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生

冬去春来,太子妃的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沈清辞把诊脉的频率从五天一次改成三天一次,又从三天一次改成一天一次。太子妃笑他太紧张,他说不是紧张,是月份大了,随时可能生,得盯着。

萧衍珩每天从朝堂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书房,是去药庐找沈清辞。沈清辞不是在配药就是在看医书,面前摊着从太医院借来的产科典籍,一页一页地翻,比考科举还用功。

“阿辞,今天大嫂怎么样?”

沈清辞头也不抬,指了指桌角的记录册。萧衍珩拿起来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脉象、饮食、睡眠、胎动次数。沈清辞的字迹清瘦有力,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萧衍珩看了几页,合上记录册放回桌角。

“阿辞,你不用记得这么细。”

沈清辞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不记细了,万一出事怎么办?”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青黑,嘴唇有些干,眼下还有一道淡淡的笔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萧衍珩伸手用拇指擦掉那道笔痕,沈清辞的耳朵红了。

那天夜里,太子妃发动了。

沈清辞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披了件外袍就往东宫赶,萧衍珩跟在他身后。两人到东宫时,产房里已经忙开了。太子站在廊下,背着手,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沈清辞没有进产房——太子妃的产事有太医院的稳婆和太医盯着,用不着他。他站在廊下,和太子一起等。

太子转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进去?”

“用不着我。大嫂的身体底子好,胎位也正,不会有问题。”

太子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产房的门。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萧衍珩站在沈清辞身后。三个人站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产房里传来太子妃的喊声,一声比一声紧。太子的手指在袖子里抖得更厉害了,萧衍珩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太子没有说话。

天光大亮的时候,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太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产婆掀开门帘,笑得满脸褶子。“恭喜殿下,是位小皇孙!”

太子的眼眶红了。他迈步走进产房,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萧衍珩站在廊下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嘴角弯着。

沈清辞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嘴角也弯着。

太子妃生了,母子平安。

消息传到前朝时,皇帝正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大臣们纷纷道喜,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御书房安静下来,皇帝靠回椅背,闭着眼睛。

元后如果还在,听到这个消息该多高兴。她走的时候衍珵才十几岁,衍珩才几岁。如今衍珵有了自己的孩子,衍珩也有了王妃。皇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春天了。

东宫的喜讯传遍京城。定安侯府第一时间送了贺礼,沈清砚亲自送来的,满满当当装了一车。太子妃的娘家也送了贺礼。四皇子萧衍瑞送了一幅画,画的是石榴树,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石榴,题跋写着“多子多福”四个字。顾明昭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六皇子萧衍璟送了一盒自己做的梅花糕。太子看着那盒梅花糕,沉默了很久。萧衍璟站在东宫门口,低着头,手不知道往哪放。太子走过去,接过梅花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来坐。”

萧衍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太子。太子的目光温和。萧衍璟的眼眶红了,跟着太子走进了东宫。

洗三礼办得隆重。皇帝亲自给小皇孙赐了名——萧承嗣。承嗣,承继宗嗣。这个名字的分量,朝堂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明白。萧衍珩对这个名字没有评价,只是抱了抱小侄子。小小的一团,软软的,暖暖的,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没长毛的小猫。

萧衍珩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萧衍珩抱孩子的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

满月后,皇帝开始放权了。先是把北境的军务全权交给太子,又把吏部的铨选也交了过去,接着是户部的钱粮、刑部的狱讼、工部的营造,一样一样地交。太子从“监国”变成了“代天子理政”,除了最后一道朱批,什么事都能做主。

朝臣们看着这个变化,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看好太子的,愁的是那些曾经得罪过太子的。但不管是欢喜还是愁,没有人敢说什么。皇帝的意思明摆着,谁反对就是和皇帝过不去。

萧衍珩的差事反倒少了。以前他兼着兵部和工部的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兵部的事交给了太子,工部的事也交给了太子,他只需要在大事上帮衬几句,小事一概不用操心。

萧衍珩乐得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去药庐看沈清辞配药,下午两人去花园散步。

沈清辞看着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样子,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阿珩,你现在不用上朝了?”

“上。但没什么事。大哥都处理了。”

沈清辞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萧衍珩看着他弯起的嘴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春天的花开了满园。萧衍珩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别在沈清辞衣襟上。沈清辞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看着萧衍珩。萧衍珩嘴角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清辞伸手,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萧衍珩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太子在朝堂上忙,萧衍珩在王府里闲。用得着他的时候他去,用不着他他就在家陪沈清辞。这种日子,比他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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