茂盛的旱草以及其他花草植物,几遮挡住了所有的陆地,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很难寻觅到。

再往坡上看去,那些纵横交错的树丫、枝头,看上去有种插针难进的感觉。

如果是在有登山装备的情况下,眼前的这些困难却是很好克服,现在看来,眼前除了水路以外,根本就找不出其他能走的路了。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快中午十二点了,大胡子司机说沿着这条小河快一点走,不要一个小时就能看到公路。

我收拾心情,也不犹豫,脱掉运动鞋鞋,塞进背包,将裤脚卷过膝盖,手中抓着一根路上捡来当拐杖的半截树枝,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小溪。

“呼!”

赤脚踩在溪底的冰凉光溜的石子上,忽然传来一阵□□的冰凉刺激感,不由打了一个机灵,紧跟着,我整个人便在周围热辣的空气中感受到了一阵凉爽,身上的疲劳也随之一扫而空,原本因为当兵的封路所导致的那口闷气,也吐了出来。

如果不是要赶路,我想我都会在这小溪的深处畅游一番,不得不说,我喜欢这种感觉。

哗啷~~哗啷~~

我带着赶路和欣赏大自然的双重感受踏水向前,用手中的半截树枝探路,朝着在上游的目的地,缓缓前行出发了。

一分钟……三分钟……八分钟过去了,双腿长时间泡在水里也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每走一段水路,我都会选择在溪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下,等腿上的水分晒干之后再一次下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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