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要人!

“儿子,对不起。”宁柏林突然开口。

宁淮锦眼神太过复杂,他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开口。

宁柏林微微侧过身,似乎还不敢完全直面儿子的目光,他和孟念君青梅竹马,宁淮锦那双眼睛和妻子实在是太像了,他偏移的目光中有痛惜,有悔恨,他对儿子说道:“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你母亲是个性情刚烈又智慧的女子,当年我就是因为这一点被你母亲深深吸引住。”

宁柏林没有对孟氏的离世给自己找任何理由,没有保护好妻儿就是没有保护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淮锦,父亲了解过你这些年经历过什么,说实话,孩子,你是你们兄弟三个中最让爸爸感到骄傲的。你大哥二哥,在宁家长大,虽也吃过不少苦,但毕竟有我这个父亲托底。而你,我的小儿子,你是完全靠自己,没人护着,没人托举,没人告诉你该往哪走。辛苦了,儿子。”

抛开宁淮锦的身份,五岁的周固,从被人挑挑拣拣的福利院开始,受过养父母家的冷眼和压榨,饿着肚子画画已是家常便饭,去试药换过钱,在万长霆身边三年蜷缩在自卑的角落,胃疼到蜷起来还要说不疼……

周固在这任何一个节点上都可以选择去恨这个世界,变成一个自私冷漠的人,但是他没有,他走出来了,他从泥坑里爬出来,没有鞋,没有水,没人为他指引方向,他跌跌撞撞摔了很多跤,他终于跑到终点,只不过终点线写的不是‘冠军’而是‘普通人’。

宁柏林继续对儿子说道:“你靠自己活成一个普通人,也很伟大。”

“另外,你和万长霆之间的事,我和你母亲都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为人父母只希望你幸福,你已经成年,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以后想爱谁,只要你幸福,父亲就会为你感到开心,你母亲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天空并未下雨,父子四人眼眶却湿润到模糊,“爸。”

这个拥抱因为时隔十八年,温暖又令人心脏作痛。

墓碑前,四人再次鞠躬,周固和宁淮锦都是幸运的。

他在宁家第三天,万长霆拿着吊坠来要人了。

万长霆在知道周固真实身份后,有过那么一瞬的震惊和愤怒,但他很快就理解了宁淮霄的苦衷。

他们从小生活在利益至上的世界,家族斗争的残酷虽然不在万家出现,但并不代表他没见过,对方的隐瞒也是不得已。

况且,无论是宁淮锦还是周固,他们这么做都是对于万长霆的这个未婚夫安全着想,既然人是他的未婚夫,那就完全等于是为他万长霆考量。

他万长霆不会在这样小的事上计较。

一大早,窗外天还未亮,万长霆打开床头台灯,摸了摸身侧枕头,床头电子钟显示03:28分。万长霆快速起床收拾完,照常锻炼一个小时后,吃了个早餐,顺便又在换衣镜前随便收拾了一个半小时。

出门前,冯叔刚从佣人卧室收拾完准备开始上班,见万长霆下楼,手中还带着行李,以为是万长霆要出差,打过招呼后,万长霆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便驱车前往了宁家。

到达宁家庄园后,万长霆手中拿着一个蓝色文件盒,又看了看手中木坠子,这是他出生就有的东西,原本是万氏老祖给每个万氏子弟留着定亲用的信物,但这么多年被宁淮锦带在身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淮锦早就是他的人了!

或者从周固角度来讲,周固那日在刑堂说,这个东西一旦送出去,他就是周固的人了,谁敢毁约周固是要遭报应的。

他万长霆怎么把东西拿到手的先不说,这个东西现在在他手上,就相当于是周固亲自给了他。

那么出于对周固安全和幸福的考量,所以他带着万氏三个重点港口30年的运营权,和手中木坠子,理直气壮地来要人了!

宁淮锦这几日睡得晚,七点半还没醒。

宁柏林坐在沙发主位,身形板正,手中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压人,胸口不断有长长短短的气息从口中,鼻中窜出。

宁淮霄坐在左侧沙发,他今天戴了一副只有平时工作才会戴的金丝框眼镜,十几万配的眼镜似乎有些不合尺寸,不断滑落,时不时就要人用手指去扶一下,手掌闲下来时便会间歇性拍拍沙发扶手。

万长霆大刀阔斧地坐在宁家客厅右侧沙发,两手分别摆放在膝盖上,自带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只是屋子太热,温控系统出了差错,竟让人额头冒出几颗细密汗珠。

三人坐在偌大的客厅中,落针可闻,偶尔伴随着几声不知谁发出来的低咳声,还有类似叹气的喘息声。

许久后,宁柏林杯中茶水见底,开口道:“贤侄啊,最近你宁二叔的事,多谢帮助。”

万长霆从容不迫地倾身帮其倒茶,“客气了,爸。都是一家人。”

“咳咳咳咳咳……”

万长霆十分绅士地等宁柏林咳嗽完,才继续开口道:“爸,我今天是来接淮锦回去的。”

宁柏林放下茶杯,没接话,捏了捏眉心,像是在为组织语言拖延时间。

万长霆掏出木坠子放在桌上,“这东西本是我万家用来定情的信物,机缘之下带在淮锦身边十八年,按理说,淮锦早已是我万家的人。但淮锦在外多年,又念其收坠子时年龄尚小不懂其中含义,可淮锦现在已经成年,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之前淮锦在我万家刑堂曾对我保证过,坠子送给谁,他便会对谁负责一辈子。”

万长霆没有提木坠子是怎么又回到他手中的,他继续说:“他已经选了我,冲这一点,我今天就必须来。宁家向来讲究诚信,宁氏族谱已经添上周固这个名字,也就是说宁家是承认淮锦的过往的,那淮锦几日前在刑堂对我说过的话,我想爸您应该不会替他矢口否认过去。”

宁淮霄坐在一旁一直未接话,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好友如此软话硬说的气势,能把‘快把你儿子给我吧,求求你了’说的如此强硬的,海市估计也就万长霆一人了,甚至他有理由怀疑,万长霆今天是带着行李过来的,若是今天宁家不放人,万长霆很有可能就直接住在宁家了。

万长霆继续气势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们是他的父亲,是他的哥哥,是他的血脉根源,我替淮锦谢谢你们,谢谢宁家也给了我万长霆另一个家。”

宁柏林两指夹住眉心揉了揉,他也算得上看着万长霆从小长大,这小子是一点软话不会说,他提醒道:“长霆啊,淮锦是我们宁家的人。”

“是,你们是给他生命的人,我是跟他过日子的人,这两者,不冲突。况且,我今日是来接人的不是来抢人的。”

宁柏林不由地笑了一声,是抢人还是接人,他有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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