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第一感受”的意思是,当你看到完美的脸,只会记住是这张完美脸庞给你带来的那种美妙舒服的感觉,并不是这张完美的脸。

同理,当你看到这张有疤痕的脸时,你记住的依然不是对方的脸,而是这张脸上那条令你难忘的疤痕。

这名教授还说,一个三秒钟的震撼画面,可以令人记住一辈子。比如说,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甜蜜相拥的那一刻,或者是一个悲痛的母亲跳下河去救自己被洪水冲走的孩子的那一刻,又或者是一个死刑犯被处决的那一刻等等,这些在三秒所发生的既深刻又震撼的画面,足以令人一辈子不能忘怀。

这两者三秒钟发生的现象看似有很大的区别,但其实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只是在于人在这三秒钟的印象针对的是什么,所以心理学把这“三秒钟”产生印象的现象,被称为“感知觉的初级变化”。

如此看来,我在火车上并没有给夹克男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他就算清醒时不认识我那也很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先前意思模糊时,肯定是下意识把我当成了坏人,出于保护自己,所以他才会想要动手杀我的。

我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原本心中的还剩下的怒气又消失了一多半,那就只能救人了。

我怕夹克男再一次袭击自己,我采用远距离冷水浇面的方式让他清醒。

救治重伤昏迷的人,必须要让他清醒过来,否则做再多都是徒劳。见夹克男整个头都被我浇湿了,却不见他醒过来,似乎这冷水浇面的方法没用。

既然要救人,如果拖的时间过长,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间,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大学里,我们时常会接受一些基础急救措施的培训,比如像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应急救止血,处理骨折等等都有涉及到。

这样一来我只有硬着头皮再一次靠近夹克男,靠近夹克男之后才发现他脸上的血迹被我刚才浇水清洗掉了一多半,此刻他煞白的脸上开始有些发青了。

“糟糕!”

我见情况不容乐观,立即脱下背上的背包开始动手救援起来。

我先将夹克男的身体放平,然后双手有节奏地在他心脏位置开始进行有节奏的挤压。

一下,两下……五下……八下……十一下……

我记得以前在上急救课程时,不知道是在按压十五下还是二十下之后便要进行人工呼吸的。

但想到要给夹克男做人工呼吸,我心里却感觉有些别扭起来,到底要不要给他做人工呼吸呢?

十六下,十七下……二十下……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做人工呼吸,手上挤压心脏的动作人在继续。

就在我按压不知道是第二十三下还是二十四下的时候,思想斗争结束,结果理性战胜感性,我并不希望夹克男就这么死在这里,虽然刚才他还想要杀死我,而我也差点就被他掐死了。

我想救活他并不是体现出我有多伟大,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去做。

我左手捏紧夹克男的鼻子,右手弄开他的嘴巴,低头吸了一口气就对着夹克男的嘴,准备过气给他。

“咳……”

就在我腮帮子鼓得像金鱼嘴一样,离夹克男的嘴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时,突然从夹克男的喉咙里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咳嗽。

我先是一愣,旋即兴奋地猛一抬头,同时松掉了因为用力闭住气而有些微微发麻的嘴巴,凝视着夹克男说道:“终于救回来了!”

见到夹克男被我救回来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中涌出了一种自豪感,人生第一次做人工急救就能如此成功,把断了气的人再就回来,就算是一名医生也不见得有多少把握,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却成功,我想除了我的努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运气,值得高兴的运气。

夹克男在发出咳嗽之后并没有立即醒来,他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不过此刻我能感觉到他心脏和呼吸开始微弱地动了起来。

“水……水……”夹克男用蚊子般的声音极缓慢地说道。

我一开始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我猜测他是要喝水,因为人只是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身体里的水分也会打量的流失掉,所以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快步走到上游没有被污染过的溪水,用手捧着就给夹克男去喝,可是当夹克男喝着我手里捧着的水时,却只有不到半口了,这那够他喝的。

忽然,我想起背包里有刷牙用的朔料口杯,急忙拿出来装了一满杯来给夹克男喝。

咕噜~~咕噜~~

夹克男像饿鬼投胎一般,眨眼间就贪婪地喝完了打来这杯水,他喝完后口中继续喊着:“水…水…”

一杯,两杯,三杯……知道喝完第五杯,夹克男才停下来。

我见夹克男一连喝了五杯水才停,这足足有将近一千五百毫升水,难道他不怕刚捡回来的一条命又被这五杯水给撑死了吗,还是说他把我这能装三百毫升的朔料口杯当成只能装三十毫升的酒杯了?

大约过了一分钟,夹克男的眼睛才慢慢地睁开,当他神情恍惚地扫完四周后,将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好一会,忽然有些讶异地对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是,你?”

☆、第二十四章:假军人,真土匪

“怎么是你?”我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有些怨气的含糊地学了一遍夹克男刚才的话,在心中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我嘴上和心中虽然在说话,但是手上动作却没停下来,此时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比普通化妆包要大一点的乳白色的盒子来,盒子里面装着绷带、酒精、棉纸、小剪刀、云南白药、止痛片等六样急救用的工具和药品。

这是我的一个小习惯,只要我出远门,这些都是我在背包里必备的物品,这个简单的安全保障是被我爱登山探险的兴趣所影响的。

我打开盒子后取出一片止疼片,送到依然疑惑盯着我看的夹克男的嘴边说道:“先把药吃了。”

我以为夹克男会犹豫要不要吃我给的药,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用嘴边把我送到自己嘴边的止痛片吞了进去。

我见夹克男吞了止痛片,准备拿着朔料口杯装点水给他吞药用,夹克男似乎知道我要做什么,他有些吃力的血手做了一个阻止了我去取水的动作,同时说道:“苦味…能…刺激…味觉神经…保持…清醒。”

见夹克男神智比刚才清醒了许多,我也不多说废话,找了块石头垫在他后脑勺,然后直接抱着乳白色的急救盒子对他说道:“你伤在哪里,我先替你止血包扎。”

“后背…右腹…左大腿。”夹克男的回答虽然语速缓慢,但是很直接明。

我听完夹克男说出三处伤后,眼神在他浑身是血迹的肚子和左大腿上游离不定。

夹克男见我一时拿不定主意给那个部位止血,他提醒道:“先弄…右腹。”

有了夹克男的提醒,我立即动手解开他的深棕色的夹克,可眼前的一幕令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忍住就呕了出来。

夹克男贴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但是这白色的背心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而且在他右边肋骨下方的位置,更是一团血肉模糊,肉都呈现腐烂的趋势;白色背心破乱的边角已经与那块血肉凝固在了一起,根本很难分清那一部分是肉,那一部分是白色背心。

说实话,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严重的伤势,一团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伤口是个什么样子,看着这血肉模糊的伤口,我感觉有很多虫子在心口上又爬又咬一样,既难受又恶心。

我开始有些后悔刚还很从容对说要给夹克男清理伤口的话了,这是在自找罪受。

我强做镇定,忍着做呕的冲动,用有些发抖的手从“急救盒子”拿起小剪刀将他那染成红色的白色背心从腰部往上剪开一条大口子,然后又把伤口周围的背心剪掉出。我不敢久看那受伤的地方,不然我真会呕出来一堆恶心的虫子来。

在剪掉背心之后,我想到接下来的步骤是用水清理伤口开始,然后用棉纸吸干水分,跟着用酒精消毒,最后就是上药包扎伤口了。

我虽然接受过基础的急救包扎培训,但也只限培训,实际操作这是头一回,出错是在所难免,在棉纸吸伤口周围的水分时,我一不小心直接将棉纸按进了裂开的伤口里,疼得夹克男浑身发抖,肌肉抽搐,牙齿打颤。

后来,我是小心又小心的才将夹克男右腹部的伤口包扎好,等我再去处理他左大腿的时,这才发现云南白药和原本就不多的酒精已经用了一半。由于我携带的工具、药品用量有限,接下来我只能省着点用,因为夹克男身上有多处伤口要处理。

有了这第一次包扎伤口的经验,接下来在处理夹克男身上其他的伤口就轻松容易一点了。

夹克男身上最严重的伤有三处,后背、右腹和左大腿,其中右腹部和左大腿的伤均是被利器刺伤的,而后背则是枪伤,子弹还在肉里面。

在处理夹克男后背的伤口时,我见他扶起靠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当我将他的夹克脱下后看清他背后的那些伤痕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更是被惊呆了好几秒,我都不敢想象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受这么多的伤,这么多的枪伤、刀伤、烧伤,难道他天天在打仗吗?

可是我一想到夹克男是警察的身份,心里也就释然了,警察经常与犯罪分子搏斗,生死一线,受伤那肯定是家常便饭,我时常也会从报纸、新闻上看到有警察因公殉职的消息。这让我不对不对夹克男生出了一种尊敬的心理。

夹克男除了这三处最严重的伤之外,在他的前胸、后背、胳膊上、小腿上,以及右手大拇指旁靠手腕中间的位置有块肉像是被削掉了一样的伤口,加起来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来处。

除了这些新伤外,在他身上似乎很难找到一块完整光滑的皮肤,这些新伤旧痕布满了他的全身,单单在他后背,我就见到至少有七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这些都是枪伤、刀痕以及烧伤痕。

夹克男虽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但我注意到他依然保持从容不迫的样子,似乎这些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他的勇气。

在我为他清理完大部分伤口之后,药品和酒精就已经用完了,其他一些需要处理的伤口我只能有棉纸包扎了,最后连绷带也用完了,我不得不把背包里的一件T恤衫剪掉用来做绷带来给他包扎伤口。

弄完这些,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由于我这一口气一松掉,之前一直强压下的恶心感就像压力突然消失的弹簧,一股反弹的力道从胃里冲了出来。

呕~~

我也不理会夹克男正在看着我这狼狈的呕吐模样,吐的是一塌糊,最后连胃里的苦水都吐得干干净净。

等我用溪水清洗了一把脸后转身走向靠躺在石头上的夹克男,打算送他去那些当兵的那里,然后用车送他去县城医院接受治疗,这样还有可能活下来,不然在这里多耽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也可以做顺风车回县城,这也算是救人的一点回报了。

等我走到夹克男跟前准备开口告诉他我的想法时,他却先开口对我说道:“你赶快…离开这里。”

“我没听错吧?”我有些疑惑,心里也有点不爽地说:“我要是走了,你就这么趟在这最后去和上帝在天堂约会?”

“你现在走…还有时间…”夹克男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般,只顾着将自己的话说完道:“追我的人…随时会出现。”

“那正好!”我也学夹克男一样没理会他说的话,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他听,“当兵的就在这附近,我送你过去,然后让他们将坏蛋一网打尽,也能把你送到县城的医院里接受治疗。”

夹克男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苍白的脸上原本的凝重感稍微有些放松下来,不过很快他又皱起眉头,然后一副不需要人帮忙的表情再一次对我说着同样的话,“你赶快…离开这里。”

我很无语地看着夹克男,心说这家伙的脾气怎么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拿好心当鱼肝肺。

我气得一时间没说话,就这么干瞪着夹克男。

就这样对持了过了十几米秒后,夹克男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很费力地用左手指了指小溪上游的方向,对我说道:“这边…你不能走。”

听到夹克男指着上游说不能走时,我压在肚子里的郁闷气,顿时就爆发了出来,我也不管夹克男接不接受,对着他就是一通发泄道:“当兵的说封路三天了不让过,去不了县城,我好不容易找条捷径能上公路去县城,现在你这个做警察又说捷径也不能走,开国际玩笑吗?你说不能走是吧,我现在偏要往这边走,管你的死活。”

我发泄完后也不管夹克男是个什么反应,转身走出去抓起背包收起急救盒子就要往上游走。

“等等…”突然夹克男又开口叫住了我。

“我现在要走了,你又叫住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很愤怒、无语、郁闷加内伤。

“你能告诉我…你口中那些当兵的…具体位置吗?”夹克男说话时,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与认真。

我实在有点搞不懂夹克男心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刚才都说送他去那些当兵的那里,他一口就拒绝了我的帮助,现在又向我问那些当兵的位置在哪里,难道说他不用我送他过去,他自己就能过去?还是说他以为他身上的那些伤是创可贴就能解决的小问题吗?我是在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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