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太清门门规不算多。

可她轮回五百次,竟然是第一次来瞧瞧太清门的门规。

便是第一条那几个大字,就直接怼到了孟归荑的脸上。

一、不可伤害同门。

好吧,这第一条她就犯了。

二、不问长者寿。

三、不言是与非。

三、不问籍贯。

四、早不可贪睡。

五、午不言杀伐。

六、晚不言鬼神。

七、不可扰人修炼闭关。

八、不可私自斗殴。

九、弟子不可御剑于门派。

十、不得杀孽过重。

.......

十八、不得坠入邪道。

十九、不得屡犯门规。

......

——

孟归荑把这些门规全都看下来。

仔细想着以前犯过的罪责。

特别严重的那些,她都触犯了。

那触犯门规该如何处罚呢?

学涯峰的峰壁上并没有刻写。

得到藏书阁去看。

孟归荑想了想,就朝着藏书阁去了。

藏书阁的弟子并不多。

每个人都沉溺于观看前辈们的手札。

孟归荑自然是直接奔着法典而去。

触犯门规者该有的惩罚。

孟归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触犯了几条门规。

只选了她觉得应该触犯的门规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后面的惩罚时,微微蹙眉。

光是堕入邪道这一条,就会被摘除剑骨,折损心境,关押万兽塔。

这对一个修仙弟子来说,无疑是最痛苦的惩罚。

也就是说。

若是按照门规来。

她原本根本就不是逐出山门这么简单....

那为何.....

想到这里,孟归荑忽然想起以前自己被押在千秋殿被审判时。

执法堂长老才说了她触犯十八条门规。

便被自己的师父打断了。

最后也是师父说,逐她出师门的。

那个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师父那么狠心的要把自己逐出师门。

如今她懂了。

若不是师父保她,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活着走出太清门。

因为她不止残害同门,还残害宗门弟子,三番五次置花拢月于死地。

师兄师姐为她而死,她却半点悔过都没有。

甚至到上一次的轮回。

她都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的面前。

孟归荑此时才觉得,自己是有多残忍。

残忍的能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如今还能恬不知耻的接受他们的关爱。

难怪温观南会说自己厚颜无耻而不自觉。

他说的话,竟都是对的。

——

这些事情,明明都是她的错。

可如今只是让他们活一次,她就开始开始觉得自己和他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凭什么啊?

好歹为他们哭一哭啊!

可是孟归荑哭不出来。

以前她不觉得自己感情薄弱是一件坏事。

如今想来,她觉得自己都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她从来杀人不眨眼,不会为任何人愧疚。

梦到师姐师兄,也只是因为没了他们,就没有人会替她挡着了。

她从来都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那她对顾君朝的感情算什么?

她自以为自己是喜欢他的,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占为己有的。

事到如今,她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若是她喜欢顾君朝。

那御河又算什么?

她花在顾君朝身上的耐心还不如为了逗弄御河花的耐心多呢。

孟归荑放下了手中的法典。

转身离开。

或许有些自己从来不在意的东西,需要认认真真的重头学习了。

不止要学会喜欢别人,也要学会如何回应别人的关心。

师姐师兄从来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可她也是人啊。

人不可能没有感情的。

想到这里,孟归荑又迷茫了。

之前她才放过自己,如今又要把自己绕进去。

她到底图什么啊?

孟归荑从藏书阁出来。

走在学涯峰的山道上。

忽然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一怔,脚步加快寻了过去。

可当她走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里什么都没有。

孟归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让自己清醒一些。

答应好了要放过他的,怎么还开始出现幻觉了?

孟归荑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过当她听到鸭子嘎嘎声时,吓得立马落荒而逃。

但是这个地方四处开阔,连着好几峰的路,算是一个小广场。

她根本就没地方跑。

孟归荑扫了一眼旁边的树,毫不犹豫就爬了上去。

这动作估计是轮回这么多次第一次这么迅速了。

她抱着树干,忍不住往下看。

就看到御河被小黄带着乱跑。

就像是两人一次轮回初遇时一般。

他被小黄带着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小黄,你做什么?咱们该回去了。”御河的声音还是那般轻柔。

根本就没有办法喝止住小黄。

孟归荑看着御河从山阶上踏步而来。

他和前几日并没什么变化,只是衣服又换回了那一身白色。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胆小?”凤祈有些无奈。

不过能看到躲着别人的孟归荑还挺新鲜的。

“我不知道,就是想躲。”孟归荑也不清楚,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因为她这个人很容易想干就干了。

万一又忍不住去逗弄御河,那怎么办?

自己才那般大方体面的说了再见。

过两天又冲上去抱着别人。

那这算什么?

凤祈听着孟归荑的话,脸上只有浅笑。

也没再说什么。

——

孟归荑此时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御河会发现她。

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匿息术不自信。

而是御河是个特殊的存在。

就好像只要她站在那里,御河就能感觉到。

孟归荑这么想着,御河忽然就在树下停下了。

随后他微微抬头。

这让孟归荑有些紧张。

“大小姐,我不吃人的,你不用躲着我。”御河说这话时,似乎还带了笑意。

孟归荑一听这话,就伸手拍额头。

他果然知道。

只是孟归荑忘了自己此时还抱着树,手一松,整个人就往下坠去。

就这个位置下去,绝对要砸到树下的御河。

孟归荑双手结印,御河的身边就出现了两个灵力做的平台。

她双手杵在两个灵力平台上,发鬏上的发带和玉坠子却因为惯性,差点儿碰到了御河的脸。

孟归荑的此时的姿势就好像从天上而来,要拥住地上的人。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杵着灵力平台就和御河拉开距离。

脚点到地面,本应该完美落地。

孟归荑却没有发现脚下有一个小石头。

然后脚底一滑。

孟归荑就这么往后一仰。

她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白影闪过,后背就被人稳稳抵住。

孟归荑就这么和御河背靠背在一起。

——

她靠在御河的背上,忍不住叹息一声。

想要站起身,脚下却传来了刺痛。

这让孟归荑微微蹙眉。

不过她无视那股钻心的刺疼,站了起来。

“多谢世叔。”孟归荑开口道谢。

而半跪在台阶下的御河听到孟归荑的道谢时,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我叫御河。”御河开口。

似乎他很不喜欢孟归荑叫他世叔。

孟归荑却没有理他。

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孟归荑竟然会在这种小石头上栽三次。

之前只是滑倒了她,并没有伤到她的脚。

如今不止差点儿把她滑倒,还扭伤她的脚。

并且还是在御河的面前。

就算这个男人看不见。

可她也是要面子的。

她站直了身子,朝着前面走了两步。

这是她第一次崴到脚,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孟归荑开口。

说完这话,也不等御河回答,转身就走。

此时的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就好像并没有崴到脚一般。

“你不疼吗?”御河并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孟归荑的背影问她。

声音明明没什么波动,却让孟归荑的脚步一顿。

“不疼。”疼死了!我疼死了!从来没这么疼过!

孟归荑恨不能在内心咆哮。

可她面上依旧一片平静。

——

御河听着孟归荑的话,无奈的叹了一声,这才松开了小黄的牵引绳。

才快步朝着孟归荑走了过去。

他直接俯身把孟归荑给抱了起来。

就算他面上冷静,可那泛红的耳尖和噗通噗通的心跳出卖了他。

孟归荑此时很想笑,可她还是忍住了。

“左边有石椅。”孟归荑开口。

御河乖巧的抱着她走了过去。

然后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石椅上。

这才蹲下身子,要看她脚上的伤。

孟归荑却没有拦着他。

逞强的那股劲儿已经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御河小心翼翼的检查她的脚。

此时她细细的脚腕肿的跟猪蹄一般。

可孟归荑就好像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

只是盯着御河。

她的视线毫不掩饰,那种想要把人吞吃入腹的侵占,御河能感觉到。

可御河却没有觉得任何不适。

不过孟归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御河就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仔细的帮她查看脚上的扭伤。

而此时却正好碰上了学涯峰弟子散学。

不过弟子们散学一般都是直接去后山的练剑场。

很少会从前面来。

可也还是有一些弟子是想要先回自己所属峰。

稍作休息。

御河似乎对声音格外敏感。

孟归荑抬眼看向了学涯峰的方向。

看到了几个弟子结伴而来。

她微微抬手,一柄扇子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手腕微微一转,几柄长剑瞬间飞出。

只瞬息之间,就带着凌厉的剑气挡在了那些学子的面前。

那些学子定睛一看,才看到不远处石椅上的人。

少女双眼盯着他们,似乎有笑意。

她微微启唇,吐出四个无声的字。

那些学子立马明白,转身就走。

甚至还立了架子。

把孟归荑说的那四个字写了上去。

‘前方禁行’

——

“怎么了?”御河出声询问。

孟归荑听到御河的话,有些慌张的收了长剑,眼神微微右移。

“没事。”

她才说完这句话。

就看到御河握住了她受伤的脚,然后轻轻一拧。

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有些煞白。

“好了。”御河似乎不知道孟归荑很疼。

说完便帮孟归荑穿上了鞋袜。

孟归荑知道御河不会做什么报复她的事情。

可她还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腕,确实有轻微的脱节。

刚刚御河已经帮她复原了。

扭伤对于修仙者来说,几乎是不会受的伤。

她想站起来自己回去。

可刚站起来,脚就疼的她又坐了回去。

孟归荑有些无奈,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摸出了几瓶丹药,拿出一粒来。

手指捏碎,丹药就随着灵力融化进扭伤的脚踝中。

虽然不至于完全好,可也不那么疼了。

孟归荑刚想要再站起来,却发现御河却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似乎是要背她回去。

“我自己可以,不劳烦世叔。”孟归荑开口。

此时她的脚虽然不能正常走路,却也能垫着地了。

虽然走台阶可能会让她的扭伤变得更严重。

“我叫御河。”御河又重申了一遍。

这让孟归荑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知道他叫御河啊。

不用重复两遍。

经过凤祈提醒她才知道御河在意的是自己的称呼问题。

凤祈觉得这丫头真的没救了。

好不容易纠正了她占有欲不等于喜欢的观点。

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称呼的改变,会伤害到一些比较小心翼翼的人。

就比如御河这样的。

所以御河才会两次强调自己叫御河。

而不是称呼他为世叔。

——

孟归荑还在纠结为什么御河这么介意一个称呼。

人就被他揽到了他的背上。

这让孟归荑下意识圈住了御河的肩膀。

她自己被一个盲人背着,是没有任何罪恶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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