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下的人仰头承受着她的吻,手臂缠在她脖子上,指尖插进她脑后的长发。

和那晚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晚是陌生的试探,是猎手与猎手之间的博弈。而此刻,身体的记忆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她知道她的腰有多软,知道她的呼吸会在什么时候变乱,知道她喜欢被吻哪里。

柏悦的吻从嘴唇移到下颌,移到耳垂,移到颈侧。白桃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带着动情的甜腻和那丝始终存在的冷冽。

身下的人轻轻喘息,手指在她背上划过:“叫我。”

柏悦看不清那张脸,只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什么?”她问。

对方伸出双手慢慢捧住她的脸,连带着白桃的温热气息一块移动到她耳边。

“她的名字,”omega声音低低的,“你的新婚妻子。”

柏悦的呼吸停了一拍。

新婚妻子。

那朵茉莉花。

女人的软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蛊惑:“用那个名字叫我。”

柏悦僵住了。

用那朵茉莉花的名字,叫身下这团烈火?

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叫不出来。

不是不能。

是不想。

江曼如是江曼如。那个名字属于阳光下温吞的水,属于安静的插花和素雅的茶道,属于那些相亲资料里完美得不真实的照片。

而身下这个是白桃,是火焰,是黑暗中燃烧一切的催化剂。

她们不一样。

怎么能用同一个名字?

“怎么?”omega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叫不出口?”

柏悦沉默。

“因为我不像她?”那个声音追问,“还是因为……你不想把她和我混在一起?”

柏悦依旧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算了。”她的手臂重新缠上柏悦的脖子,突然没了兴致。

“……江曼如。”柏悦闭上眼,嘴唇终于动了。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

omega很开心,亲了亲她的眼睛。

“乖,再叫。”

柏悦一回生,二回熟。

她俯身咬住女人的耳朵,手顺着腰线往下,没脸没皮地又叫了一次:“曼如。”

omega的身体轻颤,忽然伸出双手把柏悦拉下来,用力吻住她的唇。

柏悦闭上眼,回应她。

她们的身体记得彼此,比任何语言都诚实。她的手指划过她的腰侧时,她轻轻颤栗;她的吻落在她锁骨时,她仰起脖子;她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时,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喘息,只有汗水,只有黑暗中交缠的轮廓。

那晚的野玫瑰,今晚依然盛开。

柏悦吻遍她每一寸肌肤,听她发出那些压抑不住的声音。那些声音比那晚更真实——不再是猎手之间互相试探的炫耀,而是真实的、动情的、被欲望占据的失控。

她也一样。

那些小心翼翼的正经人设,那些“好Alpha”的矜持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不再是柏氏资本的年轻总裁,不再是那个“喜欢乖乖女”的装模作样的Alpha。

她只是她自己。

一个在黑暗里追逐本能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停下来。

柏悦翻了个身躺下,喘息未定。白桃的信息素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房间,和她的乌木沉香彻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身侧的人面对着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描摹她的眉骨、鼻梁、嘴唇。

“柏悦。”omega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

“那天晚上之后,”指尖停在她唇上,“我想过可能会再遇到你。”

柏悦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

“然后……”omega轻轻笑了笑,“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柏悦沉默了一秒。

“我也是。”她说,“那天早上醒来,看到那两百块钱——”

身侧的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带着得意,带着狡黠,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很好笑?”柏悦挑眉。

“不是。”她还在笑,“我只是在想,你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柏悦看着她。

黑暗里看不清脸,但那笑声,让人想把她再按回床上。

“别笑了。”她说。

“为什么?”

柏悦翻身,重新把她压在身下。

两人的呼吸交缠。

“两百块可打发不了我。”柏悦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很贵。”

身下的人愣了一下。

“钱不够,”柏悦一字一顿,“就拿别的还。”

她笑得更厉害了。

整个人都在颤抖,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手推柏悦的肩膀,但手上根本没力气,推不动。

“你……你……”她笑得说不出话。

柏悦低头吻她,把那些笑声堵回去。

窗外,海浪声阵阵。

夜色还长,她们流连忘返。



当柏悦终于从那种餍足的倦意里稍稍清醒,夜已经很深了。

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怀里人的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光滑的皮肤,像在把玩什么爱不释手的物件。

怀里的人也没动,安静地蜷在她身侧,贴着她的胸腹,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但柏悦知道她没睡。

因为那只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尖正在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数心跳。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能听见窗外海浪远远传来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

“喂。”omega先开口了,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嗯?”

“你打算在这儿过夜?”

柏悦的动作顿了顿。

“不行吗?”

“行啊。”omega的语气里带着玩味,“不过……你家里那位,不会找你吗?”

柏悦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朵茉莉花。

她几乎忘了。

现在,这个名字突然被提起。就像一根刺,轻轻扎进了刻意营造的幻梦里。

柏悦沉默了几秒。

她松开手,坐起身。

黑暗中,她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物。衬衫,裤子,内衣,内裤——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她赤脚下床,在地毯上摸了一圈,终于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床上的omega也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看着柏悦在黑暗里摸索。

“需要帮忙吗?”omega好心询问,带着笑意。

“不用。”

柏悦穿好衬衫,套上裤子。站在床边,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女人靠在床头,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锁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那……我走了。”柏悦恋恋不舍。

“嗯。”

彼此沉默。

柏悦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新婚快乐啊,柏悦。”

柏悦的脚步顿了顿。

新婚快乐。

多讽刺。

新婚夜,蜜月期,她一边在那朵茉莉花身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边在这朵野玫瑰的床上放飞自我。

而此刻,这朵野玫瑰祝她新婚快乐。

“谢谢。”柏悦没回头,不情不愿地说。

手搭上门把手时,她停住了。心里有一股冲动,强烈得压不住。

她松开手,转身。

几步就跨回床边,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女人的位置。她俯下身,双手撑在对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间。

“哎——”omega被她的突然折返吓了一跳,“干什么?”

柏悦没说话,只是盯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

“怎么?”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染上笑意,“舍不得?”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女人愣了愣。

“什么?”

“联系方式。”柏悦说,“手机号,微信,什么都行。”

沉默良久。

“这可不是‘迷途’传奇的风格。”她语气里带着调侃,“还是说,这是已婚alpha的通病。”

柏悦也觉得自己变了。

过去的她,一夜情就是一夜情,天亮就散,各走各路。这是她的规矩,她的原则。

但此刻,她想破例。

“你不一样。”她说。

这句话,她对无数人说过。

对每一个想多留一晚的Omega说过,对每一个试图“转正”的床伴说过,对每一个被她温柔推开的人说过。

说过太多次了,多到她都快忘了这句话本来应该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是真心的。

真的想再见到她。

真的不想就这样说再见。

却又因为说过太多次,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是真的不一样?还是今晚的氛围太好,让她产生了错觉?

Omega看着她,包括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全部收入眼中。

然后她笑了。

不是调侃,不是讽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笑。

“134XXXX3908”

柏悦记下后,想再说点什么。

但女人已经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走吧。”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再不走,天要亮了。”

柏悦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一瞬,又在门后消失。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床上的人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不一样。”她唇角勾起,轻声重复柏悦那句话,有得意,有玩味,“是吗?”

第 10 章

柏悦站在走廊里。

头顶灯光明亮,刺得她眼睛有点不舒服。她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突然回到光下,一切都显得过于清晰。

清晰的走廊,清晰的房门号,清晰的地毯花纹。

清晰的现实。

她低下头,闻了闻自己。那股白桃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无形的膜,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

任何一个Omega闻到,都知道她刚从别人的床上下来。这个样子回房间,等于直接自首。

她乘电梯来到大堂。凌晨三点,到处都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值班的服务生在打瞌睡。

柏悦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服务生惊醒,立刻站直:“女士,有什么需要?”

“洗浴中心在哪?”

“地下一层,24小时开放。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

柏悦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



推开洗浴中心的大门,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精油香。

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有人这个时间来洗澡,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女士,这边请。”她递过一条浴巾和一把储物柜钥匙。

柏悦接过,头也不回地走进更衣区。

浴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一排排储物柜安静地立着,白炽灯光照在深色木纹上,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脱掉衣服,站在镜子前。肩膀上新鲜的牙印,腰侧的吻痕,全都是刚才那个白桃omega留下的。

她移开视线,拉开门走进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

白桃的味道被水稀释,顺着身体往下流,流进排水口。她挤了一大泵沐浴露,从头抹到脚,搓得皮肤都发红。

淋浴间里弥漫着酒店标配的花香沐浴露的味道,浓烈得呛人。白桃的气息被彻底压下去,一丝都不剩。

柏悦站在水柱下,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omega仰起的脖颈,那双手缠在她腰上的力道,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喘息……

柏悦用力关掉水。

擦干身体,裹上干净的浴袍。

走出淋浴间时,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锁骨上的吻痕还在,但没那么显眼了。好在浴袍领口拉紧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卷成一团,走到前台。

“洗完送108。”

值班女孩接过,低头登记:“好的,女士。”

柏悦站在原地,没动。

女孩抬头看她,眼神询问。

“……算了。”柏悦改变主意,“明天我自己来取。”

谁知道送衣服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万一正好被江曼如收到,要怎么解释自己凌晨出现在洗浴中心送洗衣服?

那就更说不清了。



柏悦回到她们住的那栋楼,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壁灯照在深色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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