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柏悦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江曼如。衬衫在水汽里变得有点潮湿,贴在皮肤上。

江曼如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知道柏悦进来了,又像是只是换了一个呼吸的节奏。

“你等不及了?”江曼如的声音不大,带着水汽的湿润,像被热水泡软了的丝绸。

柏悦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哒,声音很轻,但在浴室的回音里很清晰。

她走到浴缸旁边,在边缘上坐下。一只手撑在身后的瓷砖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衬衫垂下来,袖口沾了一点水,颜色变深了。

江曼如睁开眼,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柏悦的脸在浴室的灯光里很白,鼻梁的线条很直,她的衬衫领口敞着,能看到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她坐在浴缸边缘的姿态很放松,但她的眼睛却不放松,欲望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带着炙热的光。

柏悦把酒杯递过去:“尝尝。”

江曼如看着她手里的杯子。酒液在杯底晃了一下,挂出一道暗红色的酒痕。她伸出手,从柏悦手里接过酒杯。手指碰到柏悦的手指,凉凉的。

江曼如把酒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停留了两秒,然后咽下去。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被什么东西涩了一下。

“醒的时间不够。”她说。

柏悦看着她,点头。

“你急着喝。”

“嗯。”

江曼如无视她的暗语,又抿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她把酒杯举到眼前,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里晃荡,深红色的,像宝石。

“从你上楼到现在,过去了二十分钟。”柏悦挑眉,“你需要洗很久?还是故意钓着我。”

江曼如把酒杯放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重新靠回浴缸边缘,闭着眼睛。水还在翻涌,泡沫在水面上慢慢移动,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那你进来干什么?”她顾左右而言他。睫毛在水汽里微微颤着,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水珠,嘴唇边沾着一点红酒的颜色。

“看看你。”柏悦说。

“看完了?”

“没有。”

“那你继续看。”江曼如嘴角弯着,把手从浴缸边沿放下来,放回水里。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泡沫向两边散开,又慢慢合拢。

浴室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晕。水汽在空气中慢慢飘动,像一层很薄很薄的纱,把两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

柏悦伸出手,手指碰到江曼如脸上那颗水珠。指尖轻轻一蹭,水珠被擦掉了,江曼如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

江曼如没有睁眼。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柏悦的手指从她颧骨上滑下来,沿着下颌的弧线,慢慢往下。水从她的指尖滴下来,落在江曼如的锁骨上,沿着那道骨沟往下流,流进水里,消失在泡沫下面。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江曼如的声音不大。

柏悦的手指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

“热。”她说。

“那脱了。”江曼如没有睁眼,嘴角弯得很坏。

柏悦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解开衬衫的扣子。酒红色的丝绒从肩上滑下来,落在浴缸边缘,皮肤暴露在浴室的灯光里,很白。

江曼如睁开眼,目光直接落在那只搭在浴缸边缘的手上,柏悦的手指微微曲着,离她的肩膀很近,但没有碰到。

“过来。”江曼如伸出手,手指搭在柏悦的手腕上,把她拉向自己。

柏悦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顺着那个力道,一只手撑在浴缸边缘,整个人横在浴缸上方,像一座架在水面上的桥。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擦过江曼如的脸颊,痒痒的。她的呼吸喷在江曼如的嘴唇上,带着红酒的味道。

江曼如仰头,手从柏悦的手腕滑到后颈,嘴唇贴上嘴唇。酒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的仪式。

柏悦的手从浴缸边缘滑下来,落在水里。水是热的,比她的体温高很多。她的手指碰到江曼如的腰,湿滑的、被热水泡得发烫的皮肤。

江曼如的身体在她手指下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轻得像在说妻妻情话:“你在酒里放了什么,喝了之后浑身都在发烫。”

柏悦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头,看了江曼如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心虚,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安静的尽在掌握的光。

她站起身,离开浴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醒酒器。醒酒器里的红酒还剩大半瓶,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映出她手指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江曼如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倾斜醒酒器。

深红色的酒液从瓶口流出来,落在浴缸的水面上。哗——声音很轻,像雨落在池塘里。深红色在白色的泡沫间散开,像一朵花在绽放,从中心向外蔓延,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红色慢慢变淡,从深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一种暧昧的颜色。

红酒的香气从水面上升起来,混着沐浴露的甜香和热水的蒸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柏悦没有停。

她把醒酒器倾斜得更低,让酒液流得更慢、更细,像一条红线从瓶口垂下来,落在水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她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郑重的事。

江曼如靠在浴缸边缘,看着那抹红色在水面上慢慢扩散。她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睛。但她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不是因为酒,是因为柏悦倒酒的样子。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醒酒器的时候,手背上的筋脉微微凸起,在灯光下像一幅很细很细的地图。她的手腕转动的弧度很小,但每一度都精准,像是在倒一杯需要精确到毫升的药剂。

她是在自证清白。酒里什么都没有,否则她不会把它倒进浴缸。但她的动作太慢了,慢到不像是在倒酒,像是在用酒在江曼如的身体周围画一个圈,好把她困在里面。

浴缸里的水从无色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玫瑰色。泡沫被染成了浅粉色,浮在水面上,像一层草莓味的奶油。

水面在晃动,浅粉色的泡沫聚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座很小的粉色的岛。红酒的香气越来越浓,甜丝丝的,带着丹宁的涩味和橡木桶的烟熏感,在热水的蒸汽里被放大,被扩散,被送进每一次呼吸里。

柏悦终于把醒酒器里的酒倒完了。她把醒酒器放在浴缸边缘,伸手,从水里捞起一把被染成粉色的泡沫。泡沫在她掌心里慢慢消散,变成几滴浅红色的水,从指缝间流下去,滴在江曼如的肩膀上。水滴沿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流,一道浅红色的痕迹,像用很细的笔在皮肤上画了一条线。水流过肩头,流过胸口,流进水里,消失在浅粉色的泡沫下面。

柏悦的手指跟着那道水痕,从江曼如的肩膀开始,慢慢往下。指尖擦过锁骨,擦过胸口,没有停留,只是跟着水走的路线,描一幅已经画好的画。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江曼如的皮肤在她指尖经过的地方微微收紧,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柏悦的手指停在江曼如的心口。那个位置,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快得很。她抬起头,看着江曼如的眼睛。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说——你的心跳这么快,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我?她的指尖在心口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松开。像在弹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节拍就是心跳的频率。

江曼如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柏悦的手指从她心口移上来,按在她嘴唇上。指腹贴着她的下唇,轻轻压了一下,又移开了。不是“不要说”,是“不用说了”。

柏悦低下头,嘴唇贴上江曼如的肩膀。皮肤擦过那层被红酒染成浅粉色的皮肤,能尝到一点点酒的涩味和沐浴露的甜。她的嘴唇从肩膀慢慢往上移,经过颈侧,经过下颌角,停在耳朵旁边。

“既然你的身体喜欢这酒,”她的声音很低,震在江曼如的耳膜上,“就多喝一点。”

作者有话说:

江曼如:差点没把持住 还是太喜欢这副身体了

第 39 章

江曼如的话被堵了回去,她的手从浴缸边缘抬起来,落在柏悦的手腕上:“不想在这里。”

柏悦的嘴唇停在她颈侧,没有离开:“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江曼如说。

两个人之间的水面上漂着几朵浅粉色的泡沫,慢慢移动。柏悦松开江曼如的腰,坐直身体。水从她身上流下来,哗的一声,像某种妥协的声音。

“好。”她说。

江曼如松开柏悦的手腕,从水里站起来。她拿起浴巾裹住自己,眼中的欲望消失的干干净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浴室。

柏悦靠在浴缸边缘,低头看着水里飘浮的粉色泡沫。红酒的香气停留在空气中,但不再浓烈,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尾调,像盛宴之后留在空中的余韵。

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不对。

她以为只要她把礼物包装得够漂亮,江曼如就会拆开。

但江曼如没有拆。

她把礼物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

柏悦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把湿衣服脱掉,扔进脏衣篓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湿漉漉的声响。她拿起浴巾擦干身体,用另一条干浴巾把自己裹住。

卧室的灯很暗。

江曼如躺在床上,面朝窗户,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截后颈。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柏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江曼如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夜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柏悦伸出手,手指碰到江曼如的肩膀,轻轻推了一下。

“老婆。”

没有动。

“江曼如。”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动。

她真的睡着了。在柏悦一个人坐在浴缸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她睡着了。

柏悦把手收回来,站在那里,看着江曼如的睡脸。她叹了口气,有种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漏下去的失落感。

她转身走出卧室,没有回头。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江曼如的睫毛动了一下。

厨房里很暗,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她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白光照亮她的脸。她看到冰箱里的东西——草莓、蓝莓、车厘子,装在玻璃碗里,用保鲜膜封好,是她下午洗的。旁边是那盒进口巧克力,江曼如上次说想吃的那种。再旁边是酸奶,江曼如爱喝的那个牌子。

她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她又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灶台上,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不锈钢的水槽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嘀嗒声。她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在转一件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把最近几天的事情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回家吃饭那天,江曼如还很正常,她当着母亲的面在餐桌底下和她调情,她们还在房间里做了。回来以后,她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最近只是买了些新的裙子,香水,首饰。

那她是什么时候变的?

她不知道。

柏悦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箱的蓝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冷冷的蓝色的边。她的眼睛下面有青色,嘴唇有点干,看起来像一个没有睡好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知道对方在生气的人。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后背靠着扶手,腿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开灯,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黑胶唱片机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唱针还搭在唱片上,唱片已经转完了,唱针在空白的内圈里沙沙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像下雨一样的声音。

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去关。让它沙沙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制造一点白噪音,盖住脑子里那些停不下来的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念头。

如果不是她的问题,那江曼如是不是有了别的人。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不是没有可能。

江曼如本就和她是一类人。以前是,现在也是。结婚没有改变她。她穿新裙子,喷新香水,做新指甲,做脸,晚归。这都符合一个人出轨的征兆。

柏悦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攥着发根,攥得很紧。如果江曼如真的有了别的人,她怎么办?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难道要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忍受其他alpha夹在她们之间。

这个念头甚至比江曼如出轨更可怕。

她抬起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黑黢黢的,连一道裂缝都看不见。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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